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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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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隔三年,江映雪再次見到了褚毅晗。與當年不同,此番相見,是江映雪數次派人,多番求見,才最終見到了褚毅晗本人。時至今日,褚毅晗已是司禮監掌印,手掌重權,皇宮內外,只手遮天。

江映雪說明來意後,始終低著頭,神情有些窘迫,她知道自己的請求很是讓人為難,但自己實在不想終老於異國他鄉的寂寂深宮之中,只好勉力一試,求助於他。

與江映雪的局促不安相比,褚毅晗的神情倒顯得頗為從容不迫,雲淡風輕。他閉目思忖了一會兒,而後睜開眼睛,一邊端起茶碗,一邊說道:“娘娘思鄉心切,臣甚為理解。只是,娘娘的身份非同小可。當日兩國協定聯姻,娘娘身負重任,來到上京,又為先帝守陵,堪稱表率。如今即便守陵期滿,可娘娘依舊是大周國的太妃娘娘。怎可輕易離開?”

江映雪擡頭,看向眼前的褚毅晗。三年未見,他依舊是那般俊逸倜儻,一雙美目流光溢彩,笑容煞是好看卻明顯帶著冷漠與疏離。

聽聞褚毅晗的話語,江映雪心裏頓時一涼,隨後又有幾分不甘心地問道:“褚大人,能否再通融一下?本宮感激不盡。”

江映雪如秋水般清澈的明眸中帶著幾絲委屈和哀求,懇請褚毅晗能最終點頭答應。

褚毅晗又雲淡風輕地笑了笑:“娘娘安心在宮裏住著,有任何需求,差人言語一聲,臣定當竭力相助。”

聽著褚毅晗的客套話,江映雪徹底死了心。他明確拒絕了自己,這一點自己臨來時不是沒想過,可真的毫無希望時,仍然倍感失落。事到如今,自己只能認命了。或者說,自從被指派和親之日起,自己的命運便已經註定,絲毫不曾有過轉機。

從褚毅晗那裏回來後,江映雪便病倒了。

自幼在大梁國,江映雪便體弱多病,後來又經旅途奔波、三年守陵,身子更是積弱不已。

青雲日夜熬夜,精心服侍,但江映雪的狀況卻絲毫沒有起色。

養病的日子裏,江映雪只在寢宮裏臥榻休息,偶爾去看看外面的雪景。

時間不停地流逝,轉眼之間便到了年關。大年夜裏,宮宴如期舉行。江映雪拖著病弱的身子前來赴宴。這種重大的年節宴會,推拖不得,只能硬著頭皮參加。

江映雪沒有想到的是,今年肖太後格外開恩,特許靜太妃也前來赴宴。席間,只見靜太妃眼神空洞,沈默不語,沒有和其他人交流,也沒有看向別處,只是偶爾低頭吃點東西。不知在寂寞冷宮裏,她受了怎樣的折磨與屈辱,那雙美麗的大眼睛竟然毫無神采可言。

當眾人紛紛向肖太後恭賀新年時,江映雪也跟隨他人,說了一些吉祥話,得了肖後的一些賞賜。就在歡樂祥和的宮宴即將結束之時,有人走上前來,在肖太後耳邊低語了幾句,隨即肖太後臉色變得鐵青。

宮宴結束之後,江映雪才知道,有人告密,說靜太妃私下曾對肖後頗多怨言,言語間多有咒罵之意。因此,肖太後再次雷霆大怒,下令讓靜太妃跪立在雪中。至於身處冷宮中的靜太妃是否真的說了那些話,似乎已經不重要了,反正肖太後是認準了靜太妃的“越禮”之言。

在大梁國的皇宮裏長大的江映雪深知宮廷詭譎,人心叵測。至於肖太後,更是為人狠毒,睚眥必報。一朝掌權,肖太後定要報覆靜太妃當日的爭寵之舉。無論靜太妃怎樣的委曲求全與服軟,都不會讓肖太後動半點惻隱之心。

雪夜裏,天氣異常寒涼。

江映雪裹了裹雲錦淡紫披風,在青雲的攙扶之下,緩步向寢宮走去。異國皇宮,風險重重,江映雪每走一步都小心謹慎得很,如同她在宮裏的表現那般,深居宮中,不問世事,唯恐被別人尋了錯處。

就在江映雪在幽暗的白石路上行走之時,忽聞一陣嗚咽之聲。待走到近前,江映雪才在燈籠的照映之下看清那人的衣裝和臉部。原來是靜太妃被罰至此地,跪坐反省。

寒風掠過,靜太妃衣著單薄,顯然是有人故意如此行事。

如若在風雪交加之夜一直跪到天明,恐怕她要撐不住了。

眼見靜太妃唇色發白,身上冷得直哆嗦,江映雪不禁愛憐不已,隨後讓青雲將手中的暖爐遞給靜太妃。

青雲遲疑了一下,宮人皆知,靜太妃與肖太後不合,如若憐憫了靜太妃,恐怕會惹得肖太後頗為不悅。自從先帝晏駕之後,肖後便母憑子貴,獨攬大權。由於新君仍處稚齡,朝政一事便由肖後、司禮監和內閣商議定奪。其中,肖後與司禮監聯合在一起,屢屢對內閣大臣中的異己打壓排擠。由此,朝政大權漸漸落入了肖後手中。宮廷上下,沒有人敢與肖後作對抗衡。朝堂大臣,寧願得罪閣老,也不願得罪肖太後。

江映雪知道青雲遲疑的原因,便開口說道:“先救人要緊。待到天亮之前,將手爐再取回也不遲。”

青雲無奈之下,只好將手爐遞與了靜太妃。

久跪的靜太妃擡頭,看了看江映雪,嘴角扯出一抹笑容,那笑容甚為無奈,也極為哀婉。

江映雪心中不忍,但也不便多說,只好回之一笑,似在關心,又像在鼓勵,隨後輕嘆了一口氣,轉身離開。

待回到沁仁宮後,青雲忍不住說道:“娘娘此舉恐怕會招來禍患。”

江映雪知道她的擔憂,隨後無奈道:“如若不救,她恐怕會沒了命。”見死,如何能不救?江映雪於心不忍。

青雲憂心忡忡地說道:“或許,肖太後就是想要她的命呢?”

江映雪聞之一楞,青雲所言不無道理,那樣凜冽的天氣,那樣單薄的衣著,不凍死人才怪。

“不管怎樣,盡了心便好。至於其他,也管不了那麽多了。總不能因此治我的罪吧。”江映雪既是在說服青雲,也是在安慰自己。

青雲不以為然道:“娘娘,太後即便不會因此治罪於你,但也會懷恨在心,日後保不齊會尋其他的借口找你的錯處。”

江映雪一時間無語,青雲的話其實也正是自己所擔心的。可是,難道自己真的要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大活人凍死在自己眼前麽?

青雲見江映雪仍在猶豫不決,又勸說道: “娘娘,你忘了當年在雪山之中的事了嗎?隊伍耽擱了時間,來不及趕至上京,娘娘說救人要緊,日夜不停地給那個褚大人熬藥,還親自守護在一旁。可後來又怎樣?褚大人依舊不念恩情,斷絕了娘娘的請求。人心隔肚皮,娘娘,不是好心就會有好報的。”

“我知道。”江映雪回應道。自幼在深宮裏長大,她怎麽會不知道恩將仇報、人心難測的道理?可自己真的做不到面對慘狀而視而不見。

“要不然,趁著夜色正濃,我趕緊偷偷去把暖爐取回來吧。這樣即便被人知道了,也說不出什麽。”青雲建議道。

江映雪連忙搖了搖頭:“那不等於將她趕至死路了嗎?我們不能這樣做。”

青雲眼見勸說不成,不由得唉聲嘆氣起來:“娘娘,你這樣做是自找苦吃。”由於從小跟在江映雪身邊,青雲與江映雪感情十分深厚,因此說話也頗有些不顧忌。

“事到如今,無論是何後果,我都認了。”事實上,江映雪已經心如死灰,在這寂寥深宮之中,自己毫無期望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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