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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守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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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凜冽,飛雪漫天。整個長化城都被籠罩在一片皚皚白雪之中,仿佛冰封玉琢的雕塑一般,靜謐而肅穆。

小城長化位於皇城北側,因地形優越,風水上佳,因此被大周朝的歷代帝王選為身後的萬年吉地。皇陵寬廣宏偉,陵園入口處的兩側石獅林立,一切都顯得莊嚴無比。唯有西南側的景陵新近修葺而成,由於工期緊張,修建倉促,與其他陵墓相比格局略顯狹小。景陵倉皇而建,只因陵墓的主人——年輕的周明宗猝然離世,朝堂內外措手不及。好在肖皇後命令禮部和工部,緊急調遣工匠,加緊修陵,歷時三年,才最終營造而成。

晌午時刻,雪下得更加細密了。冷風吹過,從寢居到景陵的道路顯得愈發阻塞艱難,江映雪擎著一把藕荷色油紙傘,在風雪中小心謹慎地前行。

擡頭望天,雪花如輪,江映雪不由得想到,三年前,同樣是如此冰冷的寒雪天氣,自己跟隨和親的隊伍,一路來到大周朝的都城——上京。由於疾風暴雪,路上耽擱了行程。待和親的隊伍趕至上京時,病入膏肓的皇帝已遽然而逝。江映雪還沒等到加封儀式,皇宮已處處皆是縞素哀痛之色,成婚禮變成了葬禮。

按大周朝慣例,皇帝駕崩,應由皇後守陵三載。若後位空虛,則由貴妃代而行之。然而,肖皇後以新君年幼、急需扶持為由,駐守宮中,而後命令前來和親的江映雪前去長化,代為守陵。為此,肖皇後還聯合內務府,緊急加封江映雪為貴妃,準確地說,是太妃。

初來乍到的江映雪在上京無親無故,毫無根基和背景,因此只能遵照肖後之命,前往長化,為皇帝守陵。

三年苦守,孤寂無依,每日只能跟蒼松翠柏以及各位先帝的棺槨為伴。身處青山綠水之中,皇陵寂寥,即便是夏日也陰涼至極,偶有南來的大雁,經過於此,也轉向了他處,或許這裏太過蒼涼了吧,哪怕有重重守衛,依舊掩蓋不住這裏的荒寂,時光在這裏荒蕪,沒有盡頭。

明日便守陵期滿了,想到這裏,江映雪的腳步輕快了些許。至於回宮後的打算,江映雪也有過多番考量。聽聞有罹患疾病的宮妃曾上表肖後和內務府,辭宮回鄉。為表恩德,肖後同意了。如若真的如此,自己是否也可以效仿那位宮妃,就此回歸大梁國。當初離家之時,自己就萬般不舍,生於斯長於斯,故土難離。可為了兩國安定相守,遵守協定,自己只能辭別故鄉,如約來到大周國,嫁與那年輕的皇帝。

有傳聞,大周國皇帝年少頑劣,不顧朝政。然而,大周國開國日久,國力強盛,盡管皇帝荒於國政,但大周國依舊是升平之世,海晏河清。大梁國修一心想與大周修好,除了廣開邊市、互派使節之外,聯姻也是上好的選擇。家國大義,別無選擇,江映雪只能前往上京,踏上和親之路。隆冬季節,突逢大雪,和親的隊伍止步不前。風雪阻塞了路程,冰封了山途要道,再次出發已是一月後。待來到上京後,江映雪才知道,早在和親的協定達成之前,大周的皇帝就已病重不起,自己只是一顆棋子,哪怕棋局即將結束,自己也要被迫入局,直至成了棄子。

已進上京,尚未入宮之時,便傳來消息,皇帝晏駕,朝堂內外,皆要服國孝守喪。沒過多久,江映雪便被派往長化,在皇陵之中挨過長日,靜守流年。

天色漸暗,江映雪進入夢鄉,那裏似有故鄉親人的召喚,也有熱鬧繁華的都城與熟悉的景致。

翌日清晨,江映雪早早起來,簡單梳妝過後,便讓侍女青雲收拾行囊,事實上,隨身攜帶而來的物品並不多,大部分行裝留在了宮內,只將少數日常所需之物帶到了皇陵。

一直等到午後時分,等到江映雪幾乎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記錯了日子,才有宮人前來宣布懿旨,江貴妃守陵期滿,即日起回宮,封號為瑜太妃。

江映雪不在乎名號,因為她對上京陌生至極,也不希望能久留於此,封號對她而言無足輕重。

重新走進巍峨雄偉的皇宮,江映雪滿懷期待,自己已完成重任,又是宮中可有可無的擺設,若是有朝一日能重返故裏,於人於己都算方便。

然而,事情總是出人意料。江映雪回宮後不久便聽說,靜太妃因祈求出宮而不得,被肖太後當庭杖責。

經過一番仔細打聽才知道,靜太妃當年曾與肖後起過沖突,當時先帝甚是寵愛靜妃,惹來肖後猜忌不斷,屢屢對其發難。靜妃找先帝哭訴抱怨,先帝曾斥責肖後無母儀天下之氣度,並接連多日不曾召見肖後,哪怕是重大時節也不去肖後那裏,一時間使得肖後顏面無存。

妒忌與仇恨,使得肖後始終對靜妃打壓不已,先帝駕崩之後,更是將其打入冷宮,其地位和境遇還不如普通宮女。為了能有得見天日的時候,靜妃最終服軟,請人向肖後求情,從此離宮返鄉,洗盡鉛華,在遠方為先帝和太後吃齋祈福。不曾想,肖後不僅不允許,還以此為由,訓斥靜妃不識大體,肆意妄為,命人杖責,以報當年之仇。為了顯示自己“秉公”行事,肖後下令,嚴禁後妃離宮回鄉,先前所放出宮之宮妃,實屬特殊,其他人等不得引此為例。

江映雪滿心的期待落了空,心中悵然不已,整日郁郁寡歡。

就在江映雪一籌莫展之際,從大梁國一路追隨而來的侍女青雲提出了一個法子。

“娘娘臨來上京時,不是由司禮監的褚大人一路迎接護送嗎?當時遭遇暴雪封路,隊伍耽擱於山中。褚大人途中生了病,高熱不斷,是娘娘將隨身攜帶的藥材給予了褚大人,才使得他恢覆痊愈。現如今,褚大人已升至司禮監掌印,大權在握,聽說就連肖太後都十分倚杖他。如若娘娘能請褚大人代為說情,說不定事情便有了轉機,畢竟娘娘曾有恩於他,他總該知恩圖報吧。”

聽聞青雲的話之後,江映雪開始了思量。當年,隊伍耽擱於雪山之中,馬匹和物資損失慘重,更加不幸的是,迎親隊伍的領頭人褚毅晗不習慣氣溫忽降,突發疾病。面對蒼茫雪地,江映雪決定,以診治褚毅晗為重,日夜生火熬藥,過了幾日後,褚毅晗的病情才有了好轉。說起施藥之恩,的確算作事實,只是,如今肖太後正在氣頭上,不知能否再為自己開這個先例,而且褚毅晗已是司禮監掌印,權勢滔天,不知還能否記得自己這顆棄子曾有恩於他。

就在江映雪百般糾結之時,青雲又勸道:“娘娘,凡事總要試過了才能知道結果。畢竟,娘娘不想孤獨終老於異國的深宮裏吧。”

想及未來的境遇,江映雪最終下定決心,聽從青雲的建議,前去司禮監找褚毅晗,講明自己訴求,希望他看在當日曾施藥給他的份上,祈請肖後放自己回歸故國,解決自己的心頭大事。

三年以來,江映雪雖身處皇陵,到依然能從往來之人口中得知,司禮監褚大人張揚跋扈,獨斷專行,被人忌憚和恐懼,也被人唾罵不止。事到如今,江映雪顧不得許多了,為了自己未來的出路,只能硬著頭皮,前去求助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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