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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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二驚訝的說不出話來,他無力說話。他所有的力氣都用在了喘息上。無數的“人”壓在他的身上,他的斷裂的雙腿腿骨都已經再次出現裂痕,現在他已經是插翅難飛。

陳二只能無力的癱軟在床上和這一屋子的“人”大眼瞪小眼。

他的頭部左前方站著一個書生打扮的人,枯瘦而幹癟,形容枯槁,面色蠟黃,一看就是一個久病之人。

連什麽病都交代的明明白白,他的胸口就像屠宰場的豬一樣被從中間打開。兩邊的皮膚從兩邊張開,就像形成一個扇面,露出裏面青白色帶著象牙光澤的條條肋骨。

而他的手上提著完整的一副兩張肺葉。肺葉呈現出蜂窩狀的病變形態,  血淋淋的肉塊上裹挾著雪白的膿……肺葉還在半空中一張一合,伴隨著它的動作,膿血伴隨著不知名的粘液淅淅瀝瀝滴了一地,一床……

陳二費力的想離肺癆鬼那兩片肺葉遠一點,血滴在床上,眼看就要往自己腦袋上過來了。

可他剛剛動了一下腦袋就被人從後面一把揪住了頭發。

他的右手站著個赤果果的骷髏,在幽暗的月光下白的嚇人,除了眼睛裏的兩點綠油油的鬼火,什麽都看不見,通身雪白。

指關節詭異的連接在一起,揪著陳二的一片頭發使勁的向外扯,一邊扯,一邊用自己參差不齊的牙齒擊打在一起,不停發出磕噠磕噠磕噠磕噠的笑聲。

兩片骨骼的摩擦在黑夜裏尤其的清晰,讓人聽了毛骨悚然,汗毛倒立。

“求求你們放過我吧……”

“求求你們……”

“磕噠磕噠磕噠……”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我不放呢”

骷髏說起話來比笑還難聽,就像用指甲在鐵盆上不停抓撓。

“老骷髏,你別揪人家頭發。咱們這兒幹正事兒呢,能不能不要夾帶私貨?”

“你自己腦袋頂上沒毛,就老想去收割人家的頭皮。”

“這小畜生把那小閨女關哪兒還不知道呢。你就把他頭皮撕了,到時候血流成河,人沒了,咱們這案子怎麽查?”

“二哥怪了下來你承擔得起嗎?你擔待得起嗎?”

這套靈魂三問終於讓骷髏鬼戀戀不舍的放棄了收割陳二的頭皮做頂假發。可還是不甘心的撕了一把頭發下來。

陳二腦袋上一陣劇痛,剛剛松了一口氣。想謝謝說這話的人,可一轉頭就再也說不出口了。

說話的“人”,是個平平無奇的中年大叔,一臉的忠厚老實,只不過說話的頭夾在自己的腋下而已……

屋裏站了許多的“人”有老人也有小孩,還有青壯年的男子。只是他們都沒有頭,只在脖頸處露出一個碗口大的傷口。

血淋淋紅艷艷,甚至能看見裏面粉色的肌肉裹挾著慘白的脊椎骨。

他們在說話,嘰嘰喳喳,嘰嘰喳喳……

有的鬼直接用手滴溜著自己的腦袋,有的將腦袋夾在自己的腋下,有的小孩兒用小手高高的舉著自己的腦袋,就像舉著一件心愛的玩具一般。

這一幕太毛骨悚然了,陳二怎麽也不會想到人世間會有這樣的場景,這簡直就是活地獄。

他想尖叫,他想暈倒,他想撕碎自己的臉皮,他想立時死去,下地獄也好過目前的處境。

可現在早已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哪裏還有退路。

“讓讓,讓讓,盡想著給自己立功了”

“讓讓,讓讓”

“我們好不容易才找到這次機會給二哥磕頭道歉,可不能錯過了。”

“你們有我們那麽慘嗎?”

“讓讓,讓讓,一會人暈了,我們豈不是白跑一趟。”

“留點給我們!我們來一趟不容易,拔山又涉水的。各位爺爺伯伯給個面子。”

所有的鬼怪都隨著聲音像潮水一樣散開了,給來人留下了一條通道。哪怕有的鬼怪都擠的重疊了,也不敢離他們靠近一點點。

幾個已經不能稱之為人的東西,伴隨著淅淅瀝瀝的滴水聲緩慢的從地上流淌了過來。濃烈無比的腥臭帶著海洋的氣息撲面而來……

雪白,灰紫的肉塊在地上摩擦出粘稠的聲音,每一步仿佛都在拉絲。

最恐怖的存在終於緊趕慢趕趕上了這一場盛宴———水鬼。

幾個尤為胖大的人,緩緩而行。

不那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他們就像是一個被充氣沖到要爆裂的氣球一般,早已看不出人型。只是一灘肥膩膩,油汪汪的屍體罷了。

可這些連人型都難以辨認的東西,卻在自己面前慷慨陳詞,高談闊論,一時間屋內氣氛熱鬧無比。

“你們都沒有找到重點,現在不應該把小閨女被這小崽子藏在哪裏問出來嗎?”

“快別廢話了,讓他趕緊吧。”

“不交代清楚,我們幾個輪流給你來幾個熱吻,你懂的,深吻”說話間,水鬼還用自己已經腫成了青蛙眼睛的瞇瞇眼對著陳二拋了一個媚眼。

水鬼一聽到今天晚上的行動都激動了。這班亂墳崗的東西太不是東西了。就你們得罪了唐九九嗎!

要說得罪唐九九,誰能比得上我們水鬼,我們可是親自上閻羅殿那告了他一狀啊。好不容易等到了將功補過的機會,自己怎麽能錯過呢。

這不是特意將早就不用了,泡了不知道多少年屍身都從瘀泥裏挖了出來。就等今天好好贖罪了,狠狠的抱一把二哥的大腿。

水鬼心熱似火,激情澎湃,一激動就抱過去了。

那濕漉漉,滑膩膩的皮膚剛剛碰到陳二。陳二當時就跪了,點頭如搗蒜。“我說,我說,我什麽都說。”

“有話好好說,不要動手動腳。”

“不要!!!!不要啊!!!”

“不要!!!!”看著面前那無限放大的變形大臉盤子,他拼了命的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要!不要親我!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哈啊啊啊啊啊”陳二嗓子都叫劈了,才讓自己面前那張足足有臉盆大的臉放棄了給自己做個深度人工呼吸。

那張像橡皮泥一樣變形扭曲的慘白大臉上寫滿了可惜二字。“女孩們的屍體在哪兒?快都交代出來。”

“還有那個還活著的小閨女,快,說慢一個字,深吻!”

“我說!我說!我什麽都說!”

在深吻威脅下,被臉盆大臉熏的眼淚直流,眼睛都快睜不開的陳二終於慫了。

他窒息剛剛緩過來,這一晚上一個人都已經在死亡的邊緣線上來回橫跳多少回了。

俗話說的好,胳膊扭不過大腿,還有什麽好掙紮的呢?

唐九九說好的只叫兩個陰差來,這個騙子!說話不算數!居然將半個陰曹地府都搬空了。

陳二萬萬沒有想到唐九九他不僅沒有吹牛皮,還超額完成了任務完成

只要再輕輕推自己一把,自己馬上就能變成與鬼同樂了,他還有什麽好隱瞞的呢。

惹不起,惹不起,寧可死,也不要和水鬼熱吻。

陳二突然間就轉性了,再也不做無謂的掙紮了,問什麽說什麽。

“玉琵琶讓我扔在枯井裏了。還有另外一個從南面拐來的女子也在那口井裏。”

“山上!山上!那個唐九九他們發現我收藏品的山對面…對面那座山上也埋了一具屍體……還有……還有……”

問出了真東西,這就算是立功了。水鬼趾高氣揚的一懟旁邊的癆病鬼,懟的自己手指裏噴出了一股刺激的黃水和兩只小蟲。

“站著幹嘛?趕快記啊!”

“癆病鬼,你快拿筆墨紙硯記下來。這都算招供,鐵證懂嗎?”

屋裏的鬼怪都行動了起來,磨墨的磨墨,掌燈的掌燈,擺放座椅的擺放座椅。“還是水鬼有辦法,太重口了,這個味啊,一口深吻誰敢不招啊。”

“就是太味了。”

“嗨,你懂什麽。我們只是打了二哥的同學一頓就讓他騎著野豬精給我們老巢都搗毀了。可咱們這點事比起他們犯的事,那都不叫事。”

“啊?這是怎麽說?”

“你也太孤陋寡聞了,他們把唐九九都告了。二哥是什麽人?連牛頭馬面都要給他幾分面子的人。據說他們還一起合夥做生意呢……”

“這樣大能量的人,他們也敢得罪。這不就遭了滅門之災了嗎?”

“好不容易修行成了精怪,脫了這身水淋淋,臭烘烘的皮,居然被人給捕撈成了病危物種。”

“就剩這麽幾個了,再不跪地求饒,深刻反省,將功贖罪。非讓二哥幹滅絕了不可。”

“嘖嘖嘖嘖嘖嘖嘖,活該啊!”

“可不是居然敢去閻羅殿告二哥。這不找死嗎?”

屋裏太味了,熏得人頭暈眼花,眼淚汪汪。牛頭馬面一臉嫌棄的站在窗外。指揮著審訊。

幾個膽子大,敢直面兇手的女鬼依次坐在癆病鬼的身邊,挨個對口供。

“咱們挨個寫,你能想起什麽來?”

女子雙眼通紅,強忍著淚水,哽咽著說道“我只知道我埋在一片林子裏,旁邊全是竹林。可咱們這地方,竹林到處都是。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在哪兒。”

“說!哪個竹林?”

“城外十裏,靠著小河的那片林子。”

“行,犯案過程,兇器,作案動機一一說來。”

每個女子一一走上前來,詳細的問清楚自己所埋的地方以及案發過程,最後再由陳二蘸著自己腿上的血,簽字畫押。

從夜晚到白天雞鳴時分,記錄工作才將將完成。牛頭馬面身邊堆了厚厚的一摞認罪書。

幸虧癆病鬼早已死去,要是活著,這行文速度哪有那麽快。整整一塊墨都用完了,中途還是其他鬼怪到唐九九他們屋裏借了塊沒用過的墨來。才將陳二的認罪書給寫完了。

唐九九看著鬼怪們連夜送過來的已經認罪畫押的認罪書沈默了。

此人真不愧為天下第一的變態,那點子腦子全花在了不正當的地方。

唐九九也終於明白了陳二變態的開端源於他的職業。

湘江地區特有的職業———趕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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