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二這人長相醜陋，身強力壯，體型異常高大，一臉的麻子。平常走在路上，別人都不願意多看他一眼，特別符合趕屍人職業的要求。

湘江地區盛行趕屍，原本是為了讓戰死在遠方或因為出外工作等各種原因，死在外地的人能夠回鄉，落葉歸根，入土為安。

可這行業裏從業人員良莠不齊，有的法師是真的有能力。用朱砂畫符在屍體的頭頂，腳心，手心，七竅等處堵住，將人的三魂七魄中的一部分暫時封存在身體中。

屍體就能夠跟著咒語和鈴鐺的聲音，一路行進，回到家鄉。

可是這樣有能力的趕屍人只占一部分，另外一部分則是使了個巧宗。

陳二就屬於這一波無良的趕屍人。

他們的入門規則就是要此人力氣極大，相貌醜陋，膽子大。

之所以要想出這樣的收徒要求，就是因為他們根本就不會什麽符咒，趕屍。而是將客戶的屍體，分做幾塊兒。手臂，腦袋等小的部分，就放在背後的筐子裏背著。

而沒有辦法放進筐子裏的大塊屍體則綁在自己身上背著前進。

再由另外一個徒弟穿上一身黑袍，裝扮成屍體。跟在趕屍人身後。

外人看來自然是大師法力無邊，驅趕著屍體前行，但實際情況卻是，一個人在前面背著屍體前行，一個人在後邊假扮屍體。

分工合作，默契十足。

當然有時發生意外，遇到需要同時運送兩三個具屍體的情況下，他們也有自己的解決辦法。

兩個通力合作的趕屍人會用竹竿架在兩三具屍體的腋下，將屍體固定在竹竿上。然後一前，一後，兩個趕屍人擡著竹竿走。

從遠處看去，屍體跟隨著竹竿的起伏一蹦一跳。由於竹子的柔韌性，加上人在走動的時候會產生一定的晃動。遠遠的看去，屍體在空中上下的竄動跳躍，仿佛活過來了一般。

而這就是最早僵屍的傳說的由來。

但實際上這些趕屍人幹的都是搬運屍體的力氣活，自然要力氣大，膽子大，才能勝任這份工作。

至於長的醜，大概不容易引起別人的註意，便於隱藏這些小機關吧。

看到陳二的這個身份，不用再往下看，唐九九已經在腦子裏理清楚了他整個兇殺詐騙的實施過程了。

他終於想清楚了案件中最蹊蹺的一環，密閉的房間裏從天而降的天女到底是哪來的？

陳二又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覺的大變天女，而獲得了如此多的財物。

才會在貪欲之下，一次次的犯下不可饒恕的累累罪行。

他以前幹趕屍的時候，自然知道如何將人體綁在自己身上，並保持行動自如，不被人看出異樣來。

死了一兩日，已經僵硬的屍體他都能綁在身上翻山越嶺，更何況是體型嬌小玲瓏的女子呢？

他身上常年帶著各種具有麻醉作用的藥品。這些被他迷倒了的女子，在神志不清的狀態下，可以很輕松的就被他綁在了自己的身上。

像揚州瘦馬這樣的女子，身高不過1米5左右，體型極其的瘦小。加上沒有反抗能力，陳二很容易的就可以將女子綁在自己的背上或者前胸。外面再穿上寬大的衣物作為修飾。

他身材異常高大，而道袍又以飄逸寬大為美，更是天衣無縫了。

那些達官貴人，花了大價錢之後，看到的就是一場精心準備後的大變活人魔術表演了。

他們看見的只一個異常胖大的道士而已。道士自己一個人進入了提前準備好要洞房花燭的房間，之後一頓跳大神，燒香祈禱。

等人離開，在屋外等待，陳二再將女子，從自己的身上解下。女子整個人迷迷糊糊的，什麽都不清楚，陳二說一什麽，她們就照著做什麽。

等女子自己稀裏糊塗的件衣服穿上，陳二再用自己趕屍匠的手藝，給女子畫一個精致的妝容。帶好澆鑄瑪瑙耳珰，凝脂纖長的手上戴上掐絲南方岫玉指甲扣，再掛了個繡白鶴展翅的香袋。

等一切都準備好了，陳二走出門外，告訴客戶，天女已經招到了。但只能短短相聚一夜，時光荏苒，貴如黃金，且行，且珍惜吧。

唐九九繼續翻閱手中的紙張，果然如他所想，一絲一毫都沒有差錯。

只是這些女子美貌絕倫，怎麽會沒有任何一個顧客察覺出不對。或者曾經見過這些女子呢？畢竟她們中的某些人，曾經也是紅極一時的花魁啊。

唐九九繼續細細查看審訊記錄，不久之後他就找到了答案。

“陰狠……此人陰狠至極，心思縝密，怪不得犯了那麽多案子都無人知曉。”

“什麽？”優光拿著熱茶，問到。

“你看這裏，陳二他早就想到了。就算他說光線太亮怕驚了天人，畢竟有人好奇心切，想要在燭光下細細觀察天女的美貌。”

“他殺害的這些女子都是美麗絕倫的女子，他也怕被人將這些女子的真實身份認出來。”

“所以他選擇在江南地帶綁架一個女子帶到北方行騙。這時代信息不通，交通不便，就算這個女子曾經在江南名滿天下，可到了京城誰又知道她是誰呢？”

“再從京城離開，順路綁架北方女子運到金陵等地，繼續搞他的招天女。”

“他仗著自己的老本行，真是玩出花來了。”

唐九九和優光一夜未眠，兩個人坐在燭光之下，一頁一頁的翻看著牛頭馬面派鬼給他們送來的認罪書。

他從沒想過會有那麽，多到天明雞叫之時，光他手裏拿著的一垛認證書裏的受害者就起碼有三四十個。

而且每個女子埋的地方還不一樣，南北方都有，遍布了五六個省……

“唉……”

“嘆什麽氣啊？”優光不解的問道。“事情不是解決了嗎？待天光大亮，你在家好好休息。我去將被綁女子救回來不就是了。”

“好不容易解決了這燙手山芋，不應該高興嗎？則怎麽還長籲短嘆起來了？”

唐九九無奈的按著自己的太陽穴，看了太久的東西，他腦子裏嗡嗡直叫。

“你不知道，光我們手上這些卷宗，陳二這個狗東西立馬就能判一個淩遲處死。都不用等秋後問斬。焦尚就能直接辦了他。”

“可他涉及的案件太多，也太覆雜。想要查清楚，必須要帶著他去埋屍地當場指認，一個個將女子們的屍骨挖出來，再把案情審理清楚。”

“這一件件一樁樁，南北方幾個省跑下來，不說差旅費用了，光時間就得好幾年，才能將這案子辦成鐵案，順利結案。”

“我本以為這樣一個惡人，可以讓他速死。早點送他下去陪那些個姐姐妹妹。沒想到因為他罪行累累，罄竹難書，反而要讓他在這世上茍活好多年。”

“關路上來來回回就需要好長時間。”

優光給唐九九倒了杯熱茶，笑道：“我當是什麽大事呢？你平時挺聰明的，怎麽這時候倒是迂腐了，”

“一般人若是坐馬車或步行過去，來回自然得幾個月。跑遍這五，六個省，怎麽著也得兩三年的時間。”

“可這不是有我嗎？”

“我去這些地方不過是須臾之間而已。就由我帶著你，再讓小藍扛著鋤頭裝備，背著棺材。他身強力壯，體胖腰圓。”

“你帶著犯人去認屍。小藍負責背棺材。一趟手下來，連屍骨的入土為安都解決了。”

“這……只怕這些女子早已化為枯骨，倒是不用讓小藍直接扛著棺材過去吧。”唐九九是真沒想到連這時候，優光都不忘記給小藍小鞋穿。非讓人家小美人魚扛著口朱紅的棺材趕路。

“不不不，還是要表示尊重的。拿個罐子什麽的也太不講究了。”

“小藍他不是喜歡焦尚喜歡得緊嗎？正好趁這次機會，揚名立萬，立下功績來。沒準焦尚一高興，就能給他在衙門裏謀個職位，當個衙役什麽的。天天一起工作更能促進感情。”

“你這個做主人的也不替小藍想著點魚身大事。廢點力氣怎麽了。沒有這點犧牲，小藍怎麽可能拿下焦尚那個老頑固啊。”

“你要替小藍想想，都四米的大美人魚了。再嫁不出去，再長大點，還有人敢要他嗎？”

“你想想藍鯨多大，鯤鵬多大？等小藍長到那個尺碼，再想找對象就難了！不就是扛個棺材嗎？這你都舍不得。”

“衙役怎麽說也算個正經工作，不比他天天在家待著好嗎？”

雖然唐九九覺得優光這根本就是歪理邪說，但一想到小藍要是真長到了十幾，二十米，那真是嫁不出去了。

太能吃了……二十米的體型……吃東西不得按噸算嗎？

還是趁他體型還小，早做打算吧……唐九九只得無奈的同意了優光的計劃。

待到天明最緊要的一份口供也送來了，那個被綁架的女子終於有了下落。

焦尚一大早就喜提捷報。不知道為何那麽頑固不化的犯罪分子陳二突然就醍醐灌頂，洗心革面了，交代的是幹幹凈凈，徹徹底底。

看著唐九九書桌上高高的一摞審訊記錄，加認罪書。他實在是不知道，一夜的時間而已，幾個書記員才能寫下那麽多的東西。

而且……為何唐九九家裏有一股濃濃的燒紙味……

反正案子破了，咱也不敢說，咱也不敢問。

俗話說得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如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當自己什麽都不知道吧。

可等將女子解救出來，按著例行公事送到醫館檢查一遍身體，所有人都傻眼了。

“你是什麽時候被綁架的。”

“請問官爺，如今是什麽年歲。我被關在不見天日的地下室，小女子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女子哽咽著回答。

“如今已經入了深秋時節，過了重陽登高佳節了。”

“按這麽算，那 ……民婦已經被綁了足足快兩月了。我記得我是在十五的廟會上暈過去的，那時天氣還熱。”

袁大夫一臉凝重，咳嗽著走出診室。“大人，九九，那女子懷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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