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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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楚緩緩的逝去,棲梧在黑暗中醒轉。

那寒霜之力,仍然如無形的冰刃,一刀一刀的在他身體每片血肉裏淩厲劃開。

棲梧力倦神乏,貪婪的允吸著香甜的空氣。手邊是冰冷的觸覺,那粗糙的金色劍柄還抓在手邊。

那種□□真實碰觸的異樣,讓他心裏一顫。

他還活著?!

可是他明明死了啊?如同前世一樣。

他黑暗裏坐起,身上還是傷痕累累,腰腹之間依舊崩裂開的疼。但是那腿腳,可以感受到了。

那傷,那冰凍的手腳經脈,已經沒有大礙,性命也保住了。

誰?誰有那麽大本事,將瀕死的他救回去。

他氣力漸漸恢覆,他狐疑的看向四周。

光線不明,他綠色的眸在黑暗裏發光,他隱約看得出,這是個莊嚴的大殿祭壇。

那身底下站著的,是古老文字,與古老圖畫構成的圓形法陣,隱約顯示著力量。

那祭壇以及四周圍四個布滿古字的柱子,皆是青銅所築。

那青銅看著似新卻舊,也不知會是多少萬年的東西,而底下的祭壇,有著造世滅世之能。那漂浮的古老的文字,似是可以召喚某種神秘的能量甚至說,是組成世界力量的質。

那不是棲梧能匹及的力量,哪怕是那清璃境裏的九鳳,也不能及。

棲梧站在其上,感覺顫顫巍巍,不敢站直。

而那脖間那塊鱗片,正閃耀著混沌光澤。

那不是世間八屬性之光,是日月混沌星光,是世間一切最原始也是最強的力量。

一個身影,從黑暗更古而出,帶著如天空般龐大的力量,占據了整個祭壇。那巨大的身影巋然不動,威壓卻落到棲梧心頭。

那力量強大到如蜉蝣見到茫茫大海,心神震撼。

棲梧整個怔住,滯息好幾瞬,才深深的吸入一口冷氣。

他黑暗中未看清那巨大舞動的身影,甚至那物未曾睜開眼睛,他已經知道,那是什麽。

一直源自血脈裏流傳的尊崇油然而生,他急忙的單膝跪拜,滿臉的敬意,澀聲道。

“燭龍大人。”

黑暗中,那巨大的腦袋睜開雙眼,那澄亮而深邃的金色蛇瞳,此刻充滿了散漫。

只是一雙眼睛,便比一幢樓都大。

那燭龍,便是更古以來還活著的神獸裏最強大的一位,世間僅此一只。他蛟首牛角蛇身,睜眼為晝,閉眼為夜,吐息則成風雷。

仲裁著世間道義,代表了一切的權威。

也是猙獰一族,世代侍奉的神明。

而此番,想來也是燭龍之鱗喚出他來,否則真的要步入黃泉,永墮冥府。

一個低沈而蒼涼的聲音,帶著絕對的威嚴緩聲道來。

“猙族的小兒,為何我從未見過你。”

僅是短短幾句,便讓棲梧心驚肉跳,卻只能低頭道。

“棲梧自幼流落凡間,並未在族中露面,多謝燭龍大人出手相救。”

燭龍像是淺寐,未曾完全睜眼,也並未對著棲梧多放在心上,便只是淡然道。

“如此,便好生歇息。待到好轉,便回猙族,你血脈純正,來日必有派遣。”

棲梧微滯,對著那天生順從燭龍的血脈差點迷了心智,卻想著救世重責,便只能啞聲道。

“多謝燭龍大人,只是棲梧受天道所托,另有職責。那臨雲界,三十五年後,便會出現滅世之人,而棲梧,便是要除掉他。望燭龍大人寬限些時日,待棲梧辦完事情,再行侍奉之責。”

燭龍頗有意味的哦了聲,打量著那恭謹的青年小輩,輕挑一個笑意,緩聲道。

“那便在此處療傷,完全好轉,能自保便放你下界去。”

棲梧躬身,鏗鏘道。

“多謝燭龍大人。”

只是他忽然想到,自己仿佛是死在那人懷裏,只怕他醒轉,看到自己屍身化成一片雪花飛走。

不知那人會如何?

只是,他擡頭看了看那永恒的存在,一臉漠然剛正。

又低下頭,罷了,若是他為了去見一個人去駁了燭龍大人的好意,只怕會被丟下祭壇的。

於是他垂下眸,只得一臉沈默的恭送那燭龍的離去。

祭壇無日月,只有黎明前的的破曉微光,也無四季寒暑之分。

他也不知過了多少歲月,花了時間療傷,修覆經脈。

接著便是苦練苦修,練習劍術,煉化那極欲之眼。

黑暗裏過了很久很久,不知不覺,他已經合體後期,半只腳便是大乘。

三仙器護體,這世間再難有敵手。

那祭壇便頓開一個黑洞,那裏面便是通往下界的傳送口。

他一個飛身,便穿了過去。

枯寂無一植株的荒山內,穿過蜿蜿蜒蜒的隧洞裏,往來無一人,異常空洞靜寂。

只有每隔幾步路途,便有靈石點亮的燈照亮些許地方。

洞內雖然幹燥無濕潤,但是依舊昏暗無光。

一素白纖瘦的身影,手執一盞微亮的宮燈在前方引著路。

棲梧在身後,臉越發的陰郁下來。

而前方那個身影,飄飄忽忽,如同猶如黑暗中的白衣女鬼一樣縹緲。

棲梧看了看這仿佛無窮無盡的隧道,眼神黯淡下來,多了一絲自責愧疚。

而燈光越發昏暗處,經過一個拐角,微微透出亮光,也終於豁然開朗,進入一個巨大的石窟中。

那裏面空氣有些渾濁,但石壁倒是平整,裏面光影影綽綽。裏面堆積著很多坐著的女子,見著生人來,都驚恐的望後縮往後躲。

棲梧看著那群下意識往後退的女子,微楞了楞,眼裏不可避免的燙了燙。

但是暗處的女子們,擡頭看清他的相貌,像是不可置信般顫聲道。

“宗主?是宗主!真的是宗主!”

人群嘩然的鬧開,那群女子頓時眼眶泛淚的湧了上來。

一群美麗柔弱的女修便哭著圍了上來,像是飄零在海上許久的鳥兒,遇見了島嶼,一時忍不住的喧嚎大哭。

那素白衣裙的女子,平靜的站在一邊,面上凝重不減,但是聲音壓抑住了激動鎮定道。

“姐妹們,宗主回來了,他修為更上一層樓,我們躲躲藏藏的日子很快就要過去,近日好好修習,配合好宗主的指令。”

眾女眼裏有光,面上帶恨,一時都擦幹凈淚水,重重的點了個頭。

說著,又帶著棲梧去到別處,而洞裏暗處的女子,忽然如活了過來一樣,神采奕奕,眼裏多了些希翼。

那石窟內部,又別有洞天,藏著一處石室,素白女子懷中掏出一枚令牌,契合到石門上,應聲而來。

裏面的陰陰沈沈的,而石室最僻靜的角落裏放一張寒冰床,散發絲絲涼氣,而上面躺著幾個美艷沈睡的女子。

而一人正坐在她們其中,感受到強敵來犯,一瞬間站立起身,靈光暴漲,握緊了拳,眼裏精光大放,像是震懾又像是警告。

而看清來人後,強裝的倔強瞬間崩塌下來,那眼裏裝出的鋒芒銳利,一瞬間變得通紅濕潤,女子淒然淚下,神情很是激動,卻呆滯原地,捂住了口鼻抑制住那潸然而下的淚水。

棲梧看著那美麗單純的面容,那向來最愛施脂粉,穿鮮艷衣裳。帶華麗首飾的女子如今身穿勁裝,一身黑袍,發簡單紮起,一副強悍模樣。

棲梧難免觸動,澀聲道。

“霓裳,我回來了。”

那女子終是忍不住,一瞬間哭成了淚人,紅了眼眶,帶著哭腔道。

“你終於回來了。”

接著霓裳與白蚌便斷斷續續的講著這些年的經歷。

“二十年前,宗主失蹤已久,那攝魂宗探著大師姐不在便攻入了合歡宗。那時外門被破,還好我們與海棠姐姐們有練合歡大陣,有抵擋住他們,姐妹們沒什麽損失逃了出來。只是海棠,紅果與紅綢三位姐姐擋住後面被攝魂宗的幾個長老打散了魂魄,我們便逃到了這裏。”

棲梧聞言,沈沈的吐出一口怒氣,他眼裏寒光一閃,冷聲道。

“那妖樂呢?”

霓裳美眸裏晶瑩一點,恭謹道。

“妖樂當時也是全力抵抗的,他養的巨型兇獸那時盡數戰亡,他也斷了一只手臂。”

棲梧神色稍緩,但又問道。

“那他現在在哪裏?”

霓裳又道。

“這二十年,我鎮守在這裏,護住姐妹們,白蚌善於隱匿身形,便一直出去查探消息。而妖樂和大師姐沒事就去搗毀幾個攝魂宗的分堂,他們只敢偷偷來。但是攝魂宗四十九堂,他們毀去十來個了,實力不如如前。妖樂打算與五毒堂聯手,搞垮攝魂宗。只是他們如今都躲著,妖樂雖然突破了合體中期,但少了個臂膀到底實力大減。五毒堂與我們合起來,也難與攝魂宗相抗。”

但霓裳眼裏閃起亮光,悅聲道。

“但是,現在宗主回來了,情勢必然不同了。”

棲梧眼眸垂下,一時愧疚萬分,這群依賴他生存的女子,在他不在的三十年間,竟過的如此飄零。

他咬了咬牙,眼裏閃過一絲殺意,他淡聲安慰道。

“無事,你們放心,我早布好了局,不久後,就是攝魂宗與鴻昊的死期!”

聽著那豪氣幹雲,兩女眼神放光,十分敬畏的望著他,眼裏皆是崇拜,便齊齊點了頭朗聲道。

“是!”

接著棲梧將目光游移到那保存的很好的屍身上,見她們依舊一息尚存,面色也帶紅潤,棲梧探了探她們體內,都是只剩下一魂幾魄,根本蘇醒不過來。

白蚌看此情態,便小心翼翼的輕聲道。

“海棠姐姐她們的身體我們保存的很好,雖然妖樂說她們救不成了,叫我們丟掉,可是....我與霓裳都覺得,要是宗主回來,可能會有辦法,宗主你看.....”

說著將顫著的手捂上心口,一臉焦然的望著棲梧,仿佛在害怕,也仿佛在期待。

棲梧看著她們好像心都懸到了嗓子眼,要是自己說不能,只怕她們是要崩潰。但是,他堅定了點了點頭。

“有辦法的,只是得需要尋一件寶物,只知道大概方位,要尋些時日。”

那聚魂之石,便有如此功效,只要身體保持完好,無嚴重的內外傷,便可活過來。也是他要找的最後一件仙器,雖不知在誰手中,但他憑借其他三件仙器,可大概知道在正道的方位。

兩女大喜過望,一瞬間提著的心放下來,彼此相擁而泣,癱軟在地上嚎啕大哭。一瞬間兩個貌美的女修,哭的那麽狼狽,那麽釋然。只因為,有了依靠,不再需要自己故作堅強。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的,我特意保存好好的,我知道宗主你一定會回來,宗主一定會有辦法的。”

棲梧看著那往日異常活潑調皮的兩個女孩,合歡宗裏,海棠高傲,紅綢穩重,紅果沈著,而白蚌霓裳老是沒天沒地的惹禍,去搗蛋。

可是變故突生,上面依靠的人都不在了,還要底下擔著一群弱小。除妖樂外,就屬她們修為最高,便只能強裝起一副幹練有擔當能扛事的懂事模樣。

不能露出一絲怯意,否則,靠她們保護的人會日日惶恐不安。

這樣子,多像以前的棲梧,強裝著殘忍陰暗,讓人不敢欺負他。

她們這群女子,先前最愛香粉打扮,弄得到處香氣撲鼻,如今為了隱藏,一身素凈,不敢帶著一絲氣味。

想必,夜裏會委屈的哭吧。

這兩個先前一直受著別人庇護的天真女修,如今卻頗有獨當一面的樣子。棲梧總以為,會是穩重的海棠,或者紅果先突破合體期。沒想到經年事變,竟是那往年躲懶,只愛穿衣打扮的霓裳突破了合體,而白蚌也到了出竅後期。這兩人,這二十年必定吃了不少苦,擔了不少壓力。

棲梧走上前,半蹲著摸摸她們的頭溫柔的安撫道。

“你們做的很好,真的很好,這些年,辛苦你們了。”

霓裳和白蚌難以自持,更是熱淚盈眶,抱著棲梧破聲哭訴起這些年的委屈來。

過後,棲梧沈吟片刻便定下了下一步的謀劃。

“白蚌,你將這個靈藥拿去給妖樂,這是天階活肉髓。叫他砍別人的手,在他斷臂處切個截面來,接上手臂靈藥一抹,過些時日經脈便接的上來。得找個修為不低的手來,用起來越靈活。”

說著便把綠光瑩瑩照亮滿石室的靈藥丟了過去,白蚌尊崇至極的收下。

接著,他又將那紅色招魂幡遞給了霓裳。

“你帶著宮長鳴,這三十年我凝練過他,打幾個出竅合體不在話下,護好她們。”

霓裳面上一喜,便興沖沖的接過,

棲梧便接著沈聲道。

“我先去五毒堂看看,隨後聯絡上大師姐,你們養精蓄銳,待我拿到救海棠她們的法寶,便攻上那攝魂宗。”

兩女聞著這話,眼裏的不安全部落在實處,她們知道必定會成功,因為是這個人,她們眼裏灼灼放光,異常篤定的點了點頭,齊聲道。

“是!”

棲梧緩緩走出那間石室,那巖壁的靈燈映著他陰沈的臉龐,他眼裏寒光閃過。

那鴻昊前世在閆帝面前低眉順眼像條狗一樣,在旁人面前又這般作威作福,前世毀他修為斷他手筋。今世,又敢動他庇護的合歡宗!

此仇不報,難解他心頭之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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