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鳳凰女主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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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白航,金世耀更加翻了翻白眼,更為氣悶的說起。

“那白航更加不濟了,我從小與他一起長大。我見他憑著相貌家世與財寶討了多少女修的歡心,然後將她們拋棄。我見了那麽多的事情,他竟然有天忽然說喜歡我?換做是你,你信不信啊?但沒想到他一堅持就是五十年,我猜想他只是勝負欲在作祟了,一時分不清。我不收他的禮物,不接受他的幫扶,一次次拒絕他的告白。他反而更有鬥志了,我心裏明白,拒絕只會適得其反,讓他得到,一會就走開了。可是我總不可能犧牲自己,讓他得到我,來讓他退卻吧。所以我為難了許久,一直沒有辦法。”

京坤更加奇異道。

“為何你確定他是一時興起?不是真的喜歡呢?”

金世耀瞥了瞥嘴,大為不屑道。

“我很了解他好嗎?認識那麽多年了,更何況,就算是他真的喜歡,可是他這種人風花雪月的。與我成婚後,最多十年,就會失去興趣了。那樣花心的人,興趣不會持久的。只因為追求的時候都是遠觀,真正在一起會看到全部的,你追求到了月亮,遠看她高潔,其實太過清冷了,是不是。他那樣不耐的人,怎麽會看清月亮全貌後,還接著喜歡呢?”

京坤聽到這裏,連忙打斷道。

“不對不對,我怎麽感覺你只是找借口拒絕他們,只是因為不喜歡他們才挑刺,他們是真的喜歡你啊,他們認識你幾十年了,怎麽可能會不清楚你是什麽人呢?肯定是知道才喜歡你啊。”

金世耀眼眸淡淡冷冷的望向他,仿佛眉心浮起一絲煩躁,挑嘴問起。

“你覺得我會琴棋書畫,詩書禮樂嗎?”

京坤被那問題問的一楞,自己都不確定的口吻望著這位世家小姐道。

“會吧,應該.....”

金世耀神情冷漠,帶著果然如此的神情道。

“可惜我不會,他們也以為我會,大家都以為我會。他們大概覺得我什麽都是完美的,什麽都該會。他們遠遠望我,都是帶著既定印象的。可是我忙著修煉,煉法寶,去拯救世間疾苦。哪裏有空彈琴跳舞,吟詩作對。上次白家夫人邀我宴席,都是一些世家女子與夫人,談論的都是什麽珠釵飾品,我欒雲石不識,花龕錦不認,品不懂茶,識不得曲,看不懂畫,粗鄙異常。”

“婚姻本就是細水流長,要一點點發掘內在不同的東西。可是我沒有他想挖掘的東西,他想要我吟詩作對,撫琴相伴,我能如何,我什麽都不會啊。我給他們看到的,已經是我有的全部了。我最好的東西都展示在他們面前。關鍵他們以為我還有他們別看到的驚喜,所以才追求我。而得到我之後,就會失望,就會開始嫌棄,追到的月亮怎麽那麽冷,而且除了好看一無是處。”

京坤異常不解道。

“為何這般說起自己,你其實已經這般優秀了。”

金世耀皺眉,衷心反駁道。

“我當真不覺得我哪裏有所不同,哪裏特別。只不過天賦高些,面容好一些。可是天下女修哪裏不是好看的,哪裏沒有天賦不高的。只不過我東奔西跑,有機會展示我的品德。只是她們在深閨裏沒有那個機會,若是她們走了出去,便沒有我什麽事了。”

“他們總說我那樣獨特,那樣善良,可我覺得,若是天下女子,處在我這樣的處境,也會如我一般做一樣的事,說一樣的話,展現自己的善良高潔。我只是有的選,有些人沒得選罷了。而我能力不過爾爾,既沒有通天本領如宿千陽,力挽狂瀾,也不及葉家老祖葉無瀾智計無雙,出竅期智取海中蛟龍。那樣一想,我與她們並無大不同。”

棲梧微嘆口氣,看著那人自謙,口吻那般平淡坦然,可是眉眼,那般朗月清風,灼灼其華。

她到底不知,自己說出這番話,得多讓人慚愧折服。

京坤又問道。

“可是他們未必如此,你那般透徹,必能想的明白怎麽與他們相處的來。”

金世耀聞言微怒道。

“我不是說了嗎?我不喜歡他們,你哪裏不明白?我為何要委屈自己去討不喜歡的人的歡心?”

京坤迷茫道。

“那京濤呢?怎麽說?分析一下?”

金世耀搖搖頭,淡泊道。

“沒什麽可說的啊,他喜歡我,一直喜歡我,喜歡了很多年。他喜歡的是那個鄰家的好欺負的小妹妹,不是像他們一樣喜歡那個榮耀光芒滿身的鳳凰的主人,要扛起家世堅韌的女人。”

京坤質疑道。

“那你還喜歡他?不對勁吧,明知道他喜歡欺負你,你還喜歡他,不對,你怎麽發現他喜歡你的?”

金世耀不以為然道。

“這不是很正常嗎?孩提時候,男孩子總是會喜歡欺負自己喜歡的女孩啊,他喜歡我這件事很難發覺嗎?誰吃飽了沒事幹為了兩塊靈石天天等一兩個時辰在路上堵一個女孩子,一堵就堵二十多年。我當時一個閨閣女子,沒見過世面,喜歡一個長得俊俏霸道的壞男人不正常嗎?”

京坤眸光驚詫。

“不對不對,他打劫你二十多年?攔著你二十多年?就意味著,你們兩個關系一直沒有挑破。你知道他喜歡你,他卻不知道你喜歡他,你卻一直看透這件事情卻沒有挑破?你那麽透徹一個人,在裝糊塗,你是故意讓他每天都看到你的,你是在吊著他?你好可怕。”

金世耀臉上一絲動怒反駁道。

“我沒有!我確實一直都知道,但是我可沒有吊著他!我確實故意一直讓他等得到我,看得到我,讓他忘不掉,可是女孩子對付她喜歡的人,用點心機不正常嗎?!”

京坤思慮片刻道。

“不對吧,你一路吊著他卻不捅破,而且還與蒼遠道定了親,這不是朝三暮四嗎?”

金世耀神情激烈反駁道。

“我說了我沒有!我年輕的時候我害羞,沒有捅破,他也從來不說喜歡我,我總不能先提吧。可是莫名其妙的,家裏就給我定下婚事,前情未朗,我肯定不說啊。也不可能拋下家裏一切和他走吧,我天賦在身,肯定要有責任的啊。我只能一直拖一直拖,拖到我修為強大,他們覺得我自己也可以,不用嫁個有權勢的夫君。我再考慮我們的事情啊!”

京坤怔怔道。

“他三十多年沒有表白嗎?那他知道你喜歡他嗎?”

金世耀神情落寞下去,有點傷懷的搖搖頭。

“他一直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多久才能把事情辦好,所以從來不告訴他,也從來沒有下界找過他。因為我也怕耽誤了他,如果我辦不成,被迫嫁人了,或者死了,他一輩子不娶了,怎麽辦啊?

京坤戰戰兢兢道。

“那....你先前那麽篤定他沒有娶妻,那麽堅定的以為他在等你?”

金世耀臉上抿了抿嘴,隨即又消掉,眼裏光澤搖曳。

“我其實也會動搖,我沒有和他說過我喜歡他,讓他等我。可是我就是覺得他會等,除非我嫁人了。他才會娶妻生子,我也覺得十分對不起他。但我也有擔心,他娶了別人,我得多難過啊。”

京坤楞楞道。

“那你是真的喜歡京濤嗎?我怎麽覺得你只是在喜歡你的人裏面找個好拿捏的,最喜歡你的,能容忍你的,過得舒坦一點。”

金世耀蹙眉,反問道。

“女人的追求不大多是找那樣一個人嗎?”

京坤搖搖頭道。

“不,我覺得,應該會有更深層一些的理由,不然你怎麽可能選京濤那樣一個人,也不選那三個看上去更好的人。”

金世耀凝望著他,不服氣道。

“什麽叫京濤那樣的人,他什麽樣的人?你對你兄長放客氣一點。”

京坤散漫道。

“就,游手好閑啊,偷雞摸狗啊,愛賭錢喝酒啊,除了不好女色基本都沾了。”

金世耀聞言,看了他許久,眼裏帶著迷離光澤,柔柔出聲,話裏帶了些悲涼。

“你真的一點都不了解他,他那個樣子都是裝來的。他自尊心很強,但他很笨,天資不高。白航看幾遍就倒背如流的書,他假裝不讀,可是背裏花了幾晚幾晚都背不下來。後來,他就說沒意思,不讀了,其實他知道,怎麽努力也趕不上的。他之後引氣的時候,每天有空閑逛,裝作不愛修煉的樣子,晚上卻很用功。營造出一種,他修為不行,是因著為人散漫的緣故。”

“但他自己知道,有些事情,到了一定的程度,努力就開始沒有用了,沒有天賦,怎麽都趕不上。雖然你們血脈相承都是雷靈根,可是世代都是比較斑駁的,不好修煉。可是他很努力,真的,你不知道他多刻苦。但你這樣的天賦,應該不能明白,我知道,你們的父親知道。所以在你沒出生前,京家主對他才期望很高的。你二哥一直未曾理解,是他不懂。”

京坤搖搖頭道。

“不對不對,這好像也不是你喜歡他的理由吧,是他對你花言巧語,給你一些承諾了嗎?還是他有做什麽特別的事情啊,救命啊什麽的?”

金世耀眉心皺了又放,放了又皺起,循環之後輕聲道。

“什麽救不救,花言巧語的。我不是說過了嗎?他根本沒有跟我說過喜歡我,怎麽可能給我什麽承諾蜜語啊。他不是這種人,更何況我為什麽要他救啊,我自己不能救自己嗎?當然他肯定會救我啊,但我也不用他救啊。感情裏面,不是要救來救去才刻骨銘心的。也不用斤斤計較論述他為我付出什麽,才算證明他喜不喜歡我嗎?做這些要幹嘛?同別的夫人炫耀嗎?還是分開的時候,一堆堆秋後算賬,剖析道,我做的比較多,你做的比較少,無理取鬧的覺得對方根本不愛自己。我心裏篤定,他愛我,我愛他,感情就是如此。不是在比較我給你夠不夠多,才是愛情。”

京坤聽的一楞一楞的。

接著金世耀,像是沈浸在什麽過去,臉上笑容滿面,緩聲到。

“你問我為什麽喜歡他,可能也是有跡可循的。我金丹前,都困在閨閣中。天總是四四方方,人總是恭敬有禮,不愛說話,生活枯燥無味。唯一的樂趣,就是那個高大的壞男人跑出來,一臉流氣的對我說,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他痞痞壞壞的,帶著一群嘍啰過來,走路的方式也是囂張張狂的,我竟不知道有人走路能故意內八成那樣子,一顛一顛的,直像個豎著走的螃蟹。”

“其實我修為高過他們很多,可以把他們打跑,可是我覺得,為什麽要這樣呢?那個人好生有趣,我都不知道,這世界上還有那麽下流粗淺的話,有那麽張揚孟浪的男子。他好高,站起來我那樣高的人都不到他肩膀,他不是一臉痞氣的扭曲著表情放那些狠話的時候,臉極為俊朗,鼻子很挺,眼睛笑起來帶了些笑紋,彎彎的。”

“大家總是看他吊兒郎當的,愛偷雞摸狗,調戲姑娘。可是十裏八方,除了我,他便從來不騷擾其他的女孩子。我當時也是頗為自得,好像自己獨一無二。”

“大一些時候,我戴上極欲之眼,能看見很多事情。我才懂這個男人,心裏也有煩惱憂愁。也會故作堅強,會假裝不在意卻在意很多東西。他的刻苦我看著眼裏,可是別人不知道,沒人看得上他。可是他寧願當個人人嫌棄的地痞,也不願意當個被人嘲笑的傻瓜笨蛋。”

“長大以後,他可以去很多地方游歷,去冒險,去見識靈獸奇景。他總喜歡吹噓,分享。可他沒有朋友,小弟也不聰明,於是他就來騷擾我。看我總是凝神靜氣的聽,他每次都興高采烈,誇誇其談,仿佛把自己吹成了天上神將下凡一樣。我明知道他是三分吹成了十分,可是講的那麽生動,我總是入了迷,這對出不去的我,那些便是我的天地,也是我的樂趣。”

“後來,他在外逗留的時間越來越長,我一方面擔心他的安全,又開始隱憂他亂吹的那些危險會不會有幾分是真。在那些日子裏,我總是煎熬的。後來我開始想,我是擔心自己無聊了,還是擔心看不見這個人了。或者他迷戀外面的精彩,不回來了怎麽好。想到這個可能,我心裏害怕,那時起,我便知道,他對我而言,有些許不同。”

“我修為高深以後,無意中會聽到很多人的心聲,你可以想象的到嗎?有些看上去對你很好的人,對你心懷不滿,那些看上去很善良的人,心懷否測。看待這個世界,好像很多不同了。認識漸深,才發現人總是會變化,人總是會隱藏。知道那些骯臟的我,真的越來越覺得,單純不變的人難能可貴。”

“哪怕一些德高望重的人,心裏也是齷齪不堪。我開始顫抖,對著京濤,我沒忍住去探測他的心思。可是他居然是我認識的人裏,心裏最幹凈的一個。你不懂我當時聽到他心裏一直瘋狂叫囂著,我喜歡你,世耀,我喜歡你。我是什麽樣的感覺,我仿佛覺得隱晦的天,整個被人點亮了。”

“難以想象吧,你滿懷期待的去看一些好人,期望看到一些幹凈的東西,實則一團汙穢。而你沒報希望的去看一個風評不好的壞人,卻看到最幹凈的內在。”

“他一直就是如此的,從來不說。就像他背了很久的書,卻從來不說自己用了功,因為他知道自己不聰明。就像他喜歡了很久的我,可是他從來不告訴我,因為他覺得他配不上我。能陪著我便是極好。我心疼壞了,很想和他說,叫他來娶我。”

“我覺得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是不變的事物,不變的人心,如果硬讓我選擇相信一樣是不變的。就是這個人,從八歲到百歲,一直喜歡我的人。”

“可是不久後,家族落敗許久,他們求著我,嫁給有權勢的人,覆興家裏。京家比莫家更破敗,必定是不行的,後來,京家就下了界,他來找我,我被困住見不了他。他心灰意冷的,帶著我所有的美夢走了。家裏逼著我嫁人,我不肯,我便說,不就是覆興家裏,我金世耀自己來!我辦成了,便不阻止我嫁給誰。於是,七十年後,就蹉跎成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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