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被害者成了加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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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晚,月光徹底被濃重的烏雲掩蓋,竟發不出一點光亮,遮天蔽日的黑暗籠罩大地。重重低壓之下,空氣沈重而壓抑,城中靜謐一片。夏季時節,蛙蟬像感知到什麽事物,一點不敢放生大噪。

奢華的京家府邸宅院內,白色玉石鋪成的地板上,紛踏著匆匆忙忙的腳步聲,渡來渡去,地上散滿了被一堆堆白色骨灰的小包。那曾是有血有肉,會開心會笑的人。但是來者並不在意,腳印踏過,偶爾踩翻,倒是嫌惡臟汙了靴子。

只是他們忙著搶掠所看到的一切,沒空顧及腳下的什麽東西。所見之物,能搶的盡數收進納戒之中。偶爾的兩個人,手中抓著同一個寶物,便面紅耳赤的吵了起來。

廳正央幾位掠殺了平時拱手稱好的世家的幾位家主。心中並無半點愧疚,倒是對寶物寶器的分割,也如凡夫俗子一般,各執一詞。

此時他們各忙著將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全然不知,劫難降至,大廈將傾。如果他們放下手中的寶物,就能感知到,烏雲壓到不正常的低,已經近到屋頂幾尺之上。

砰的一聲,紅漆金卯的大門被大力踹開,木門沖擊得盡數粉碎,遠遠的飛了出去。

巨大的響動劃破了整個院墻,如火如荼的搶掠場面被擾的一滯,所有人停下手中的動作,驚愕的看向大門緩緩走進的身影。

一臉陰沈的男人緩緩走來,一身衣物盡數臟汙,頭發淩亂。他慢慢擡起頭來,支起下顎淩厲的曲線,俊逸的面容上滿是蔑視,深邃的眼睛裏落了一片紅。

他漠視的看著滿院的人,仿佛眼前已經是一群癱倒在地的屍體。

他身材高大,站直時高了普通男子一個頭,僅僅只是在那裏,便氣勢十足。

他手中緊握著莫測的銀色長尺,說是長尺有些勉強。

那法器頭寬尾窄,兩邊由頭到尾漸漸收縮,也未開刃,也沒有握柄,倒像沒有磨開刃沒鑲嵌握柄的柴刀。但是任誰一見,都知道這個法器並非凡品。看著銀尺身上雕刻的雲紋像是活的一樣浮動,尺身閃耀著雷光,隱隱的,像是有毀天滅地之能。

無論法寶法器法衣,都有階品之分,天地玄黃四階,階內又細分上中下品。尋常修士,能得到一件黃階寶衣,已是難得。

天階法器那也至少得是合體期的器修才能造出來,而修真界能造天階法器的修士超不過五個,大多以避世隱修,難尋蹤跡。

而超越天階法器之上,便是地寶天成的仙器。京坤手中的判尺,便是仙器,但是它略微有些特別。

是京家祖上一大乘期器修尋了多少稀有的寶貝制成的,練成當日,天生異象,雷劈了三天三夜。雖是仙器,卻因為該大能加了自己的血液為祭,變成了血脈限制的法器。

而且不到一定的實力發揮不出威壓,這件神器雖然威力巨大,卻在哄鬧之後漸冷。

與修真界山岳海潮中生出的四大仙器,是不能相提並論。

因此,隨著京家的沒落,甚至兩百多年前由臨雲界墮到下修界,提起來,明明修真界有五件仙器在人間,卻只是說有四件。

但是,這裏是下修界,沒人敢忽視了這件法寶的威能。

只是,這區區築基小兒,就算拿著仙器,能發揮其萬一之威能嗎?很多人輕蔑起來,有人便急不可耐的提著長劍,捏著發決沖了上去。

京坤嘴角浮起一抹冷笑,眼裏的尖銳大盛。

天上黑壓壓的烏雲疾走,閃電一亮,烏雲翻滾,亮起一角,雲上急速一道雷光急促由天邊落下。

藍白色的雷光璀璨照耀出一張又一張驚愕蒼白的臉,隨之而來便是炸裂的轟隆聲。

雷光過後,地上焦黑一片,一個消瘦的人形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倒下。渾身焦黑,衣衫盡碎。帶著烤熟肉類的焦味還帶著熱氣傳到每個人鼻尖。

他們還在訝異著發生的一切,卻見雷光過後,天又暗了下來,狂怒的雷聲在雲層低吼。接著雲層接連亮起,隆隆作響的雷聲,便一道一道落下,銀光所到之處,帶著毀滅與生機滅絕。

幾個元嬰期家主魚貫而出,也被這陣仗嚇到,看著雲雷之下,他們的精銳都折損過半,一個個瘋狂逃躥。那是金丹甚至是元嬰的修士,就這樣沒有反擊之能嗎?

他們訝異的往向天上的聲勢,臉上滿是凝重隱憂。

幾人面面相覷,頓時也再不等待,祭出法器,朝著殺神一樣的男人圍了上去。

京坤嘴角一挑,眼裏冷光四射,像是等待了許久。靈光閃爍,各色劍光之中高大的身子如同鬼魅一般,手中銀尺雷光閃耀,身子跳躍其中,厚重的尺子,如砍刀一般重重落下。

不可思議的快,不可抗拒的重,明明並未開刃,兩邊厚重而粗鈍。硬生生跳起身子將連法器到人斷成兩半。幾個高手接連圍上,卻被殺紅眼的打法嚇得心驚肉跳。

一群人元嬰老祖上前圍剿,還能落於下風。雷光閃耀,重尺接觸法器,雷電傳導身上。一時之間陣營不斷潰散,他們連自保的開始困難。

一些本領低微的人漸漸準備敗逃,轉過身子去,禦著靈劍,往夜空升去,沒飛出去多遠,卻發現空中有堅固異常的結界。逃至後門的人,也發現有結界擋著,根本出不去。

他們開始逃竄,看著幾個長老家主被盡數斬殺,天上的雷聲卻從不停歇。他們開始嘗試突破結界,卻發現其固若金湯,所有的法器法術,絲毫沒有動彈一分。

身後,渾身浴血的男人,高大的身影,削長的銀尺,像是從地獄走出的魔鬼。身上盤踞著湧動的黑氣,他們死了也不會忘記那時的恐懼和那男人陰騭的眼神。

幾個高手死掉之後,整個結界之內,便成了單方面的屠殺。

煞那間,慘叫聲,拍打結界的聲音,求饒聲,混亂的響徹在空中。那一夜的城中,聲聲慘叫,帶著多少絕望,多少哭泣,嘶吼聲環繞在城裏每個人耳邊。

京坤卻像沒有聽到一般,手起刀落不停歇。

而幕後的推手此時默默的站在樓宇高處,風輕吹動墨色衣袍,面具之下,手中一八孔玉塤緩緩吹奏。樂曲古樸淒涼,帶著肅殺之意。樂曲緩緩的如同能量一般流入京坤體內,使他戰意更勝。

世間萬物可修道,靈獸妖獸化為人身不與人為契皆成為妖修,植物修煉能言人語稱為靈修。只是靈獸金丹可成人形,靈植壽命很長,天道限制之下化形人身,卻需要出竅期。而先前邵北將還是築基的棲梧強行幻化人形,乃是壞人根基的秘術。

而大道三千,人靈妖都是一樣的歸於道中,同樣分了靈根,同樣分了修習不同的方式。

總的來說,靈根越少,越純凈,修煉最易大乘。如京坤一般便是單一純澈的雷靈根,一般這種修士會選擇法修,修習法術法器。

而兩個三個靈根以上並不是沒有出路了,心智堅定資質尚可者,劍修,符修,陣修,都是強大的存在,而不愛爭鬥的修士卻有丹修,器修等等可選。

但是修煉上自然是沒有單靈根成效快,但是修道最講心性,兩三條靈根的人最後超越了單靈根的人比比皆是。

而其中有個體系繁雜的存在,便是樂修,音律之間,暗藏殺機。即可操控靈獸蠱蟲,也可以成為幻音,引人墮入幻境,也可以輔助他人,為他人助長戰意,一往無前。

只是,棲梧學的哪裏會是什麽好樂曲,他嘴角含笑,看著所有人都在局中,默默看著困獸之鬥。

棲梧聽著樓下淒厲的叫聲,空氣中血腥夾雜著焦味,到處都是屍體。

原本奢靡的庭院,入眼過去便是血色森森和遍地黑灰。雷電摧毀了一切,開的正好的蓮池,假山林木,花草靈植,盡數化為焦黑。

空中不斷的湧起紫色黑暗的光團,別人看不到,他是能看到的。那個是人浮起來的絕望,被逼到角落裏的人,產生的情緒。

那個是他的食物。

自從棲梧上一世覺醒之後,直到最後,他才發現,那些散發著美味氣息的光團,吃下之後,便能增長修為。

原來,猙是一種以人類絕望為食物的獸。

他看著底下餘數不多的人,在掙紮,在拍打著逃生無門的結界。

他甚至,在整個城中,都下了一場雪,走出去就是迷霧,都會繞到城中,所有人都出不去了。

棲梧像醉了一般,不斷啃食著絕望,美麗的面容扭曲而瘋狂。

華目流轉之下,看著他們絕望的癱坐在地上,靜默著流著淚,沒了力氣,等著死亡的到來。

他神情一頓,破碎的畫面在腦海裏閃過,自己曾經也是這樣困在結界之中,有人廝殺,有毒蟲追著。高空之上,有人放聲獰笑,惶恐爬滿了心底,絕望而喃喃自語著等著誰來相救,他們越絕望,天上那人卻笑的越大聲,越歡樂。

此時的底下的或奔跑,或求饒,或癱倒的那些人,多像他,多像他的師兄弟們。而如今,放結界的是他,放人進去屠殺的是他,為死亡高聲歡笑的是他。

他站在月下屋檐,眼裏如沈寂的寒潭,再不覆半點生氣。

天地間,一股平和而強大的力量緩緩註入他的眉間,平息了他的怨氣,穩定了他的心神。仿佛天地萬物都對他輕聲細語,萬千股靈絲在他面前飛舞,世界各種氣息,各種力量展現在他面前。

這種熟悉的感覺,他明白,問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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