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關燈
小
中
大
淩晨，重癥監護室裏僅有儀器發出的幽幽的光。
顧景琛記不清這是他坐在這裏的第幾個小時，他只是麻木地把頭埋進臂彎，偶爾恍惚地擡頭隔著玻璃盯著那一點點光看。
那是林予安被堪堪挽留在這世上的命。
顧景琛覺得自己能像這樣永遠守下去。
然而手機響了，顧景琛慢吞吞地舉起來，看見是自己父親的電話，想到可能和林予安有關，就接了。
“顧景琛！你到底在搞什麽玩意兒？”顧勇的怒吼炸響在耳畔。
身為成功人士，他很少如此失態。
顧景琛機械地說：“對不起，林予安是我帶出去的，我以後會更多地關註到他的身體的……”
“你是不是沒看熱搜？新聞也可以？嗯？”顧勇聲音壓得很低，就像順著信號蔓延過來的低氣壓。
顧景琛實在是沒有上熱搜的經驗，身為富二代也一直被養得很低調。折騰了一晚上的腦子完全沒反應過來：“什麽？”
“好，好！”顧勇氣極反笑，“我養的好兒子，被炒作和他的哥哥搞同性戀上了熱搜！”
隨後顧勇發過來幾張截圖。
是微博營銷號發出來的，顧景琛和林予安的擁吻。旁邊還附上了林予安上次開簽售會時被人拍下來的照片，供人比對，生怕有人認不出來一樣。
標題——《知名寫手櫞和男友沙灘熱吻》。
顧景琛難以置信地盯著這條微博和它高得嚇人的熱度。底下的評論區也大多是祝福的話，即使有小範圍的撕也無傷大雅。
接下來的圖片就犀利了。
隨後很快有人扒出來了圖中和櫞熱吻的男人是顧氏繼承人。當然，更有可能是惡意爆料，這一套操作下來節奏直接拉滿。
評論區多了很多仇富心理的路人一起來罵，還有些恐同的偏激分子和主張自由平等的人們罵得不可開交。
最後一張圖直接爆出顧景琛的年齡，抓住了櫞欺騙男高中生大肆炒作。
顧景琛又往後劃，卻沒了。他稍微松了口氣。幸好自己已經成年了，幸好沒扒出來自己和林予安名義上的兄弟關系。不然一切就真的完了。
顧勇聽到了這點聲響，拿出了談判桌上的氣勢，冷冷地問：“看完了？”
顧景琛沈默著。
“你還有什麽能編的借口嗎？”顧勇一字一頓地問，“搞同性戀，惡不惡心啊？”
空中懸著的巨大冰錐轟然落地，把顧景琛最後殘存的心理防線砸得粉碎。細小的冰晶被濺起，紮得他體無完膚。
全身上下每一處都疼，每一處被人看到的地方。
顧景琛繼續沈默著。他張不開嘴，也不想張嘴。他是覺得惡心，但到底是惡心自己還是惡心別的什麽，他腦子裏太亂了感覺不出來。但他不想一張嘴就真的吐出來。
“我絕不許你們在一起。”顧勇又端起了嚴父高高在上不可冒犯的姿態，冷冷地說。
重覆做了幾次吞咽的動作，反胃的感覺終於被壓下去了一些。顧景琛舔了舔嘴唇，不帶感情地解釋道：“顧氏的損失等我接手過來會加倍地償還，但和他在一起取決於我自己。我成年了。”
“成年了？他媽媽在飛過來的路上，你把這話留著給她說。”顧勇輕描淡寫地說，“以及我就不來了，國內一堆爛攤子等著你爹我去收拾。”
不愧是親爹，知道捅哪裏最疼。顧景琛知道林阿姨幾乎把他看成了親兒子，林阿姨也是他最不知道該怎麽面對的。但這確實自己惹出來的事，也是必須承擔的。顧景琛隨口嗯了一聲。
顧勇又嘆了口氣，像是松了口：“摔得夠疼嗎？不後悔嗎？乖乖順著我的意思跟人聯姻，顧氏的損失馬上就能回來。”
“等我有能力了會補償損失，”顧景琛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惡心勁兒又上來了，“聯姻？絕不。”
顧勇又笑了起來：“油鹽不進？好，除非你答應我，不然你以後也不用再找我了。我沒這麽個丟臉兒子。”
隨後直接掛斷了電話。
顧景琛平靜地退出了通話界面，說實話他確實對這個爹沒什麽感情。自己是一手被母親養大的，這個父親愛的是他的繼承人，等兒子大了才終於想起來有這麽個兒子該“管教”，從來都沒關心過顧景琛是一個獨立的人。
斷了也好，大不了一直這麽僵著。
真正讓他不知所措的是林阿姨。一直疼他，拿他當親兒子的……林阿姨。
－
林芳是在中午的時候到的。顧勇如他所說沒跟過來。
顧景琛的眼底已經滿是紅血絲，這一宿他幾乎一直睜著眼沒睡。
他想著要給林阿姨道歉，想著要解釋清楚他倆的現狀，想著要盡可能安撫林阿姨的情緒。
但那些準備好的說辭在見到林芳的一瞬間全部失效。
“林阿姨……”顧景琛輕輕地喊了一聲，再說不出話來。
林芳吸了一下鼻子，看上去剛剛才哭過。往日妝容精致的臉是素顏狀態，一下子老了也憔悴了。她擺擺手，也沒有要聽顧景琛說話的意思。“他在裏面？”
顧景琛嗯了一聲，抿著唇，低下了頭。
他沒臉見這位溫柔和善的母親。
林芳卻甚至沒有過去看林予安，而是坐在了顧景琛旁邊。
“覺得意外？我都不去看予安是嗎。”林芳戳穿了顧景琛的想法。
也不等顧景琛接話，林芳又自顧自地說下去：“他進了這麽多次重癥監護室，我收的病危通知書都有一沓了，不差這一次。倒是你。”
她轉過頭，盯著顧景琛，輕聲道：“說說吧。”
該來的還是會來。
顧景琛深吸一口氣，擡起頭直視林芳的目光，很認真地說：“對不起，是我的錯。我追的他，是我先提在一起的，是我不懂事，也是因為我要畢業旅行他才會躺在這裏。我承認，這些都是我的錯。
“但我是認真的。很抱歉，我不會松手。”
林芳嗤笑了一聲：“認真的？你要真是認真的，就不會非要和他在一起了。”
顧景琛曾以為他長大了，能給林予安整個世界。
可事實上當他這麽想的時候就已經敗在了年齡的鴻溝前。
他計劃著轟轟烈烈熱愛著彼此的一生，卻偏偏忘了自己僅僅是一個十八歲的天真者。
--------------------
後天要參加生物競賽的一個考試，但我還在擺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顧景琛記不清這是他坐在這裏的第幾個小時，他只是麻木地把頭埋進臂彎，偶爾恍惚地擡頭隔著玻璃盯著那一點點光看。
那是林予安被堪堪挽留在這世上的命。
顧景琛覺得自己能像這樣永遠守下去。
然而手機響了，顧景琛慢吞吞地舉起來，看見是自己父親的電話，想到可能和林予安有關，就接了。
“顧景琛！你到底在搞什麽玩意兒？”顧勇的怒吼炸響在耳畔。
身為成功人士，他很少如此失態。
顧景琛機械地說：“對不起，林予安是我帶出去的，我以後會更多地關註到他的身體的……”
“你是不是沒看熱搜？新聞也可以？嗯？”顧勇聲音壓得很低，就像順著信號蔓延過來的低氣壓。
顧景琛實在是沒有上熱搜的經驗，身為富二代也一直被養得很低調。折騰了一晚上的腦子完全沒反應過來：“什麽？”
“好，好！”顧勇氣極反笑，“我養的好兒子，被炒作和他的哥哥搞同性戀上了熱搜！”
隨後顧勇發過來幾張截圖。
是微博營銷號發出來的，顧景琛和林予安的擁吻。旁邊還附上了林予安上次開簽售會時被人拍下來的照片，供人比對，生怕有人認不出來一樣。
標題——《知名寫手櫞和男友沙灘熱吻》。
顧景琛難以置信地盯著這條微博和它高得嚇人的熱度。底下的評論區也大多是祝福的話，即使有小範圍的撕也無傷大雅。
接下來的圖片就犀利了。
隨後很快有人扒出來了圖中和櫞熱吻的男人是顧氏繼承人。當然，更有可能是惡意爆料，這一套操作下來節奏直接拉滿。
評論區多了很多仇富心理的路人一起來罵，還有些恐同的偏激分子和主張自由平等的人們罵得不可開交。
最後一張圖直接爆出顧景琛的年齡，抓住了櫞欺騙男高中生大肆炒作。
顧景琛又往後劃，卻沒了。他稍微松了口氣。幸好自己已經成年了，幸好沒扒出來自己和林予安名義上的兄弟關系。不然一切就真的完了。
顧勇聽到了這點聲響，拿出了談判桌上的氣勢，冷冷地問：“看完了？”
顧景琛沈默著。
“你還有什麽能編的借口嗎？”顧勇一字一頓地問，“搞同性戀，惡不惡心啊？”
空中懸著的巨大冰錐轟然落地，把顧景琛最後殘存的心理防線砸得粉碎。細小的冰晶被濺起，紮得他體無完膚。
全身上下每一處都疼，每一處被人看到的地方。
顧景琛繼續沈默著。他張不開嘴，也不想張嘴。他是覺得惡心，但到底是惡心自己還是惡心別的什麽，他腦子裏太亂了感覺不出來。但他不想一張嘴就真的吐出來。
“我絕不許你們在一起。”顧勇又端起了嚴父高高在上不可冒犯的姿態，冷冷地說。
重覆做了幾次吞咽的動作，反胃的感覺終於被壓下去了一些。顧景琛舔了舔嘴唇，不帶感情地解釋道：“顧氏的損失等我接手過來會加倍地償還，但和他在一起取決於我自己。我成年了。”
“成年了？他媽媽在飛過來的路上，你把這話留著給她說。”顧勇輕描淡寫地說，“以及我就不來了，國內一堆爛攤子等著你爹我去收拾。”
不愧是親爹，知道捅哪裏最疼。顧景琛知道林阿姨幾乎把他看成了親兒子，林阿姨也是他最不知道該怎麽面對的。但這確實自己惹出來的事，也是必須承擔的。顧景琛隨口嗯了一聲。
顧勇又嘆了口氣，像是松了口：“摔得夠疼嗎？不後悔嗎？乖乖順著我的意思跟人聯姻，顧氏的損失馬上就能回來。”
“等我有能力了會補償損失，”顧景琛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惡心勁兒又上來了，“聯姻？絕不。”
顧勇又笑了起來：“油鹽不進？好，除非你答應我，不然你以後也不用再找我了。我沒這麽個丟臉兒子。”
隨後直接掛斷了電話。
顧景琛平靜地退出了通話界面，說實話他確實對這個爹沒什麽感情。自己是一手被母親養大的，這個父親愛的是他的繼承人，等兒子大了才終於想起來有這麽個兒子該“管教”，從來都沒關心過顧景琛是一個獨立的人。
斷了也好，大不了一直這麽僵著。
真正讓他不知所措的是林阿姨。一直疼他，拿他當親兒子的……林阿姨。
－
林芳是在中午的時候到的。顧勇如他所說沒跟過來。
顧景琛的眼底已經滿是紅血絲，這一宿他幾乎一直睜著眼沒睡。
他想著要給林阿姨道歉，想著要解釋清楚他倆的現狀，想著要盡可能安撫林阿姨的情緒。
但那些準備好的說辭在見到林芳的一瞬間全部失效。
“林阿姨……”顧景琛輕輕地喊了一聲，再說不出話來。
林芳吸了一下鼻子，看上去剛剛才哭過。往日妝容精致的臉是素顏狀態，一下子老了也憔悴了。她擺擺手，也沒有要聽顧景琛說話的意思。“他在裏面？”
顧景琛嗯了一聲，抿著唇，低下了頭。
他沒臉見這位溫柔和善的母親。
林芳卻甚至沒有過去看林予安，而是坐在了顧景琛旁邊。
“覺得意外？我都不去看予安是嗎。”林芳戳穿了顧景琛的想法。
也不等顧景琛接話，林芳又自顧自地說下去：“他進了這麽多次重癥監護室，我收的病危通知書都有一沓了，不差這一次。倒是你。”
她轉過頭，盯著顧景琛，輕聲道：“說說吧。”
該來的還是會來。
顧景琛深吸一口氣，擡起頭直視林芳的目光，很認真地說：“對不起，是我的錯。我追的他，是我先提在一起的，是我不懂事，也是因為我要畢業旅行他才會躺在這裏。我承認，這些都是我的錯。
“但我是認真的。很抱歉，我不會松手。”
林芳嗤笑了一聲：“認真的？你要真是認真的，就不會非要和他在一起了。”
顧景琛曾以為他長大了，能給林予安整個世界。
可事實上當他這麽想的時候就已經敗在了年齡的鴻溝前。
他計劃著轟轟烈烈熱愛著彼此的一生，卻偏偏忘了自己僅僅是一個十八歲的天真者。
--------------------
後天要參加生物競賽的一個考試，但我還在擺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