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春雨又一場春雨。顧景琛桌上的試卷又累了一摞。

再過一天就是清明了。

林予安不是個很喜歡花的人。首先是因為自己的心肺功能實在不適合花，其次就是因為花期太短總惹一腔愁緒。

但他理應準備一束花獻給顧景琛的母親，無論顧景琛是否有打算帶他一起去。

但是他剛出小區，顧景琛的電話就打進來了：“手環上顯示你要出門，方便告訴我要去哪兒嗎？”

林予安反問：“不是還在學校嗎？怎麽盯著手環看？”

“想男朋友了。”顧景琛很直接地說，撩得電話那頭的人臉一紅。

林予安咳了兩聲，老實匯報行程：“不是快清明了嗎，我就想去花市……買點花給你母親。”

顧景琛一楞，隨即笑了，認真地糾正道：“是咱媽。你也不用自己買，明天我帶你一起去，她會高興的。”

第二天他們起得很早。天邊剛泛起魚肚白，顧家的黑色私家車已經停在了宅子門口。

兩人各自一身幾乎從來不穿的帶銀扣的黑西裝。

林予安把長發束了起來，一絲不亂。渾身上下是嚴絲合縫的莊重。

而顧景琛也仔細地洗漱過，球鞋換成了正式的黑色皮鞋。十七歲本就是成年前最後的時間，顧景琛看上去完完全全就是大人的模樣。

手裏還捧著一大束白色的百合花，用絲帶簡單捆束，上面還凝結著晶瑩的露水，顯然是已經出了一趟門，特意買回來的。

“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問一下這麽早去是有什麽特殊意義嗎？”林予安輕聲問。

顧景琛豎起了兩根手指：“一，媽媽喜歡帶清晨露水的花。二，我不是很想去晚了遇到我爸。”

林予安點點頭，在心裏記下了。

喜歡帶清晨露水的花，顧母真的是很有浪漫情調的女人。林予安再一次直覺自己會很喜歡她。

但是他也不至於有多難過。他微微偏了偏頭，看不出顧景琛的心裏有太多波瀾，只是有淡淡的思念。

去者已去，萬古如斯。生者已經在往前走了，沒必要一直活在過去。

像顧景琛現在這樣就很好，顧母在天有靈，應該也會欣慰吧。

－

C市是一座群山環抱的城。

墓園在遠郊的群山之中。還未到達，便已見清晨不甚明亮的陽光照得山間薄薄的霧氣迷蒙而夢幻。車行於林間，甚至連對面山頭也看不真切，似行於仙境。

因為來得早，墓園中並無人跡，僅零星幾聲鳥鳴，靜謐但並不過分沈重，還算有幾分鮮活氣息。

顧景琛先下車，撐開了一把黑傘，略一俯身，另手伸出。

林予安一手抱花，一手搭在顧景琛的手上，下了車。

顧景琛伸出的手一轉，進而摟住了林予安在西服下緊實的細腰，把人往傘下帶了帶。

最後顧景琛領著他停在了最角落的地方。蒙蒙細雨把一塊素麗的石碑洗得發亮，碑前一束白玫瑰也嬌翠欲滴。

“顧叔叔……來過了？”林予安擡頭，看了顧景琛一眼。

“沒有。”顧景琛慢條斯理地說，“他還在國外，這是他吩咐人送的。親自過來時，他會把花一朵一朵分開再編成花環。”

林予安沈默了一會兒，又試探道：“這花……一會兒是你來還是我來？”

顧景琛笑了：“你來，畢竟你是她兒媳婦。”

林予安以為顧景琛會介紹說是自己的哥哥，或是至交，不想這麽直接。

顧景琛見他眼裏略有驚訝，解釋道：“我媽她什麽都知道。當時實在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麽喜歡男生的時候，我就跑來這裏發呆。”

然後他想了想，又笑了：“你去北城的那一周我也來過一次，和她說了你的事情。”

林予安這才放下心來，蹲下身，恭恭敬敬地把花放好，再把每一片葉子都整理順，微微笑道：“阿姨好。”

然後他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他想說，自己會好好待顧景琛的。

他想說，謝謝阿姨把顧景琛養成了這樣浪漫又深情的性子。

他還想說，往後每一年，自己都會和顧景琛一起來看您。

但這些話在心裏默念即可，不必出口。

顧景琛大約也是在心底和久違的母親說話。嘴角不自覺地帶上了笑意，眼裏也像是被雨霧打濕一般，蒙上了濕氣。

林予安靜靜地看著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也假裝沒有看見顧景琛微微發紅的眼尾，給母子倆留夠了空間。

過了許久，他才擡眸看著林予安，滿是笑意：“你好了嗎？”

林予安點點頭：“我已經和阿姨說好了。”

“嗯，我也好了。”顧景琛和身側的人十指相扣，“就算世俗容不下我，只要我是真的尋到了心之所愛，我想媽媽也會為我高興的。”

顧母走得早，是因為疾病。所以

黑白照片上的女人年輕而美貌，似乎正溫柔地看著這一對可能會面臨很多阻力的小情侶微笑。

她愛她的孩子，不管是在人間，還是去了天國。

年幼的顧景琛最黏她，因為小孩子最能分辨出誰是真正愛自己，誰又是摻雜了私欲地僅僅履行撫養的義務，然後再不加掩飾地表達出屬於小孩子自己的喜惡。

顧景琛剛剛其實還許了個願：“如果您在天有靈，能不能幫幫我，讓我和林予安往後永遠在一起？”

一只白蝴蝶翩翩飛來，停在了林予安的長發上片刻，又像未曾出現過一般離開了。

顧景琛想，媽媽應該是答應了吧。

－

出了墓園，稍微有點傷感的氣氛就被沖散了。

顧景琛摟著林予安，把臉埋進他的發間，就吻著方才蝴蝶停留過的地方。

又像是單純地在聞愛人的發香。

“別被阿姨聽到了……”林予安紅著臉，但只是小聲勸著，沒有躲。

顧景琛輕松地說：“沒事，聽到了就聽到了，我母親特開明，哪對小情侶不親親熱熱？”

林予安嗯了一聲，手臂也環住了顧景琛，抱得很緊，是一輩子也不撒手了的那種。

“我媽媽會笑著叫我小太陽。他說我的名字也有這個意思。”顧景琛輕聲說。

可是後來呢？小太陽熄滅了。父親不愛自己，他愛的是顧氏繼承人。

直到遇見了你。光才再度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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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透一下，小顧的母親有多開明，後面兩人關系引爆的時候就有多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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