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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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即,我撥通譚應宏電話,那邊一把甜美的女生提示“你所撥的用戶已過期。”重撥,還是如此。

突然,我想到林達,想如今只有她才知道譚應宏所在。

氣喘籲籲趕到病房,林達正立在天臺的窗子旁,哈著氣畫著一個心形,心形很快消失,她重新哈氣再畫,消失,再畫。這種幼稚的舉措如果在別人眼裏的確很符合精神病人病征,可在我看來,那是無比沈重。

敲門,她回頭,見我,毫無表情。

“我知道你會來。”她說。

“你怎麽知道的?”我驚訝。

“隔壁不遠就是看守所,今早院裏護理都在議論紛紛,反正我們都是不正常的‘病人’她們不必忌諱。你找不到譚應宏定會找我。”她答,接著問:“陳業男怎樣了?”

“死——了。”我吐字困難,“譚應宏……”

我剛要問,她已快速接口:“他走了,被他哥送去新加坡,準備十二月份娶在新加坡的表妹。他們很般配,我還祝福他……了。”她皺著眉,咬著牙艱難吐字,樣子比哭還難看。

我上前一步,把她摟在懷裏,輕聲說:“哭吧,想哭就哭出來,你是‘病人’,不是嗎?”

她柔軟的發在我胸前摩挲,冰涼的觸感漸漸擴散,好累,真的好累。

許久,她終於擡起頭,望了門外一眼,在我耳邊悄聲說:“我恨他!為什麽對應宏那樣不公平!”

沒想到她怨恨的理由居然不是自己慘遭惡意報覆,而是首先考慮了他。可能,她比我愛得更無私,也更偉大。

我撫著她肩,茫然道:“恨有什麽用,我們連自己都幫不了。”

“不!我有證據!就是因為這份證據我才會被關進來。”她在我耳邊狠狠說,說得很慢,像下定決心一般。

我心中升騰起一線希望,如果把這份證據給林啟正去周旋,那“牛肉保”所背的血債就能兌現!

“你會後悔嗎?”我問。

“絕——不!”她答。

我從她眼中看到了堅定的光。

兩天後,林啟正終於回來,卻全天會議,我因北京那家顧問單位做貸款見證再次與他擦肩而過。心裏難免苦澀,可這樣也好,躲得一時算一時吧。

接起他電話前我猶豫了好一陣,還是接了。

他很高興地說:“好消息,那事基本成了,不過司法方面因證據不足有點困難。”

我高興不起來,但還是勉強笑說:“那我替陳業男父母謝謝你。”

“……鄒雨,陳業男那事你別自責,你盡力了。”他以為我的悲傷壓抑只因陳業男之死。

“嗯,我沒事。”我決定隱瞞林董找我談話的事情。

“哦,忘了告訴你,林達提供的證據很重要,不過我跟檢察院的領導打過招呼,希望這份證據不公開。”

“為什麽?”我不解,我知道證據是林達出院後送過去的。

“因為那份證據關於你和我,那是我們愛的見證。”他語氣很溫柔。

我心裏一暖,不由在這邊微笑起來,瞬時忘了林董,忘了江心遙,居然脫口問了句:“啟正,如果公開了,是不是我們就該一起逃跑。”

“不,我認為我們應該一起直面現實,江心遙遲早都會知道。”他總能戳到我的內心,巧妙地給我力量與承諾,雖然我不認為未來會改變什麽。

“說點高興的吧,我碩士課程快結束了,什麽時候幫我牽線請師大校長吃飯,好讓我考試論文一次通過?”我俏皮地問,心情覆雜地回避了那個問題。

“要不我再捐個實驗樓好讓你直升博士?”他作笑反問,也敏感地沒繼續。

“好啊。”我順口答,然後無話。

許久,他才說:“Sorry,我明天要去香港,心遙想領養個西藏孤女,我同她父母都沒同意,不過還是要去一趟。”

“這是你們家事,不必告訴我。”我高姿態地回答。

“我不想我們之間有任何隔閡。”他坦然說。

這是對我的另一種承諾嗎?哎~就算我們相知相惜也無法扭轉乾坤,這你應該比我清楚。

“我很快回來,等我。”他只說一句就同我說再見。

他去了香港,了無音訊。他的繁忙不是我能想象,可當我想到香港的意味心中難免狹隘地遐想連篇。

日子在滿滿的工作日程下還算度日如梭。最喜歡的居然是獨自駕車在京珠高速上飛馳,往返於湘粵兩地,看著夕陽西下,彩霞滿天,路旁村莊炊煙裊裊,忽然一輛長拖轟轟駛過,驚起一群白鴿,繞著大圈盤旋飛過,然後再落回原地。原來它們還是想回家。家,是個多麽溫暖的字,每間土房裏面都有一段溫馨的故事,我無端猜想,帶著些許心酸。

十月八號,是左輝大喜之日。之前兩天,不出意料,我沒有收到喜帖,高展旗舉著帖子沖進來,忿忿說:“想不到左輝這人是個氣管炎,怎麽你們一起那會沒發現呢。”

我倒淡然一笑:“這還省了我的紅包呢。”

“你別管他那老婆,老實說,左輝這眼光是越來越差。我已經跟他說了,你不去,我也不去!管他天一吃鮑魚魚翅也不去。我們這是秤不離砣、公不離婆。”高展旗拍著胸口發誓狀。

“什麽叫越來越差!難不成說我也很差?”他這是怎樣的活用成語!

“NoNoNo!是我措辭不當,應當是今非昔比。”接著仔細圍著我轉了圈,饒有興味地問:“人家是斬斷三千煩惱絲為明智,你這是唱哪出啊?”

我摸摸剛剪短的頭發,作勢左右搖晃下,自憐地眨眨眼,問:“沒發覺我剪短發很漂亮嗎?”

高展旗誇張地倒退幾步,撫著胸口搖頭道:“鄒雨,你這是在勾引我嗎?我的心臟~心臟~快不行了。”

看他那副表演,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其實,他猜的完全正確,我是在為自己的過去說再見,從看到林董坐在星巴克的那刻開始,縱使林啟正給了我很真很重的承諾,可就是因為這份承諾太真太重,我才下定決心堅持走自己的路。因為,現實就是現實,不是嗎?

兩天後,高漲期早已忘記“誓言”喜盈盈提前下班喝酒去了。我坐在電腦前回想著左輝對我說的“結婚是為了給父親一個交待”。是否我也應該再回到起點,認真讓自己喜歡上一個人,這個有可能嗎?我不禁苦笑。

默默開車回家,途經天一,遠看裏一叢外一叢的,熱鬧非凡,今天本是這季度最好的日子,聽說左輝找了不少關系才訂到天一四樓宴會大廳,一二三樓說是不外訂。可駛近卻發覺氣氛不對,裏一叢外一叢的不是喝喜酒的人,而是公安、交警和武警!五十多輛警車一字泊在路旁,多位領導在用對講機對話。堵車厲害,方圓幾公裏的車輛全部繞道。

“劉哥,是你啊,天一出了什麽事?”旁邊寶來車搖下車窗問前面執勤交警,那“劉哥”見他很高興,低下頭悄聲說:“小黎,我看是你才說的,“牛肉保”出事了!聽上級說今晚他弟弟的訂婚宴,一二三樓全包了,遠近黑大佬都來捧場,結果成了甕中之鱉,還屏蔽了天一周圍三公裏的手機信號呢。”

看到那位“小黎”面露懼色,“劉哥”訕笑著繼續執勤。

我聽後大驚!雖早有思想準備,可當聽到他的訂婚之日居然是落難之時,心裏還是滯住了,忐忑不安地撥號,沒有信號,信號果然被屏蔽掉。

趕緊隨車流離開,亂找個地方停車,飛奔擠回天一,只見天一外門雕像上拉著警戒線,看客眾多,居然遠遠看到個熟悉的小小人影,林達。側臉看上去毫無表情,隨波逐流地扭曲著身子,好像外界的一切根本就是虛無。

我擠不過去,只得盯著大門口,估計要下暴雨,天空反射出詭異的白光。我的腳麻得像斷了一般,可我拼命睜大眼睛掂起腳努力盯著。終於,出來了,一個個頭上套著帶編號的黑色袋子,每個都西裝革履,每個都反轉雙手被兩位武警帶著。

林達突然拼命往前擠,被警察攔住,喝止。第六個出來,帶著“41”號袋子的男子突然停下,轉頭看著林達,然後緩緩想向她移步,被武警制住,壓著頭,他們就這樣對視著,許久,然後他被狠狠一推,才艱難前行。

如何回的家我都不知道,只顫抖著按開電視,調到本地臺,果然,最新現場報道重播了好幾遍,我也一遍遍地重溫,直到倦極和衣而睡。

這樁案子司法界裏算是雷區,表面靜悄悄,背後嗡嗡叫,眾口說法不一,有說“牛肉保”得罪了太子黨被鏟除的;有傳天偉集團裏面有內奸供出鐵證的;還有說“牛肉保”早已勢不如前,天偉集團已被暗中收購的。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常常會翻出手機草稿箱中早打好的短信,“謝謝!保重!”字不多,可每次想發送最後還是放棄。既然大家都明白的結果,為何還要加上無端的潤色,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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