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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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歸來第二天,我就稍有介事地回所裏同鄭主任匯報香港一行的培訓內容及重點。

鄭主任臉色很好,完全看不出離婚時的灰暗,見我,很高興,忙指著辦公桌面前的搖椅讓我坐,我剛坐下,遞過給他買的三條金裝Marlboro,他客氣地收了,才傾身過來,試探問道:“小鄒,香港之行可好?”

“挺好的。”我含糊作答。

“哦,那就好,那就好。”他聽後,看我臉色才摸摸光溜溜的腦門說。

當我口頭陳述後,認真把已打好的三十多頁的總結報告遞過給他時,他接過,竟感慨地說:“小鄒,有時候看你這麽認真地工作和生活,真讓我不知道該稱讚你還是該教育你。”

“主任,別教壞小孩,毛爺爺不是教育我們要認認真真做事,踏踏實實做人嘛。”我挪揄道。

說著我準備起身離去。

“我同小孟都要謝謝你呢。”在我轉身時他竟帶上一句。

我回頭,笑道:“如何謝我?多加提成?”

鄭主任笑笑沒答,我正好脫身。

.對哦,花花世界,沒必要太過認真,可有些事情並不因為你的生活態度而改變,所以,我選擇了放棄。

在大廳姐妹們驚喜的尖叫聲中快步回到辦公室,高展旗馬上跟進,並迅速關門。

“搞什麽!別人誤會可不好!”我大叫。

“我就要這效果,不過今天她們還在雲裏霧裏,所以我們現在的談話最安全。”高展旗嬉笑著半躺在座椅上。

“如果要繼續昨天機場那個話題,一句話——免談!”我強硬地說。

“你是我肚子裏的蛔蟲麽,怎麽這麽清楚我。”

“高展旗,你能再惡心一點嗎?!出去,出去!”我站起來要繞過去推他,他立馬把椅子蹬著後退幾步。

“哎~鄒雨,我這可是為你服務到家了,給你個情報,剛打聽來的。”說完站起來,俯身我面前,我竟沒動,估計潛意識裏對林啟正的一切還是一如既往地感興趣。

“聽說林啟正上次回香港同老爺子吵大架了,說是為了那個江心遙要收養孤兒的問題。”見我探究的目光,笑道:“就知道你感興趣,不過具體情形我不知道。”

我深吸一口氣縮回椅子裏,譏笑著:“就這個新聞啊,林啟正出發前就已告訴我了,對不起,沒有你想要的轟動效果。”

“哇,真服了林啟正那小子,連這事都跟你抖。”他並沒有被挫敗,繼續口沫橫飛,“我就這事想了一下,那個江心遙如果不是身體無能就是心理無能,要不好端端為何要收養個孤兒,他們不會自己生個嗎。要不,就是那個江心遙又來告勸林啟正,看我都這麽低姿態了,這麽想要孩子了,想成個家了。您老給給面子,不要再忽視我了,行不?”

看到高展旗一邊一句男腔女調地說著,我突然覺得無比苦悶,只想姓高的立即消失,於是沒好氣地硬拉他起來,推他出門,反手碰地關門,並上了門鎖,由他外面苦叫:“鄒雨,你別狗咬呂洞賓啊!好,算你狠!”

自從那天見她端坐車後座看我那個天真無邪的微笑,我就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說我無能也好,說我逃避也罷,總之,以後的我就是鄒雨,不是那個總跟在林啟正名字被提起的鄒雨。我暗自給自己打氣。

為此,高展旗又開始與我冷戰,連我因參加香港律師訪問團而轉手於他的廣州雨林公司的知識產權案都沒同我再談過。

出發香港前,我們就這個案子做過討論。廣州雨林公司是上年年末才註冊成立的一家新企業,涉及領域也是房地產,不過多是二線城市的中型樓盤,不過這更符合當地中產階級對樓市的實際需求,所以業績一路飄紅。

此案老高都已出差廣州三次進行取證出庭,那可是3%的提成,比率不算低,打贏了那可是足有差不多二十萬提成,聽他說這案子都三審了,我和他都對雨林公司這個做法不甚理解,廣州雨林公司為了這個“雨林”一詞而花費資金之大實屬少見。

還沒來得及過問,那廂鄭主任一早就把我請到他辦公室,一看,高展旗正不耐煩坐在那裏,就等我。

鄭主任咳嗽兩聲才開口:“今天請你們兩位金童玉女來是有件棘手的事情要跟手尾的。”

高展旗與我立即對視了下,他記起什麽作氣扭頭不理我。

“老鄭,這裏沒有外人,有事直說。”高展旗扭了扭身子。

鄭主任直視著我,嘆道:“多好的一對啊,說散就散了。”

“說誰啊!”“說誰啊!”

居然我同高展旗異口同聲地大叫。

原來高展旗以為鄭主任說我和他。而我,卻對號入座地誤以為點起那往事,哼,真是自作多情。我不由自嘲地笑笑。

鄭主任還是蠻有本事的,這回好了,高展旗氣也消了大半,親昵地白了我一眼,笑道:“我們哪有散啊,誤會,純屬誤會。”

我也懶得解釋,直接問:“主任,說吧,不用繞彎子。”

“這樣的,上年致林的重頭戲,三亞那個頂級別墅群,昨天林總同我電話聯系了,說有糾紛,處理不當還有可能面臨停工。當初是小鄒一力跟進,可如今致林事務又是小高在做,今天請你倆來就是要確定個合適人選同林總一起到三亞處理糾紛。你們看誰……”然後拉長語氣等我們表態。

“當然高律師啊,他處理這個最有經驗。”我忙推,還“同林總一起”,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不行啊,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怎能輪到我頭上,加上本周雨林公司的產權案要三審,我正為錢作鬥爭呢。”高展旗看著我賊笑。

我明白他的目的,沒好臉色地回瞪他。

後面鄭主任不痛不癢地分析了一陣,最終還是我讓步,的確,那時候三亞別墅群的協議合同都是我一力擬定,現在卻要高展旗接手尾,的確非君子所為。

該來的還是躲不過,我抱著烈士的凜冽意志狠狠把衣服壓在旅行箱底,每壓一件就對自己說一句:鄒雨,這是公事,要挺住!突然碰到一個小相框,遲疑著要不要拿出來,最後,還是顫抖著拿出,報紙容易變色,時間不算長,可已經褪下原本的鮮明,他,林啟正,正透過玻璃微笑著看我,保有這些痕跡其實很庸人自擾,可我還是摩挲著他的臉頰傻傻地微笑。

女人啊,真是個矛盾的動物。在我還在胡思亂想的時候,空姐甜美的提示音已經確定本次航班的結束。我拒絕了致林公司派車接送的禮遇,還是選擇自己坐出租,心底實是害怕,害怕在我還沒有硬起心腸的時候如果遇見他該如何應對。

海邊已近眼前,鹹腥的海風撲面而來,也帶來了大自然的氣息,我降下車窗,居然奇怪我並不是走上一次的路線,於是問司機,答曰:“小姐,你剛來的吧,我們這裏這半個月都在鬧矛盾,鬧上訪。怕堵車,所以走隧道,慢點,不過不會堵車。”

“什麽事要鬧上訪?”我不解。

“你看到沒,遠處那片別墅區?”司機怕我不知道,還一個勁指著海邊隱在大片綠蔭裏的別墅群,“說是香港一個大集團投資建的,一期已預售很多,不過裏面人工湖完工後一灌水,問題就出來了,由於別墅區追求質量填高了地勢,附近三公裏多的本地私建房一樓都浸了差不多一米的水。這不,他們自發組織起來,天天堵在別墅大門口拉橫幅,不讓正常開工;一三五到政府搞上訪。聽說今天政府聯系好投資方老總來了,估計又要攔車討說法。”

“應該當地政府會保障投資方的安全吧?”我剎時忘了自己的決心,沖口問道。

“這個當然,今天警車傾巢而出,在政府門前拉起警戒線,就怕刁民造反。”司機帶著嘲諷地說。

說著車子已經進入隧道,裏面隔老遠才有一盞昏黃路燈,黑漆漆的,車速減慢,我心中的陰影又開始擡頭,我只能咽了口口水,抓緊扶手,閉上眼睛忍著。

不知過了多久,車子突然停下。我以為到了,忙張開眼睛,一看,還是漆黑一片。原來堵車了。

司機在咒罵:“真TM倒黴!誰收風聲這麽準,居然來這邊堵人!”

我死抓住把手,顫聲問:“師傅,你是說那邊老總也走這條路?”

“現在看樣子是這樣,我另外一位弟兄剛用話機告訴我的,隧道口已堵了一大群民眾,這隧道是單行的,不能掉頭,估計警察趕來還要費點時間,回程在旁邊一座小橋上。”司機帶點看好戲的語氣說著。

我只想到林啟正正在民眾中間,腦中居然出現他們不講理地拿菜刀、扛鋤頭對峙的局面。不知哪來的勇氣,掏出一百元塞給司機要立即下車,司機要找錢我也顧不得,只說:“快,我要過去!”

“怎麽快?難不成你走過去,還有兩公裏遠才到隧道口。”司機見我不要他找錢,挺高興。

“對。我要快點走過去。”

他沒多說,幫我把旅行箱從車尾箱提出來,遞我手裏,我接過,深深吸了口氣,壓了壓恐懼,搖搖晃晃地往一線光明的地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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