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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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頭的手機此時響起,伴著振鈴一顛一顛地亂動。我以為是譚應宏,接起一看,林啟正!按掉?接起?……心裏百折千回了許久,看著屏幕上的三個字,竟舍不得按掉。

就這次吧,就這次,在我意志力最脆弱的時候。

按了接聽鍵,那邊背景卻很安靜,我在等待,他也是。

許久,聽那邊深呼吸了口氣,“鄒雨,還好嗎?”

照例是這句開場白,我竟傻傻笑了下,應道:“還好,你呢?”

那邊也笑了,估計被我程序化的回答逗的。

“啟正,……你真應該多笑笑。”我想起來他那個小酒窩。

“沒什麽值得高興的。”聲音低啞,想必很多煩心事。

“還記得我在三亞時說的“窮快活”嗎?”

“記得,你說的每句話我都記得。”

“其實,我還是說錯了,窮人還是不快活,只有傻子才快活,只有傻子才不會憶起過去,也不用考慮將來。”

“那我們可不可以傻一點?”他聽出我的猶豫,話裏有話。

“可我們都不是傻子,不是嗎?”我忍住內心的憂傷,平靜地說。

“鄒雨……”他壓著情緒,欲言又止,但終是提了“你同譚應宏,是真的嗎?”

“對。”我簡短回答,怕洩露天機。

“其實,……那天我在機場看到你了,他在,我不方便過去。”

我送譚應宏去香港那天?他看到我了?那想必看到我軟弱痛哭的樣子,無端害怕起來。

“其實那天我心情不好而已,已經沒事了。”我趕緊辯白。

“我知道,答應我,別難過,我會心痛。”他語氣開始有點哽。

“嗯,我答應你,以後都不難過。”我安慰他。

“答應我,不要為難自己,今晚見你喝酒我很自責,對不起。”他語氣越來越沈。

“別說對不起,我會好好對自己的。”我努力逼回快要湧出來的淚水。

“我永遠不會拋棄你,我答應過鄒月,也在你母親墳前發過誓,無論你選誰,我都會回去。”他語氣哽咽,卻帶著股強硬。

“別,別說永遠,永遠太久太沈重,我怕背不動。”我急急應道,淚水已不爭氣地滴落在杯子裏,每一滴都泛起漣漪。

我不想再在這種無望的憂傷中繼續,擦擦眼淚,換了個話題。

“早點休息,你今天已經喝很多了。”

“你也是,酒量進步很快。咳~”他也敏感地避開剛才的話題。

可能我今晚真的醉了,理智已退下不少,居然話多起來,偷偷想,就今晚,讓我放肆一回吧。

本想提醒他咳嗽吃藥,可再也不敢提出口,只說:“別喝那麽多,註意身體。”

“沒事。剛開完會,在準備明天的開會提綱。咳~”我已能想象到他手提電腦中滿滿一大段英文。

“是為林啟重捅的那個亂子?”我沖口問道。

“是,誰告訴你的?譚應宏?今晚這事我沒告訴他。”他語氣回覆平常。

“不是,左輝告訴我的。能擺平嗎?”我還是擔心這個,心底卻懷疑起剛才那個電話是誰打給譚應宏的。

“五一後要到北京走走。”想必又去松動關系。想起那次愉快的北京之旅,無論如何甜蜜終有盡頭,心底的苦澀蔓延開來,突然就接不下去。也許這樣的通話都是錯。

於是,狠下心,說:“……祝你一路順風。”

他也知道,只說:“謝謝。”

我只要輕輕按下拒聽鍵就可結束本次通話,可手卻怎樣都按不下去,茶杯裏響著滴滴的聲音,很均勻。這是最後一次通話吧,怎麽斷?怎麽舍得斷……遲早都要斷,為什麽不斷個徹底。又或者,就這樣一直保持下去,滿足我的貪戀。

心意在腦中來回糾結,那邊卻也沒斷,只傳來粗粗的呼吸聲,甚至空調口的風聲都清晰可聞,他應該也在等我掛電話。

就這樣,我們在彼此的呼吸聲中等待著,思念著,留戀著。

我靜靜挨在枕頭上,就這樣聽著他的呼吸,一呼,一吸,均勻地映入我耳膜,透遍我的四肢,回流到我的心臟,那裏輕輕地膨脹開來,暖暖地盈滿了。

漸漸地我就這樣睡著了,一夜無夢。

醒來已是差不多九點,模糊記起昨夜的情景。忙拿起手機一看,已經沒電,趕緊拿出充電器充電,剛插上電源就迫不及待地開機,一看最後一個通話時長——六小時二十八分。難道他一直沒掛機,陪我度過我這個月唯一一個無夢的夜晚?

一想到要到師大上課就猛地彈起來,已經遲到了!想著就飛快地穿衣洗漱,奔下樓去。

下得樓來,只見一層薄薄的霧水,樓道前,一個方方正正的停車痕跡清晰印在一片濕潤中,很刺眼,旁邊一堆煙蒂。收發室的黃大媽見我看那車痕,老大不高興地嚷嚷:“小鄒,你看看,那輛大車子昨夜十二點左右就硬是在這裏停到今早八點多才走,是不是想著停這裏不用交停車費,這人還真摳門,看扁他。別讓我第二次看到,看到一次打一次110!”

“黃大媽,請問是不是輛像裝甲車一樣的大車子?”

“對對,就是個大塊頭,你認識那人?”

“不,我只是看這個車身形狀猜的。”

“那車子裏面沒亮燈,只有個四方的藍色東西在閃,整夜都在閃,害我一直沒睡穩,以為他要搞什麽非法活動。”

是林啟正!他怎麽也知道我現在的住址了?為我守候了整夜,這身體怎麽受得了。我的心在擔心、憂慮中攪和,還帶點心痛和無奈。

忙搖搖頭,俏皮地回道:“黃大媽,你做得對,以後見他來一次打一次110。”

黃大媽被我怪聲怪氣的語調逗笑了。我見霧大,趕緊拿文件袋頂在頭上急急沖了出去,剛跑出十幾步就撞入一個人懷裏,我忙不疊說對不起,那人卻拉住我,說“遲到都遲定了,慢點也一樣。”

是譚應宏,他正露出無害的笑容看著我,不由分說就把我拉進副駕駛座上,然後自己繞過去上車。

我很郁悶昨夜他的謊言,只淡淡說:“譚副總,怎麽今天這麽有空?不用趕去開會?”

他一楞,接著笑說:“再忙也要當陪讀,別上經濟法時候你又呼呼大睡。”

“我只會打游戲,大睡倒不至於,你別誹謗我。”接著,我不經意地問道“會議順利嗎?”

“也沒什麽,就討論政府開始規劃招投標的那個名揚商業廣場,是塊大肥肉,誰都想沾。”看來林啟正已經同他討論過。

“是下季度致林的重頭戲那個?”

“你也知道?”

“上次致林開股東會議我恰好代鄭主任去,致林房地產也要參與進來?”

“是合作關系,先拿下再分嘛。”

“如今致林不是林啟重當家嗎?”

說到這裏,譚應宏突然扭頭看我,見我面色如常才接口

“林董意思,他還能怎樣。”有種靜觀好戲的調侃。

看來致林真是越來越覆雜了。林啟正應該很辛苦吧……他在小房子陽臺上,靜靜望著夜空抽煙的情景湧入腦海,那落寞淒涼的背影,現在憶起還是痛,高處不勝寒啊,而我,卻已經沒有任何立場來幫他分擔,連逗他笑都已是奢望。

課堂上沈悶的經濟法在教授無休止的筆記中展現出來,而耳邊卻輕輕響著譚應宏對幾個經濟糾紛案深入淺出的分析,倒也不至於乏味到呼呼大睡,我第一次發覺他竟然對法學有某些觀點非常獨到,不禁詫異。

於是低頭偷偷問:“譚應宏,你該不會也想搶我飯碗吧,老實交代,你究竟學過些什麽,怎麽覺得你很高深莫測。”

他看了看上面的胖教授,眨了下眼笑道:“就是為了鉆法律的空子才學法學,專幹違法違紀的事情。”

我當他說笑話,笑問:“該不是剛才那幾個例子都是你親手所為?”

“Yes, Of course.”他輕松答道。

我暗自吃驚,不敢斷定他所說真假,只好傻笑幾聲掩飾過去。心裏卻打了一百個問號。

上完課,譚應宏約我吃午飯,我拒絕了,只說不舒服想回家休息。心裏沒有別的理由,只是覺得靠近一個謎肯定會被他吸引,而掉下去卻不能全身而退,我很清楚。

他聽到我的拒絕,剛想問什麽,手機響起,忙走過一旁接了,回來後只讓我好好休息,準備好五一教他打羽毛球。

我忙應好。回到家,深深呼了口氣,頭竟然真暈起來,看著天花吊燈在不斷旋轉,我趕緊跌入沙發中,縮成一個蝦子似的咬緊牙忍著。

下午,暈眩感終於過去了些,我爬起來分析了一下,是不是我昨晚沒吃安定片所致?不敢確定。但我這一個月來,鄒月幾乎每天夜裏都會來看我,每次都還是千遍一律地以死亡來宣告我同林啟正的分手,那麽恨,而我,卻那樣痛,連抱著林啟正的襯衣入眠也不能讓我安心一分一毫。

只有,只有用安定片來強迫自己忘記,強迫自己入睡,才能逃過一個難眠之夜。原本磊落的我,什麽時候竟變得如此偷偷摸摸,連睡眠都是偷來的,活該啊,鄒雨,活該!

經常的頭暈目眩,總覺得腦子漲漲的,這些都應了那個心理醫生黃召陽的診斷,估計神經衰弱同焦慮癥我都病得不輕。可治療了又能怎樣?能挽回一切?還是能減輕我的罪責?呵呵~~都不能。我知道。

作者有話要說:

偶考試歸來,不過成績還不知道,謝謝大家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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