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關燈
我打電話給阮淑珍,因為我的舒樂安定已吃完,她接了,剛聽我的要求就強硬地批評我

“鄒雨,你以為這些是水果糖嗎?是藥,是吃多了要死人的藥,知道嗎!”

帶著恐懼我連忙哀求:“淑珍,別這樣,我就是近段時間工作壓力大才這樣,我保證下次一定不找你開。”

她那邊很吵,有人喊她快過去。

她聽我這般說,只急急說:“鄒雨,你現在過來市一院住院部,我現在很忙,有個特殊的病人要會診。你來了我再看看怎麽處理,好嗎?”

看到她語氣松動了些,連忙答應,那邊也立刻掛了電話,想必那急癥病人要緊。

我用力調整著呼吸,拿起包和手機就有點踉蹌地往外走,五一要攔輛的士還真難。

當我在太陽底下站了二十多分鐘後,終於坐上了的士。腦子已經不是漲,而是頭頂像被錐子刺一樣痛,司機問我到哪裏我都忘了是怎麽說的。

熬到第一人民醫院的時候我已經猶如一條脫水的魚。口幹,頭暈,只想多吸幾口空氣。不過醫院裏天天都在上演死神的戲碼,見我這種只算小兒科,所以沒人好奇,也沒人過問。

我只能在門衛處挨著墻壁打了電話給阮淑珍,她按了,應該還在會診。於是走幾步挨幾步地向住院部走去。頭頂的痛與胸口的悶交織著,我昂起頭大口喘著氣,可住院大樓在眼中不住地旋轉,漸漸模糊……

是夢嗎?朦朧中,護士們忙亂地喊快點,快點!還有個男聲說急診,讓開!我是不是也死了?媽媽和鄒月呢?我四處找尋,而四周一片漆黑,我茫然而困惑,怎麽沒有路?我害怕!忽然,一只溫暖的手拉住了我的,觸感熟悉,是林啟正!怎麽在這裏見到他,難道……不!不行!他還要繼承致林,他怎麽能這樣輕易放棄。我趕緊回頭看,而他的臉離我很近,卻模糊一片。我想伸手去摸,可手卻有千斤重,提不起來,我只能喊:“啟正,別過來,別過來!”

他聲音那樣飄渺,像回音:“我永遠不會拋棄你,永遠!”

我掙紮著,聲音已軟弱了些:“那鄒月呢?致林呢?江心遙呢?你爸爸呢?他們怎麽辦?”

“不要想將來,將來讓我來想。”他堅定地回答。

我耳邊嗡嗡直響,某種桎梏像蛛網一樣把我罩住,連我自己的回答都遮蓋了,我使勁喊著什麽,有誰分開了我倆的手,他很著急,要拉緊我,我其實想拉回去,可怎麽也用不上勁。然後,一絲曙光來臨……

我用盡全身力氣想睜開眼睛,可光明只朦朧透進來,啟正?你在哪裏?我心裏念著,耳朵模糊聽到各種各樣的聲響。

“心率下降,但平穩。沒有生命危險,是缺鐵性貧血,造成暈眩。還好暈在醫院裏。不過患者意志消沈,不好辦啊。”一個男聲說道,然後著急問“小何,市血庫還說沒有聯系到RH陰性A型血?這怎麽辦?!你再打電話問問。”

一個女孩應是就咚咚跑開了。

然後一個女聲插道:“劉醫生,今早送來那位急診也是這種血型,你看……”

“不大可行,人家有錢人家,我怎麽去提這個要求。況且那人又是抽煙又是過度喝酒,還胃出血,他血液紅細胞數量還剛達標,如果再抽血對他本人危險。”

那女聲又說:“這樣我朋友不及時輸血心率還要下降,這樣她醒來時間就難說。劉醫生,能不能向院長打報告請示下到別市血庫調血,給個方便,畢竟是我朋友。”

那男聲急急應道:“恐怕來不及!要批最快要十多小時。”

女聲急道:“那我去想想辦法!”

說著一陣腳步聲遠去,門呀的響了聲。

過了小會,門又開了。

有人在對話,一個是高展旗,他律師式大嗓門配合著一把緩慢溫和的聲音,聲音極小。

“黃醫生,您好!久仰久仰。能碰到您在這會診我很高興。我叫高展旗,正明律師事務所律師,是鄒雨同事。我已通知她大舅和弟弟鄒天趕過來。”

……

“她要接受心理治療?不會這麽嚴重吧,她個性很堅強。平常也就有時會偷偷哭一下,女人嘛,總愛這樣。”

……

“大的變故?她母親同妹妹差不多同一時間去世。”

……

“服用鎮定劑名稱?這個我真不清楚。哦,不用謝。”

說著兩人又走了出去,房裏回覆安靜。

原來,我沒死。這裏是醫院,我暈過去了。鄒雨,你真沒用!我暗暗罵自己,四肢百骸都像不是我的,只有思想在游蕩,回轉。為林啟正懸著的心終於落下,為什麽我會憶起他?是不是我還抱著不切實際的幻想?不應該啊,縱然你一人走下去也不應該再存在幻想,半年前就該死亡的幻想。

好累,真的好累,讓我歇歇吧,以後的事以後再想,以後再想……

周圍的一切又沈入黑暗,這裏沒有愛,沒有恨,沒有憂傷,也沒有歡笑。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些雜音竄進耳膜,時而清晰,時而模糊,令我一直保持著似睡非睡的狀態。

一個小姑娘聲音:“病人現在還沒醒,不能打擾。”

一個聲音很啞,卻很熟悉:“我只看看她,不會打擾她。”

女聲接到:“您還是病人,待會還要抽血檢查,請休息下。”

另一個男聲插入:“林總,小護士說得對,你先回去休息,如果鄒律師醒了自然有人通知你,你如果這樣不愛惜身體還怎麽……”聲音低了下去。

“我知道……回去吧。”聲音除了啞,還帶著憂傷。

這是誰的聲音?這麽熟悉,好像縈繞我身旁已經很久,期盼了許久許久的聲音,是誰?……——是他!在我夢中千百回拉過我手,摸過我頭發的人,我又怎能忘記?只是,他聲音為什麽這麽嘶啞?怎麽在醫院裏?

心徒然一緊,意志竟漸漸匯攏。

我努力著,掙紮著,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身體,張開眼睛看到的,是一色的蒼白。蒼白的天花,蒼白的窗簾,蒼白的被子。

“鄒雨醒了。”一個女孩的聲音,喊著出去了。

一陣混雜腳步聲,呼啦啦進來一群人,大舅和鄒天先進來,都滿臉憂色,特別鄒天,這麽久沒見,瘦了,黑了,有點欲言又止。然後是高展旗同譚應宏,還有阮淑珍和黃召陽,再就是幾位不認識的醫生護士。病房一下子顯得很擁擠。

我樣子很可怕嗎?因為他們都帶點驚慌地看著我,誰都不說話。

“你們怎麽這個表情?”我幾乎認不出這是我的聲音,倒像木乃伊的。

他們仍然楞在那裏,還是高展旗回過神,朝我輕松笑笑,打趣道

“怎麽,喝了孟婆湯?”

“呸!你就不能說點吉利的,鄒雨,你現在感覺怎樣?應該輸血後感覺好點才對。”阮淑珍接口,她是個心直口快之人。

我努力想撐起來,可是徒勞。阮淑珍忙指揮兩個小護士把我枕頭換成矮點的,說這樣便於頭部血液回流,不易頭暈。

我只虛弱笑笑:“我如果喝了孟婆湯就不認得你們了,這多可惜。加上我還沒跟孟婆簽好協議呢。”

我的冷笑話其實一點都不好笑,可高展旗還是給面子地笑了。

走過來輕錘我一下:“鄒雨,鄭主任才出差廣州你就發暈。你看你才暈兩天,你那些顧問單位的事務就能把我逼死,我這油錢都多花八百多。什麽時候我倒要暈他個幾天躲躲才好。記得,我替你這幾天可要按標準收費的。”

“好痛,你要捶死我可沒錢收。”我啞著嗓子艱難說。

這時大家才緩過勁來,竟聽到那幾位醫生都籲了口大氣,像放下什麽重擔一樣。兩位走了出去,還隱約聽到其中一位在說:“現在總算可以給林總一個交待。院長都被逼得沒敢去旅游。”

另一位接口:“也是,這關系到住院大樓的擴建,院長能不緊張?不過林總身體不知道能不能吃得消。”

聲音漸漸遠去。

接著進行一系列例檢。CT、B超、心電圖、……我躺在床上被擺弄了若幹次,穿行在燈火通明的走道中,仿佛穿越時空隧道一般。那種身不由己的無奈和孑然一身的孤獨再次夾雜心頭,原來死亡也不過如此,不過真的很黑,我怕。

作者有話要說:

這幾章我都是頂著鍋蓋來發文的,如果親們要拍的話請下手輕點,別把我拍暈了哦。呵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