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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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扶著圍欄慢慢走著,腳痛加上胸悶令我不住喘著氣,當我終於出到墓園大門口時候已經下午三點多。雨越下越大,鄒天已不見蹤影,應該已經回城。

路上極少車輛經過,心裏叫苦,看來今天真不知什麽時候才能返回城裏。看到有幾人在值班室屋檐下避雨,只好也走了過去。裏面坐著位門衛,五十歲上下,正登記著什麽。

我不知道這裏班車的發車鐘點,於是問他:“師傅,麻煩問下這裏班車一般什麽時候能發?”

“這個天氣說不準,要是平常天氣好的話是五個小時一趟。”

“哦。謝謝。”

無意中,看到他桌上有本厚厚的“來訪人員登記表”。職業習慣性促使我快速地瀏覽了下,忽然我定住了,指尖不住摩挲著那個名字——“林啟正”,下面一個是“傅長義” ,到訪時間都是二零零六年四月五日早上八點十五分。字體一致,很剛硬,筆跡應該同一人。

是他?真是他?!

那保安看我手指著的名字,問:“你認識他?”

我搖頭,掩飾地收回了手

“這小夥子很帥,應該挺有錢,呼啦啦九個人跟著,我老餘活了五十年,守這裏也有八個年頭,什麽排場我沒見過,可沒見過他這麽有派頭的。”

是啊,他的派頭一直都不小,我心念著。

“這種人拽得很,我們這些平民百姓在他眼裏還不是一粒蟻。”一位躲雨的大媽應道

才不是呢,你哪看過他彬彬有禮,靦腆愛笑的一面呢,可不能這樣誹謗他!我忿忿不平地瞪著那大媽

“哎~這大姐你又說錯了,他很低調的,人雖跟得多,可他不許他們跟進去,說影響不好,那些人只好在外面車裏呆著。”

“是保鏢吧,這年頭有錢的哪個不怕死。”另外一位中年婦女接過話頭

“其中七個一看就是保鏢,還有兩個應該是貼身助手之類,一個就是簽名這個,另一個年紀輕點的人很拽,……我沒文化,那感覺形容不出來,反正對那小夥不算尊重,那小夥剛進去,那男的硬想跟進去,被那小夥喝住才回車裏的。”那個門衛更正

請這麽多保鏢,是不是又有□□打他主意?他處境竟這麽尷尬了嗎?江心遙不是很愛他嗎?江家不是很信任他嗎?為什麽……?難道是太上皇不放心?心底無數的疑問在盤旋

“後來那小夥出來時還讓年長的那個助手給我兩千元,讓我平日裏好好護理這兩個墓地,喏,你們看,就這兩個。”他接著指著兩個名字,大家都湊過去看

赫然,鐘春萍,鄒月!

縱是我早有思想準備還是被逼退幾步,有點站不穩,可能是腳痛。

旁邊那位大媽扶住了我,關心地問:“姑娘,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看你臉色白得嚇人。”

我搖著頭猛退了出來,雨水剎時打濕了我全身。後面有人好心地把我的傘塞我手裏,我機械地接過,茫然走了出去,遠處近處都是白茫茫一片,無邊無際,究竟,我的路在哪裏。

不知道走了多久,一個人抓住了我拿傘的手臂,我反射性掙了下,沒掙開,我警覺起來,這時候路上沒有路人,如果他要搶劫我肯定逃不開,我於是要跑,可沒跑一步右腳的傷就讓我趔趄了一下,那人攔在我前面,很高,身上帶著我熟悉的香氣,仰頭一看,是他!我使勁握緊了傘,是他。真的是他!我怔在那裏,他瘦了,比那次在天橋上看到更瘦,頭發短了,眼窩有點陷,上身黑色綢緞長袖襯衣,下身照例是牛仔褲,顯得成熟了。他深深凝視著我,帶著憂傷,我的心凝住了,真受不了他這樣的眼神。

“放手。”我平靜地說

“鄒雨,為什麽躲我?我們就算朋友,見見面也是可以的吧。”語氣裏帶著哀求

見面?就算見面又能改變什麽?我裝得面無表情

“我們不要再見面了,對不起,我們已經回不到從前。”我寧願選擇最決絕的話

“這半年我每天都在想,如果我沒從美國回來參加你母親葬禮,又或者我那天早點到致林景園,鄒月就可能不會跳下去,那我們還會不會有可能。”他說得很快很流利,就如背書一樣,估計這句話已千百回在他心裏醞釀

別說了,林啟正,真的別說了,求你。我的心在裂痛,剛經過親情和良心的雙重磨礪,那痛也在成倍加劇。

雨打在傘上碰碰作響,鄒月的臨終詛咒同鄒天的譴責直沖丹田,已經沒有退路。

我伸手發狠了力扯開他的手,他的手頓了會,頹然放下,我定了定神,急急說:“這世界沒有如果,我們之間已經沒有可能,從鄒月跳下去的那刻開始。你還是走吧,好好生活,好好愛江心遙,她是個好女孩。”

“難道我們連朋友都不是了嗎?我在這裏等了大半天並不是想聽你說這些。”他搶白道,向我走來一步,要拉我,我勉力退後,腳踝一痛,差點摔地上。

我死命保持平衡,狠下心說:“那你想聽我說什麽?說我已經忘記了鄒月的死?說我還愛你愛得發狂?說我可以拋掉一切投入你懷抱,甚至忘記你是江心遙的丈夫?林啟正,你想錯了,你並沒有錯,我只恨我自己,是我起的因,卻要無辜的人承受惡果,特別鄒月,她可是我的親妹妹。……”

我再也說不下去,喉裏哽得脹痛,怕再說便會流下淚來,於是扭轉了身,背對著他。

“鄒雨,我知道你還愛著我,我們別再相互折磨,好嗎?”

“林啟正,我不恨你並不等於我還像以前一樣愛著你,而且,我有男朋友了。”我咬著牙,沒敢回頭

“誰?”他語氣哽哽的

這倒被他問住了,我一時之間硬是想不出誰,恰好此時電話開始振動,我掏出一看,居然是譚應宏,本想按掉,靈光一閃,正好拉他當擋箭牌,於是接起。

“餵,你好。”

“鄒雨,這邊雨太大,看不見路,你在哪?”

“我在萬青公墓掃墓,你還在市區?”

“已到墓園大門左側。”

“你怎麽知道我今天來掃墓?”

“高展旗告訴我的。”

“哦,我在萬青公墓門口右側二百米處。”這次倒真要感謝高展旗把我供出來。

“你等著,我就到,。”

“好。”

終於敢扭過頭,看他一臉驚疑,眼神裏有著挫敗,手裏的傘慢慢垂下,大雨立刻淋濕了他全身。

傅哥不知從什麽地方閃出來,拿了把傘遮在他頭上。他翻轉身向傅哥吼道:“回車裏去!我不是叫你不要跟來嗎!”

傅哥擔心地看看我,再看看他,搖著頭退下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說:“我男朋友來接我了。”

“他是誰?”

“你也認識,譚應宏。”

剛說完,一輛灰藍色藍鳥在我身旁噶然停下,我立即轉身打開車門坐進去。對上譚應宏覆雜的眼光,我顧不了那麽多,怕他再問我原因,那可真受不了,於是搶著說:“譚應宏,你什麽都別問,我現在要離開這裏,立刻!”

他扭頭看了窗外一眼,再回臉看著我。沒問什麽,只松開手剎,車子緩緩前進。

我偷偷瞄著倒後鏡,車窗沒有搖下,只映出一個黑色的模糊影子,在雨簾中變幻著無數種形狀,慢慢變小。

渾身一松下來就根本提不起力氣,只能靠著座椅微微呼吸著,腦裏一片渾濁,剛才竟然忘了右腳踝的痛,現在松懈下來卻越發開始叫囂。

譚應宏臉色也不好,我知道這樣對他不公平,於是覺得很抱歉,看他沒有說話的意思,只好挑起話題:“今天真要謝謝你來接我。”

“謝我什麽?謝我幫你甩了林啟正?還是謝我讓你可以不在他面前痛哭?”他嘴歪了一下,自嘲地說

這時候我才發覺我滿臉淚水,趕緊在包裏翻紙巾,他單手從雜物箱裏翻出包紙巾遞給我,說:“擦擦吧。”

“哦,謝謝。”

“不要總和我說謝謝,我不是為了聽你說謝謝而大老遠跑來的。”

他們今天都怎麽了,一個二個都逼我,一個讓我心痛,一個令我煩悶,於是反問:“那請問譚先生,您到底想讓我說什麽?沒記錯的話我們總共才見三次面。”

“鄒律師,想請你,給我個解釋。”

“那好,如果想知道真相的話,就是我讓你當擋箭牌了,行了吧?”

“我今天可是豬八戒照鏡子——裏外不是人了?不過我倒喜歡英雄救美的,特別你。”他調侃道

車廂裏很暗,我看不清他表情,但聽他話語倒辨不出他情緒。本想再刺他幾句,一想他今天的處境確實尷尬,雖然林啟正是個公私分明的人,但畢竟譚應宏是他手下,以後相處也不好說話,便軟了。

努力調整了下心神,轉過頭看他,他還在專心開車,只看到他有點歐化的側臉剪影。

“要不我請你吃飯,反正上次說過要請你還有高展旗吃飯的。”我低聲咕嘟著

“我可不可以理解為你這是在向我賠罪?”

剛一服軟他就立即老鼠繞棍上,我低叫:“去還是不去?我數三聲。”

“一~”

他沒有反應

“二~”

他扁著嘴,還是沒應

我就不信

“二聲半~”

我故意拉得很長

他臉上終於掛不住,哧的一聲笑出聲來

“三……”“去哪家?”我們居然同時開口

都嚇了一跳,然後都笑了。

心情不知不覺中沒有剛才那般苦痛。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慶祝六一,多發一章,希望大家別拍我,我讓他們還得受點苦的哦~~

小朋友、大朋友們,節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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