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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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車時候他發現了我的腳傷,於是硬要讓我到醫院看骨科,我從小最怕醫院,怎麽都不肯去,他拗不過我,只好在藥店裏給我買來正骨水同鐵打藥酒。看著他忙前忙後,我心裏不由一暖。

高展旗終是沒有約,我們到天一大堂坐下,天一是我建議的,由於經常來,這裏人氣旺,比較熱鬧,我不想同他一起在幽靜的環境吃飯,這樣會為找話題而很累。

他喜歡吃火鍋,而我喜歡魚,一合意,決定點魚頭火鍋,麻辣的。

他還要了瓶紅酒,說是我淋雨了,酒能驅寒,我暗覺不妥,卻又找不到合適理由拒絕,只好同意。

不多時,紅紅的湯底上來了,翻著雪白的魚肉,配了羊肉卷、大白菜、鮮蘑菇等十幾樣配菜。

我才記起從早上到現在還只吃了碗白粥,還是早餐吃的。看著漸漸滾燙的火鍋,頓時食欲大開,不住下菜。

他忙阻止我,說:“按營養學來說應該先放羊肉卷好,肉類蛋白質要從低溫到高溫烹調才會完全溶解出來。”

“想不到你還挺懂的,學過營養學?”

“如果說我是中級營養保健師出身你會不會感到驚訝。”

我想了下,搖搖頭,一本正經地說:“如果你說你是間諜組織出身我才會驚訝。”

他突然警覺地擡起頭看我。

我不解,於是笑問:“難道真被我猜中了?難道你今天來接我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認真想了下,回應道:“對啊,當然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我的目的就是……”他的語調很輕,眼神卻很俏皮“想照顧你一輩子。”說著握住了我的手,用力地。我假裝倒紅酒,悄悄縮回了手。

看他眼神,感到他在開玩笑,於是笑著說:“很不好意思,譚先生,如果你要追我的話那最好先報名,因為追我的人足有一個連。”

“那我現在開始向你報名還不遲吧。”

“已經截至報名了。”

“那勇奪花魁者是誰?”

“不告訴你。”

我不想繼續這種敏感的話題,於是我舉起酒杯。

“我們該為什麽幹杯呢?”我問。

“為我們之間的友誼,幹杯。”

“我什麽時候答應做你朋友了?友誼在我這裏可是最高禮遇。”我嗔道。

“那我還是向低一級的禮遇進發吧。”他說著頑皮地眨了下眼。

“哦~不,你又沒犯錯,我幹嘛給你降一級。”我怕他再說感情上的事,急忙接口。

“這麽說你承認我這個朋友?”他強調了“朋友”二字。

我作冥想狀,“那還要好好考核一下,不過你初試及格。”

“哇,還這麽嚴格,那你朋友且不少之又少。”他故意皺著眉。

“對啊,我平常很少朋友的,加上我們做律師這行的,不是業內同行就是司法界人士,很難遇到真心朋友,就一般朋友還不少。”

“你呢?”我不由得反問。

他想了想,“我中學時候就被母親送到美國讀書,我是獨子,在國內也沒什麽朋友,要不是你們所代理我們銀行的法律業務,我連高律師這個朋友都不認識。”

“那你國外讀書認識的朋友不算麽?”

“中學同學總欺負我是華人,老同他們打架,我不想同那些歧視華人的洋鬼子做朋友。”

“大學呢,我感覺大學朋友的友誼比較成熟和理智。”

“大學嘛……林啟正算唯一一個華人朋友。”

說完他看了看我,帶著探究地眼神,我故意面無表情地看過去

“這麽說你選朋友也算嚴格,來,握個手。”我伸出手去,他作真伸手過來握了下。

“朋友這個詞很難定義。因為這世上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恒的共同利益。”他幽幽說道。

“真心朋友哪能用利益衡量,只能用心,用行動;用利益衡量的只歸為酒肉朋友。路遙知馬力,金錢見人心嘛。”我立馬反駁,並不讚同他的那番朋友論。

他聽後笑開了,我們碰了杯。我聳聳肩,繼續低頭對付魚肉。

我們陸續談起了一些社會上的見聞,他還不時冒出一兩個冷笑話,讓我哭笑不得。

這一頓吃的還算愉快,終於能讓我喘口氣。

結賬時候我搶著去結,他不肯,說還從沒讓女人請過客,正推來推去的,收銀的那位小女生突然怯怯說:“就記譚總……”

還沒說完,譚應宏就低低逼出句:“記我帳上。”

那小姑娘嚇得一聲不敢多出,趕快照辦。

我知道在天一有帳戶的顧客非富則貴,並非普通中低產階級能開。心裏不禁納悶,出來時候我忍不住問:“你在天一開有帳戶?”

他莞爾一笑,說:“行裏經常應酬就開了,反正公家的不吃白不吃。”

飯後還是他送我回的家,但我堅持在所旁下的車,推說所裏還有個會要開,他也沒多問。直到他車子開走後,我才招了臺的士回的家。不知為什麽,我不想讓他知道我的住處。

當我到家的時候已是晚上七點,鄒天沒在。只見桌上留了個紙條:我下午火車回上海,鄒天。終是怪我呢,本想打電話過去問下行程,想了想,還是作罷。

從窗戶看去,雨已漸小,在路燈的反射下像織出了一簾白紗。

躺在床上,四肢百骸了無力氣,連腳上的神經都遲鈍了,腦中不斷回放著今天林啟正的話語,還有他挫敗的眼神。可我沒有退路,只能傷他,將他推得遠遠的,最好也斷了我的念想。

身旁的手機振動起來,懶得接,轉過身,可它一遍一遍地重覆著,強迫我,只能咬牙起來看,是林啟正!為什麽還來招我?!

那鈴聲很有恒心地叫著,一聲,兩聲,三聲……七聲。

終於斷了,我趕緊按關機鍵,猛地把手機丟到沙發那頭,把他的襯衣藏到衣櫃裏,蒙上被子睡下。

迷迷糊糊地不知道過了多久,翻開被子坐起來,周圍黑漆漆的,只有我的呼吸聲,很重。那股孤獨的恐懼又在黑暗裏滋長,慢慢向我靠攏,甚至可以感受到它的觸角在蔓延。

我哆嗦著擰亮臺燈,不住地喘著。突然記起床頭櫃裏的“舒樂安定”,急急掏了出來,倒出兩片,顧不得腳痛,咬牙奔到廚房裏找到涼開水和著咽下。這才慢慢瘸著回房。

不得不擰亮了房裏所有的燈,靜靜坐在沙發上等待藥效發力,無意間摸到沙發裏的手機,開機看時,是淩晨兩點四十二分,兩條未接來電顯示,一個是林啟正,十二次;另一個是譚應宏,八次。

正想把手機丟一邊,鈴聲突地響起,嚇我一跳,一看,是譚應宏。這麽晚打來,真有點沒禮貌。但藥效還是沒開始,於是接起,那邊很靜,呼吸聲清晰可聞。

“鄒雨,你沒事吧?怎麽關機了。”

“沒事,請問有什麽事嗎?”

“我就想問問你,腳好點沒。”

原來他還記得我腳傷,看了下腫得老高的腳,碰了下,不由得咧開了嘴,噝了一聲。

“擦藥沒有?猜你就是不乖,肯定沒擦。”語氣倒像幼兒園阿姨

看了眼拿回來就擱在矮幾上的藥油,心下感激,特別在我最難熬的時刻。

“嗯,你不睡覺嗎?現在都淩晨兩點多了。”

“睡不著,記起你,就問問。”他語氣很溫柔,竟同白天截然不同。

“謝謝你關心,夜深了,你也早點休息吧。”

“那……好,晚安。”那頭有點欲言又止

“晚安。”

說完,才覺得有點暈眩,估計藥力上來了,就這樣在沙發上挨了一夜。

第二天醒來已是八點半多,雨徹底停了,可還是陰天,昨夜所有燈都忘了關,屋裏就像裝著個小太陽,忙關燈收拾了下屋子,正準備關窗,眼角掃過竟看到一輛灰藍色的車子停在樓下,車頂還帶著水漬。不由得探頭仔細看了下,沒能看清車牌,只好關窗。

洗漱時候總還想著那輛灰藍色小車,不由得加快了速度,腳已經不是昨天的刺痛,已轉為悶痛,出門時高跟鞋穿不進去,只好選了雙大一碼的平底鞋穿上,一蹦一蹦地往電梯間走去。

到了樓下,一看,那車還在,剛想過去看,卻見那車呼的一聲發動起來,逃似地離開,只留下一陣難聞的汽車尾氣,我不禁掩鼻,看時,是848尾數的車牌,是譚應宏。

為什麽他這麽早在這裏?該不會昨晚他都在我樓下過夜?帶著疑問我攔了的士回所裏,今天鄭主任回來,高展期一早就發信息讓我今早一定要到。

下車後遠遠看到高展旗,就打手勢他過來,他走過來一看我的慘狀,高叫:“你們昨天去哪逛的,竟把腳弄成這樣?”

我剮了他一眼,沒說話,繼續走

他不放過我,緊跟著,“我說鄒雨,我供你出來還不是為你好,你總得給人家一個機會嘛,總不能等那個林……”

我終於爆發,回頭狠狠說:“高展旗,你是不是閑得無聊,凈給我攬這種事,告訴他我掃墓的事還算了,竟把我家地址也供出來,你還真有義氣!”

“是昨天他來所裏找我要份銀行合同見你沒在才問起你,我說你掃墓去了,他問了地址,我也是為你好,你不是說你不討厭他嘛,幹嘛生氣。”說著趕上幾步,繼續說。

“我沒跟他說過你家地址,真的,我發誓。就昨晚他問我所裏有沒開會,我覺得奇怪,只應沒有而已。”

原來他知道我撒謊?他又是如何知道我家地址的?難道他跟著我回家?為什麽都當不知道?越想越蹊蹺,於是問高展旗

“你是怎麽同譚應宏認識的?他這人你感覺怎樣?”

“你問這個幹嘛,對人家真感興趣啦?”

“得了吧,我只想知道下。”

“行,為了你我肯定知不不言,言無不盡。其實沒什麽特別,他們銀行主動找到我,說讓我做他們律師業務,有活主動送上門哪能拒絕啊,一說就成了。後來還是我介紹他認識了致林的歐陽部長。”

“就這些?”

“嫌少?要不你自個問他不就完了,扭扭捏捏的像個小姑娘似的。”

律師的觸覺告訴我這個譚應宏有點蹊蹺,不過具體哪一點倒一下子說不準。於是搖搖頭,一瘸一瘸地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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