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襖裙與本章高胸襦裙皆屬漢服。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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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

君倚看出他的不願:“這已是我所能容忍的最後底線。忘了一切,總比死強。”夜淵痛苦地皺緊了眉,他實在不知該如何抉擇。

“夜淵,樓枕寒那般恨你,也許忘了你,你們之間還有可能重新開始。”君倚開口蠱惑道。

夜淵沈默。

他知道自己不能代替樓枕寒作出抉擇。

但是,人總有私心。他也不會例外。

“好。”

夜淵堅毅開口:“只不過若他真的忘了一切,你便不可再為難他。”

君倚淺笑:“那是自然。”只是眼中猩紅翻滾,幾分戲謔。

……

當樓枕寒等來那一碗藥時,他看上去很平靜。

他就知道,自己不會那麽輕易脫身。

雖然不甘心,但是和一條命比起來,似乎已經算是劃算了。

所以他端起藥碗,緩緩勾唇笑了,他仔細地端詳了周邊的景色,好似要銘刻在心一般。可是他的眼神又是那般悠閑。

這是他最後一次看這個世界-------作為樓枕寒。

再睜開眼,他便是另一個人。

咬牙狠狠地笑,樓枕寒暗自想:若有來日讓我憶起從前,我絕不會放過你們任何人。

“還真是勞費魔主大人一番苦心。”樓枕寒嘲諷著端起藥碗,仰首一飲而盡。

魔侍們滿意地收起東西離開了他的屋室。

樓枕寒倚著窗,漸漸覺得乏了。

腦中那些回憶似乎都漸漸褪了色。

冬日的梅花、繁盛的春林、父皇微笑的面龐,弟弟破涕而笑的歡喜模樣,梨花樹下夜淵回首一笑,那一日花燈下桑落說的話……

原來忘記是一件那麽容易的事情。

樓枕寒終究還是睡著了,再睜眼,誰都不會再是誰的誰。

至少,與他再無關了。

下午日光正好,桑落猶豫著不知道是否要踏入樓枕寒的小院,就在他在門前躊躇時,門卻自己開了。

桑落驚愕擡首,屋中人淺笑低眸。

桑落知道他是樓枕寒,但是,他覺得不像。

分明是一模一樣的臉,可是眼前這人笑意清朗,雖然有些迷茫,但是眼底一片溫暖澄澈,不知為何,竟讓人鼻頭微酸。

“你是誰?”屋中人笑著問他。

桑落怔楞半晌:“桑落。”

忽然傳來一陣輕快的笑聲,桑落擡眼便看見一雙含笑的鳳眸:“是桑落酒麽?真是個好名字。”

桑落猛地往後退了一步。

當年初見,也是這一句話。

春風拂過,花香清幽,桑落恍然覺得,一切似乎都回到了當初,什麽都沒來得及開始。

作者有話要說: 一直沒更,真的很抱歉

☆、當真當真

屋中人見他楞了許久,也不曾責怪。

“你,認識我嗎?”他的疑問聲很輕,似乎是期待得到肯定的答案。

桑落沈吟許久,方才頷首。

屋中人便笑了起來,眉眼間盡是溫軟笑意,溫和清媚,卻又通身尊貴氣。

“那你可知道我的名字?”

桑落正準備回答,卻沈默了,許久之後他才沈聲回答:“小樓,我只知道,你叫小樓。”屋中人微斂眉梢,似乎在咀嚼這個名字,然後他輕笑:“小樓一夜聽春雨,這個名字雖說簡單,卻也還好。”

桑落當下心中警醒,暗想:這樓枕寒約摸是忘記了人和事,本領卻是半點沒忘。

這樣才叫人心驚,日後若是被他看出破綻,定要有一番是非。

“桑落,這裏是哪啊?"小樓好奇地打量四周,看著他的眼神親切真摯。

"魔界。"桑落看著小樓,忽然不知道應如何面對他。

這是他愛之如命,恨之入骨的人,他心中的仇與恨皆要向他追討,可是,他如何向眼前這個“小樓”言明?也許他與樓枕寒是一個人,但是他沒辦法去恨小樓。

他所有的愛恨皆與樓枕寒相關,

然而小樓卻與樓枕寒不相關。

“魔界?我是魔族嗎?”小樓嘗試著調動一下體內的法力,卻發現體內空蕩蕩的。

桑落實在不擅長說謊,半天才憋出一句:“你犯了錯,所以被魔主尊下封了法力,將你關在小院子裏讓你思過。”

小樓聞言倒也不在意,只是笑吟吟地問:“那桑落你是我的朋友嗎?”

“勉強......算是吧。”桑落刻意隱瞞了一切。

小樓讓開門檻,眼中清澈:“桑落你若不介意,便到我屋中談吧。”桑落一楞,待反應過來時,已經坐在桌邊了。小樓還給他倒了一杯茶,雖然茶涼了,但是桑落喝著也不覺得難喝。

小樓暗想自己犯了錯,這裏破舊倒也正常。

“你當真什麽都不記得了?”桑落試探著開口。

小樓側首,微微蹙眉:“我醒來時就靠著窗,明明覺得很熟悉,就是記不起來。腦中很多事情和人似乎都模糊掉了。”

桑落看他模樣輕快明媚,哪有半點樓枕寒陰郁冷漠的樣子?看起來不像作偽。

“小樓,不說這些了,不如你說一說你以後想做什麽吧。”桑落也不想在這個問題上深究,連忙岔開話題。小樓問道:“我有親人嗎?”

桑落一頓,眼前浮現樓語悠風流倜儻,眉目含笑的模樣,卻還是堅定地回答:“沒有。”

小樓眼中流露出一種失望,但他很快就釋然了:“那麽以後我就游歷三界風光吧。在路上遇到一些人,聽一聽他們的故事,然後再啟程。”

桑落看著他向往的神情,沒忍心將他不可能被準允離開魔界的事實告訴他。

“只是不知,”小樓眉眼絲絲上挑,“到時候,桑落你是否願意與我同行?”

桑落淺笑,彎起的眉眼掩住內心的憂慮:“自然願意。一壺烈酒一長歌,這樣的自在,怎能不願?”桑落話音剛落,門扉便被推開了。

飛揚的衣袂足可見來者的焦急,然而他驀然頓住了。

因為小樓在對著他笑,不是冷笑不是嘲笑,而是真正的微笑。

笑意一點一滴從眉眼蔓延開,讓他端方的面孔染上柔和與溫情,讓別人看了心中也不由自主溫暖起來:“你是來找我的嗎?”夜淵驚訝地看著小樓,就在這時,桑落防止露餡,趕忙提醒道:“夜淵,你還楞著作什麽?小樓問你話呢。”

夜淵趕忙會意道:“自然認識,我們三個是很好的朋友,你忘了?”

小樓也跟著笑道:“我連自己是誰都忘了。”

一旁觀望的桑落也淺淺勾起唇角,卻是譏誚的弧度,他們兩個人,用拙劣的謊言編織一個幻境,讓那一身風骨的人甘願被蒙騙。

當真可笑。

......

隨著時間見長,小樓也當真與他們混熟了。

君倚暗中下了命令,魔界眾人心照不宣,都按著寫好的戲詞與小樓周旋。

夜淵看著,不可謂不心酸。

一日傍晚,夜淵不在,桑落帶了酒到小樓的院中。

小樓端起酒盞淺飲一口,只覺得酒香繚繞,清甜綿長,不由讚道:“桑落,你哪裏得來的好酒”桑落隨口回答:“是我釀的。”

自從到了魔界,他已沒有釀酒的好興致,但是近日鬼使神差,竟然有釀了酒。

小樓眉眼彎彎地笑:“你這手藝真不錯,我倒是不會什麽,只會編草蝴蝶,要不給你一個做回禮?”

桑落一楞,他從前從未聽過樓枕寒說起這件事。

還沒等桑落回答,小樓就找來了稻草。桑落索性坐在一旁,看著小樓手指靈活地編織著草蝴蝶。他眉目很平和,像是在哄年幼的弟弟。

桑落頓時哭笑不得,晚風微暖,吹起桑落的發,他借著夕陽去看小樓,也不只是酒喝多了還是怎樣,眼前小樓淺笑的模樣漸漸變成了那年天宮裏風流的天帝,將他圈在懷裏,一句句醉人的“喜歡”。那時候他是真愛樓枕寒。一個人孤獨五百年,就算是素蔓也是他在照顧她,第一次有人那麽在乎他。讓他覺得自己活著除了釀酒還有別的快樂。

可也是那個人,將什麽都毀了。

桑落心下驚痛,擡眼去看,卻見夕陽餘暉給萬物都鍍上一層朦朧薄光,小樓笑吟吟地將草蝴蝶放在他掌心:“粗陋之物,桑落你可不能嫌棄。”

桑落勉強笑著低首去瞧那草蝴蝶,活靈活現,若是能飛,定要當成活物。

草蝴蝶草蚱蜢,都是少年人喜歡的東西。

想起小樓方才熟練的模樣,他才明白,其實每個人都曾美好過,單純無憂,安定寧和。

他突然希望,這樣的日子永遠不要結束。

因為太美好。

“小樓,過幾日春盂祭,不如我們去看看吧。”桑落的提議倒是挺貼合小樓心意。於是他笑道:“好啊。”

桑落不知覺攥緊掌中草蝴蝶。

他忽然有點,想看見樓枕寒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春盂祭舞

春盂祭的時候,是要掛上花燈的。

那一夜,燈火通明,花燈滿城。

紅綢紫緞在夜空中飄舞,花燈明艷的光映在魔女美艷的臉上。

她們勾魂地笑著,胸前雪白一片,身段玲瓏妖嬈,眼波流轉,跳著招魂的舞。

形形色色的魔族之人行走其中,或在燈下猜謎,或在酒肆痛飲,或者與情人湊成一對,逍遙快活。

火樹銀花不夜天,該當此景。

小樓和桑落穿梭在人流裏,耳畔喧鬧之聲不絕,桑落一直攥著小樓的手,似乎怕一轉眼,就被人流沖散了。他可以恨樓枕寒,但是對於全心全意信任他的小樓,他沒法恨。

桑落的手心溫暖幹燥,與小樓略涼的掌心貼合,就好似有一種溫情漸漸彌漫。

小樓有些好奇地張望著四周,那是他向往的繁華。

與自己獨門小院清冷寂寞不一樣,這裏人流如織,絲竹傳情,燈火通明。

像是兩個世界。

“小樓,那邊再跳春盂祭舞,你要不要去看看?”桑落在燈下笑得柔和,回首去看小樓,小樓順著他的指尖看去,果然,在一處熱鬧的地方,一個巨大的圓形臺上,一群美貌的女子正跳著妖艷的舞,雪臂如玉,嬌容似花。艷色的長袖飛舞,女子們的眼角描摹了冷艷的妝。

小樓笑道:“還挺熱鬧,不如去看看吧。”

桑落唇角笑意卻是一僵。

就在方才,小樓於花燈下輕笑,鳳眸含情,眉眼風流,半是慵懶半是輕狂,竟有些像樓枕寒。這個想法讓他心底生寒。“桑落,你看什麽呢?”小樓有些擔憂地看著桑落眼底逐漸泛起的異樣寒冷。桑落回過神來,不由自主溫和一笑:“沒什麽。”

小樓拽著他來到圓臺前,桑落猛然看見那一尾斷指,忽然想起樓枕寒在他耳邊輕笑,咬牙切齒好似要將他骨頭也咬碎,他說:“你應該試試,將十根手指一根一根鋸斷的滋味。”

臺上舞女飛旋,衣袂飛揚,長袖舞動,一顰一笑顛倒眾生,臺下桑落眼神冰冷,一直盯著那一尾斷指。也許是舞女看小樓生的俊,竟在揮袖時,有意讓長袖拂過小樓的衣襟。

眾人一陣哄笑後,一舞散場。

小樓不動聲色地撣了撣衣襟,眸中微有厭棄。

“你不喜歡那個舞女嗎?”桑落看見了小樓的行徑有些驚訝。小樓抿唇擡眼砍了他一眼,才緩緩開口:“脂粉氣,太嗆人了。”桑落啞然,半晌方才擡袖掩口大笑:“你這話,要給那舞女聽見,還不得氣死?”

“她生不生氣跟我有什麽關系?”小樓擡眼睨了他一眼,“我只要在乎你就行了。”

桑落聽他此言,不禁無奈笑道:“我一個將軍,還要你在乎?”

小樓長眉倒豎,狠狠瞪了他一眼:“當然了。我誰都不認識,就只認識你和夜淵。”桑落攥緊他的手:“那不是還有夜淵嗎?”

“我不太喜歡他啊。”小樓牽著桑落的手,走在花燈下古道上。

桑落哭笑不得地看他:“說話這麽直,別人會傷心的。”

“我覺得他優柔寡斷,雖然是個心善的人,法力高強,但是太猶豫不決了。”小樓的食指戳了戳自己的心臟位置,“而且不知道為什麽,看見他總有種添堵的感覺。”

小樓走在前頭,忽然回首對桑落燦然一笑,勝過燈火滿城萬千顏色。

“桑落,聽你說這世界那麽大,但我覺得以後我無論遇到誰,都會記住你的。”小樓笑的燦爛,雙頰淺淡的桃花紅,眼中笑意流轉,像是個開朗的孩子。

他不是樓枕寒。

桑落鮮明地感覺到了,樓枕寒無論嬉笑怒罵都不可能笑的如此天真。

就算是兩千年前那個尚未成天帝的他,也應當是少年老成的,水玉為魂松為骨,斷不可能如此。

而小樓,他所有的記憶都是空白,沒有體會過人世的悲傷與喜悅,說話直來直去,開朗天真,對萬物都充滿好奇。

縱然是同樣的一張臉,也是不一樣的兩個人。

截然不同,天差地別。

然而小樓卻不讓他感傷,拽著他的手東奔西跑。

經過一處時,桑落忽然停了下來,他看見一盞花燈。像極了那年七夕,樓枕寒站定後的那一盞。桑落冷冷勾起唇角,自己是自甘下jian還是怎樣,到現在還念著那個樓枕寒?但他其實是清楚的,那一夜他與樓枕寒在黑夜中相擁時他就明白了,他恨得不是樓枕寒對自己所有的侮辱,而是,他不愛他。

可笑。

當真可笑!

他桑落早已不是當年那個他,他縱橫沙場,手上無數人命,他可是魔!

然而他眼前忽然亮了起來,桑落凝神,才發覺不知何時小樓已提了一盞紅花燈在他面前。小樓笑著說:“看你一直看著這盞花燈,所以買下來送給你啊。”

花燈是用紅綃做的燈面,燈火從紅綃透出來,格外的溫暖。

桑落接過花燈,勉強笑道:“那真是多謝了。”

“你喜歡,我就開心了。”

一陣晚風從湖面吹來,不知從哪吹來一段紅紗,蓋在了桑落的頭上。桑落一楞,就在這時,紅紗被人緩緩挑起了,一擡眼就與小樓視線相對。

小樓揭下紅紗,看著桑落道:“這風,吹得怎麽這麽巧?”

桑落卻沒什麽心思,敷衍道:“世間總有巧合。”

小樓不知他為何忽然這麽冷淡,但對著他也沒什麽怒氣,仍舊陪著他在人流中慢行。

耳邊川流不息,熱鬧繁華。

歌舞間不知是哪個浪蕩子的哄笑聲,聽著讓人覺得討打。

但是,在小樓眼裏,只有他們兩個人。

一前一後,無言的行走,好似行走在一段他不曾明白的人生與情愛中。

作者有話要說: 小樓和樓枕寒應該分開來看。

樓枕寒從前喜歡夜淵但小樓不喜歡。

樓枕寒現在不再愛任何人,但小樓會喜歡桑落。

【其實易心寫崩了,但是無論如何我還是會寫完的】

☆、若與君書

春盂祭後的一日傍晚,小樓在練字,桑落就坐在他對面,喝酒。

酒是一個好東西。

愁時一醉,忘卻千憂。

喜時一醉,酣暢淋漓。

然而桑落無喜也無憂,但他仍然覺得酒是個好東西。

夕陽西下,緋紅餘暉蔓延在天際,淡金色的光浮動在發梢,一切都柔和了。

小樓書好一張,將紙拿給桑落看。

桑落卻楞住了,小樓一手字,鋒芒太甚,殺氣橫溢,筆畫間勾連如兵刃,殺伐之氣太重。“我覺得奇怪,明明想寫出來不是這個樣子的,可是一握筆,習慣就這麽寫了。”小樓自己也覺得奇怪,這種感覺,好似你身體裏有另一個人,寫出你完全不想寫的字。

“挺好的,不用改了。”桑落壓下詩稿,不想多提。

小樓見他說好,便也歡喜地應了,他雖說比桑落要高一些,卻像個孩子。

不過他也不想再練字了,就拿起桑落的酒壺,給自己斟了一杯:“桑落,你和我認識,那你知道我以前是個什麽樣的人嗎?”

桑落手一頓,不動聲色道:“很厲害的人,法力高強,很多人都敬仰你。”

“包括你嗎?”小樓期待地看著他。

桑落一頓,淺笑道:“包括我。”

“那性格方面呢?”小樓笑得很開心,似乎對桑落剛才的回答很滿意。

桑落微垂眼瞼,飲了一口竹葉青:“你呀,對人很溫柔,但也不失莊重。”桑落描繪的很模糊,他不想說太多,免得小樓想起了什麽。

小樓皺著眉頭想了想,終究嘆了口氣:“還是什麽都想不起來,明明都好幾個月了。”

桑落看著小樓懊惱的面龐,輕聲笑了:“要想起來哪有那麽容易?你可不要著急,慢慢就會好的。”小樓聞言眉頭是松了,卻還是有些怏怏不樂。

“桑落,我喜歡你的眼睛。”小樓笑著盯著他,“很漂亮,也很......妖異。”桑落無奈的笑了:“這麽說真的好嗎?”

“就是那種感覺啊。好像是很濃烈的情感在互相糾葛啊。你以前和我是很好的朋友嗎?”小樓一語道破的,是桑落的心。

於樓枕寒與桑落,小樓是個局外人,所以他就用那樣平直而簡單的方式說出了真相。

“是啊,很好的朋友。”桑落冷笑,好得肌膚相親不在話下。

冬天總是短暫的,春日來的時候,魔界也生動了起來。

蕭瑟的氣息被一掃而空,岸邊楊柳抽青,迎春花早早地盛放了。

小樓提議要賞春,一向事忙的夜淵自然是錯過了,只能由因戰爭結束而無所事事的桑落代勞。

其實哪有多少春景可賞,和天界十裏梨花林,處處鳥頻啼比起來,相差甚遠。

然而比之天界,雖不如其處處景致如畫,但別有一番大刀闊斧淩厲壯闊的美感。

小樓眉眼絲絲上挑,在柳樹下有些欣喜又有些好奇地說:“總算可以到郊外來看看了。”桑落提著一壺清酒,如人間五陵子弟淺步慢行,意態悠閑。

其實這時節,魔界賞春的人還不少。遠處長亭裏,一位女子懷抱琵琶彈著《思帝鄉》:“春日游,杏花吹滿頭,陌上誰家年少,足風流。”小樓驀然頓步,他回首問桑落:“你不覺得這曲子在哪裏聽過嗎?”桑落凝神細聽:“不曾聽過啊。”

那女子的聲音又飄飄渺渺傳來:“妾擬將,身嫁予,一生休。縱被無情棄,不能羞!”

明明是女子懷春求愛之作,由這位魔界女子彈唱來,卻多了幾分肅殺。

小樓皺著眉頭,這首曲子,他一定聽過的。

出於好奇,小樓和桑落走的又近了些,那女子恰好抱著琵琶回首,正是嬌容玉貌,我見猶憐。梳著朝雲近香髻,玉釵金簪,額前梅花花鈿,緋色羅衣。

像極了、像極了.......誰?

“小樓,你怎麽了?”桑落看出小樓有些不對勁,連忙追問。

小樓扶著額,桑落聲音入耳時,一種分外熟稔的感覺自腦海而起。沒錯,他從前見過一個和這女子相似的人,他從前認識桑落。

眼前忽然閃過一樹梨花。

梨花如雪,紛紛落下,一場花雨傾城。

一個墨藍長衣的立在梨花樹下。

“你是誰?”

小樓只覺得頭疼得很,自腦海傳來的景象時斷時續。

那個人回頭了,淺淡的笑緩緩蔓延,卻如刻骨的悲傷。

是他!

怎麽會是夜淵!

桑落扶著小樓,驚疑不定地盯著他。小樓死死攥住他的袖子,額上冷汗淋漓:“那個笑容,那樹梨花.......桑落,我看見了梨花!”

桑落手腳一陣冰涼,他手中的酒掉在地上,然後他忽然喊道:“小樓,你看清楚,這裏是郊外,沒有什麽梨花!”

小樓猛然回過神來,他輕聲問:“我剛才看到的,是我的記憶嗎”

他這句話說出,桑落心中咯噔一聲,他知道,完了。

每一回小樓外出,君倚都會遣人跟著。

這句話,一定被眼線聽見了。

“小樓,跟我回去,我們去找夜淵。”桑落死死攥住小樓的手就要走,小樓不明所以,卻也習慣相信桑落。

但是他心中還是有疑問,為什麽,剛才他會想起夜淵?

那株梨花樹又在哪裏

作者有話要說: 我想結局了【我知道我錯了現在懺悔中

與其拖劇情,還不如快點完結。

☆、風雨欲來

這廂桑落拉著小樓,滿心焦急要去找夜淵。

天界,卻是平靜得詭異。

夙燁知曉樓語悠而今代兄行事,幾多不易,出於體諒便也暫居了弄晴宮,替他處理一些瑣碎。

而令人欣慰的是,這紫薇帝君雖說是臨危受命,且之前放浪形骸,幾多風流,但而今卻好似變了個人似的,處事利落沈穩,事無遺漏,又果斷剛硬,下了命令便不容置疑。

雖說現在還未有樓枕寒的死訊傳來,但是樓枕寒在位時殘忍嗜殺,得罪了太多人。

所以現在眾仙都請奏要樓語悠登位。

樓語悠一直以兄長尚在人世為由推脫,不肯登位,但是明眼人心裏都清楚,如此一番,樓枕寒已人心盡失。

夜半,夙燁聞弄晴宮中有動靜,便起身,執著燈燭去看。

卻見弄晴宮中四下黑暗,只有一處微微露出夜明珠搖曳的光。

夙燁循光而去,手上的燈燭搖曳,有寒風而過。他走向那洩光之處,原來是一條門縫。夙燁對著門縫去看屋中情形,他的銀發垂落在肩上,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冰冷面龐上卻忽顯驚愕之色,手上的燭火也被寒風一下吹熄了。

一縷白煙繚繞,宛如幽魂。

門縫後是樓語悠。

他那張俊秀的面上滿是笑意,那雙桃花眼中燃燒著詭異的火焰,那是野心。

在他面前,是一個衣架,上面掛著一件華麗的銀色長衣。長衣以銀緞為底,用金銀線交錯秀出九條天龍,明珠被錯在衣上,長長的衣擺用傍晚時的雲霞點綴。衣尾足有十裏長,盡顯威嚴尊崇。

這是天帝的冕服。

天帝不似人間帝王尊崇明黃或玄色,而認為仙家清凈銀色才是高潔。

這般華貴萬千,奪目耀眼的衣冠,縱為天帝,除卻祭天也是不會穿的。

夙燁此生只見過一次這樣的衣服,那就是樓枕寒的登基大典。

他的嘴唇青白,心中漸漸有一個讓人生寒的想法。

而樓語悠也向前走了一步,他的手指流連在那天帝冕服上,緩緩地,勾出個笑。

猙獰如魔。

暗影重重,隱隱綽綽間,夙燁輕聲離去。

他覺得,自己也許,看錯了。

一定是看錯了!

......

而桑落和小樓在去找夜淵的路上,正好碰到了夜淵。

“怎麽了?你們倆走得這麽急。”夜淵一臉驚詫,桑落一把扯住他:“夜淵,小樓他好像想起了一些記憶!”

夜淵臉色一變,急忙和他二人回到自己院中,從裏面鎖了門方才問道:“被他們聽到了嗎?”小樓茫然,全然不知他們為何如臨大敵,記憶快要恢覆難道不是好事嗎?”

桑落鄭重其事點頭:“一定聽到了,從今日起,我們要做好防範。但是,為什麽小樓這麽容易就會想起從前?”

夜淵沈思半刻,忽然暗想:莫非是那藥有問題?

“你們,在說什麽?”小樓雖說是忘記前塵了,卻也不是成了傻子,自然發現自己失憶之事內有隱秘。

桑落臉色詭異難言,夜淵沈默不語。

半晌,方有人淡淡開口:“小樓,你先去院子裏,我們說些事好嗎?”是桑落,桑落拉過小樓的手,手心溫暖幹燥,讓人覺得可靠:“小樓,你只要相信我們,就好了。”

小樓看了他片刻,忽然就歡歡喜喜走了。

桑落本以為要廢些口舌,見小樓如此爽快便出去了,不禁茫然地看著夜淵。

夜淵只得苦笑連連。

桑落是局內人自然不知道,但是夜淵方才在旁邊看得清清楚楚。

這桑落提起樓枕寒時一副咬牙切齒心事難解的刻薄相,但對著小樓卻是溫柔親切。

方才他勸小樓出去時,眼眸低垂,長長的眼睫在眼底投下陰影,唇角微勾,淡淡的桃花紅從眼角一絲絲蔓延除去,言語間不經意一擡眼,眼底柔情如水,波光瀲灩。

那是將心也溶進去的溫柔。

小樓又怎能不應呢?

“藥有問題。”看著門被關上,夜淵忽然道。

桑落撐著下巴,冷笑道:“君倚為什麽要讓小樓想起來?那對他反而危險。”

“也許不是君倚所為呢?”

桑落聞言一窒:“莫非魔族中有天界的人?”

夜淵垂眸輕輕搖頭:“不會是天界的人,他們如果想保住枕寒性命,應該不會如此貿然行事。”桑落低頭沈思,心中猛的一寒:“莫非是魔族中人有意為之,好借此讓君倚下手害了他性命?”夜淵聽到後長嘆一聲:“若是如此,那麽八成就是君倚親自做的了。”

而屋外,小樓坐在院子的石桌上,笑著看天邊的斜陽,眼神卻是冷的。

事到如今如果還看不出來自己失憶有所玄機,小樓便當真可以一頭撞死在柱子上了。

但是他不想問。

就如桑落所說,他相信他。

睜開眼的那一刻,在空落落的小院裏,他推開院門,第一眼看見的就是桑落,也一眼看盡他眼中所有的痛苦與愛戀。

他放不掉,也不舍得放下。

桑落的目光帶著溫度,像是他在這人世唯一的羈絆,讓他喜悅又歡欣。

屋門被打開了,小樓急忙回頭,桑落就站在那裏,對他笑。

小樓身後是萬丈藍天,是雲高,是柳綠,是花影重重滿世春華。

“小樓,我們走吧。”桑落拉著小樓的手,他們一前一後走著,小樓不知道自己的命運未來將會是怎樣,但是至少此刻,他們牽著手走在風裏,兩邊是恬淡春景,心中流轉著溫情。

如果能一直這樣走下去,就好了。

就在桑落將小樓送進屋,準備離去時,小樓忽然拽住了他的手。

桑落回頭看他,笑著道:“什麽事?”

小樓與他不光相對,那雙鳳眸笑得眼波流轉間明媚溫情,讓桑落心中一顫。

只聽小樓一字一頓道:“桑落,我喜歡你。”

桑落心間一痛,他松開了手:“我知道。我會護著你的。”

小樓有些怔怔地看著他,掩不住的失望。

桑落轉身走了,他不想回頭,也不想看見那人悲傷的眼神,更不敢告訴他自己方才心中卑劣的想法:為什麽是你而不是樓枕寒呢?

為什麽呢?

作者有話要說:

☆、最後歡愉

本以為君倚會有什麽動作,但接連兩日,都是風平浪靜。

桑落和夜淵不敢大意,總覺得這樣的平靜帶著詭異。

君倚從不是心軟的人,如此定是要尋找合適的時機再下手。

然而這一切暗流洶湧,對小樓來說似乎都沒什麽意義。

他什麽也不記得,就算在那殫精竭慮似乎也幫不了多少忙。

“小樓,這幾日你就呆在院子裏,不要出去知道嗎?”夜淵覺得總覺得今日心中不寧。小樓也知道他們是為自己好,自然輕快地答應了。

此刻正是春日明媚,已近暮春,落花滿天。

陽光如金線,絲絲縷縷滲透在葉的間隙間。

桑落擡頭,看見小樓眼中的疑惑,不禁脫口而出一句話:“不要問。”

“桑落,我不會問你們在憂心什麽的。我相信你啊。”小樓笑著跑開了,他立在陽光下,看上去無憂無慮,他也只能無憂無慮。

桑落低聲笑了,卻掩不去眸中愁色。

夜淵忽然告辭了,桑落便將他送到院門。夜淵回頭看著他,忽然笑了:“當年枕寒與我也是這般,可是我在他背後捅了一劍,又害死了他的父皇,縱然是為報仇,也不可能被原諒了。”

桑落不知該說什麽,只能選擇沈默。

“而今看他快樂,我也只想護他一生。”夜淵的臉在陽光下看來蒼白幾至透明,好似已不是這世上的人。一陣春風吹過,拂起他衣袂三重,翩然如仙,好似腳下三寸土地是那清凈天宮,他還是當年一笑驚風塵的歲安上神。

桑落眼眶微紅,這麽多年,他對夜淵一直心存感激,也許是因為多年前救命之恩,但更感激他對自己傾囊相授,如師如友。

夜淵笑著指了指他心口:“桑落,你是個心太軟的人,不適合呆在魔界。”

“那你呢?”

夜淵自嘲地勾起唇角:“我很快就會離開這裏的。”

桑落一楞:“為何?”

“而今君倚定不會放過枕寒,萬事了解之後,無論結局如何,我都會離開。”夜淵嘆了口氣,“人間多好,桃紅柳綠煙雨花紅,此後游歷山川,倒也快活。只是,得先留一條命在,你說呢?”夜淵勾起唇角笑了一下。

“夜淵,我從未和你說過,當年之所以有你玉佩,是因為我當年被妖物所傷,你救了我,我重傷之際只看到你的背影,後來醒過來,在那裏看到了你的玉佩。你兩次救我性命,我感激於心。”桑落笑著對著夜淵驚愕的眼神,不禁又道:“也許你的確做錯了一些事,但是,人這一輩子,總會錯。”

夜淵笑著離去了。

也許桑落說得對,但是,他還是無法原諒自己。

而且,夜淵蹙著眉頭仔細想:我,當年救過他嗎?

......

桑落目送夜淵歸去後,方才進了院門,小樓就迎了上來。“桑落,你們在門外說什麽呢?”

小樓等了片刻,見桑落沈默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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