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襖裙與本章高胸襦裙皆屬漢服。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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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桑落和夜淵也不是好對付的,特別是夜淵曾是天界歲安上神,法力與樓語悠甚至樓枕寒也相差無幾,再加上他性格沈穩心思謹慎,多年來從不懈怠,竟然也絞滅了不少天界神仙。

而蓮娘與琉薇雖說為女流之輩,卻也是勉強能夠自保得,特別是蓮娘手中長劍揮舞,竟也有巾幗不讓須眉的氣度與風姿。

樓枕寒剛解決了一個魔族,卻忽然感覺到一股龐大的威壓,帶著排山倒海的氣勢而來,那是一股魔氣。他心中暗道不妙,估計是魔界有強援來,卻不懂這威壓為何從天界內部襲來。忽然,他想到了那天河邊飲水宮中的沈紫,心中驀然一驚:難道他想起來了?

果然,遠處劈空踏葉而來的男子一身黑袍,行動間魔氣縈繞,看得出眉眼清朗,只是雙眸用黑色長帶覆住,面容無悲無喜,卻殺意森然。

正是沈紫。

卻不是醫仙,而是魔尊。

而且雖說他雙眼已盲,卻絲毫不妨礙他在千軍萬馬中而來。

樓枕寒心中暗悔當初就不應該留沈紫一命,若是斬草除根也不至於這個時候給自己添個勁敵。

可是再後悔又能怎樣?只能咬牙迎敵。

“蓮娘,琉薇,現在孤護不住你們,你們自己小心。”說罷,他那九霄劍便指著沈紫眉心而去,手中法決凝結,適時而發,如他所料,被沈紫輕易擋住,此時他劍鋒一轉,直刺其心,沈紫身形一偏,躲過一劍後變掌為爪,扣向樓枕寒的咽喉。樓枕寒向後一騰,長劍轉而擋在喉前,待彈開沈紫攻勢後,轉守為攻。

沈紫冷哼一聲,手中魔氣翻湧,食指指甲皆爍紫光,幽暗森然,承剜心之勢襲向樓枕寒胸膛,樓枕寒咬牙以劍相抵,本欲刺穿沈紫手心,卻被魔氣所固,劍身不得動彈,眼看沈紫另一只手一掌打向胸口,樓枕寒以劍為支撐,在空中堪堪旋過,躲過那一掌後,順勢棄劍,也一掌打向沈紫顱骨,沈紫冷笑,將被奪的劍上挑,直刺樓枕寒腹部,若此時樓枕寒仍舊執意發力,只會被自己的劍穿過!

“當初孤果然應該殺了你。”樓枕寒冷眼看著沈紫,額上已有冷汗滑下。沈紫亦不是輕松的樣子,只是二人神色平靜凝重,一時間看不出勝負。

“啊!”蓮娘忽然慘叫一聲,原來她竟被一個魔族徑直拍了一掌,整個人向樓枕寒飛去。樓枕寒一把攬住蓮娘,就在此時,沈紫一劍刺向了樓枕寒的後背。

蓮娘杏眸猛地睜大,就越過樓枕寒的胸膛擋在了他面前,沈紫一劍奇快,蓮娘躲不過,他自己也無法改了劍勢。幸而樓枕寒反應迅速,沈紫劍鋒微撇,沒有刺中蓮娘要害,反而給樓枕寒奪回了九霄劍。

樓枕寒攬住蓮娘,發覺其傷勢雖不重,但失血較多,如花似玉的面孔已是一片蒼白,惹人垂憐,又想起蓮娘是幫自己擋劍之故,所以心下竟然軟了幾分:“孤給你止了血,你便跟在孤身邊,有孤在你身邊,斷不會讓別人傷了你。”

蓮娘頷首,也不敢懈怠,握緊手中長劍,緊跟在樓枕寒身後。

“你們倒是郎情妾意,夫妻情深啊,只可惜當年那個酒仙……”沈紫正欲嘲諷,卻被樓枕寒打斷了:“你給孤閉嘴。”

沈紫早已不是那個低聲下氣的醫仙,怎麽可能咽得下這口氣?

他臉色一沈,魔氣繚繞,魔意森冷,只見一股黑氣,竟然圍繞著樓枕寒和蓮娘而起,將他們與其他人隔絕。

在其中的樓枕寒猜不出沈紫的意圖,因為這裏面一點攻擊的法術都沒有,只是將他們與其他人隔絕了而已,他不禁有幾分疑惑,正欲轉身問道:“蓮娘,你說這沈紫……”卻忽然楞住了,原來,一把長劍,直直穿過了他的胸膛,血光四濺。鮮血順著劍身滴落,在他白色的衣袍上染出冬日裏才有的紅梅。而劍的另一端,在蓮娘手裏。

不過這把劍並沒有刺穿他的心臟,不是因為蓮娘心軟,而是因為樓枕寒避過了要害。

可他是信任蓮娘的,如果不是信任她,這把劍斷然不會穿過他的胸膛。

蓮娘緩緩抽出長劍,用元火毀了兵器。

樓枕寒猜出了什麽,以九霄劍撐地,竟然勾唇淺笑:“你和魔族勾結。”

蓮娘精致如畫的面龐絲毫未見羞慚,她只是問了一句:“你如何得知?”

“沈紫設這屏障不是為了殺孤,而是為了讓你動手時不被其他人看見,否則你也不用毀了兵器。他是想要讓你平安無事地回去做你的天妃。”前因後果,如此簡單,甚至連蓮娘為何要與魔界勾結的原因,他都能猜得一清二楚,“你是為了你的姐姐,那個幽姬?”

蓮娘看著樓枕寒,其實她真的不介意去死,姐姐不在,她活著作什麽?

但是令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樓枕寒傷雖重,但此時仍然可以殺了她,為何他遲遲不動手?

似看穿了她的疑惑,樓枕寒拂去唇邊的血,笑得張揚,更多是一種恨,對自己的痛恨:“誰讓你笑起來那雙眼睛,和他太像。”然後,他喃喃說道:“不過你和他心思更像,都在背後捅我一刀。”

在他松開劍柄,闔眼倒地的那一刻,周圍魔氣頃刻散開,沈紫讚許地看了蓮娘一眼。不過蓮娘卻沒有看他,她只是楞楞地拾起九霄劍。

“陛下!”琉薇看到了此番情景,她本就愛慕樓枕寒多年,故此聲甚是淒厲,竟然將戰場上大半人的註意力吸引了過來,天界眾仙眼見天帝重傷,士氣低落不說,也有了退卻之心,而他們多認為蓮娘此番是悲痛不已,故孤立於樓枕寒身邊,久久無言。

別說懷疑,竟連怪責也沒有。

有不少天兵向著天支處逃去,但他們雖說潰逃,也不是完全失去理智,沒忘了將琉薇和蓮娘拉著一起跑。蓮娘自然是願意推理戰場,琉薇哪裏肯依,卻也硬被扯著。

至於樓枕寒,沈紫在他身邊,天兵們再忠誠也不敢過去,況且,他平日喜怒無常,得罪的人也不算少。

可戰場上魔界之人的屍體也是堆積如山,血流成河,一片慘烈。此戰可以說是慘勝,而且他們也不可能毀了天界,只能四處搜刮天界寶物。可是令人憤懣的是,雖說搜刮的財物不少,可真正重要的全部被帶走了,竟然也沒撈到多少好處。

不過對於桑落來說,此戰最大的收獲,就是樓枕寒這個俘虜。

他一生中所有的不堪皆因他而起,他絕不會放過他。

“收兵。”夜淵在旁邊傳令,看著滿目瘡痍的天界,心中不說惋惜是不可能的,但是他現在已是魔界之人,自然行忠君之事。

後來,當此戰的真相被解開,記在《天界錄·仁帝卷》上有這麽一句話:“古人言美色傾國,昔帝妃下界蓮氏,雖不因容色惑帝,其行卻也差之不遠也。”引人唏噓。

作者有話要說: 【扶額,bug真的是,越來越多了】

我是真的不會寫打鬥和戰爭【跪

話說我自己其實可喜歡蓮娘妹紙了【雖然說我也很喜歡樓枕寒就是了

【另外,這一章的進度仍然是奇快】

另外,樓枕寒廟號是仁帝,至於為什麽,以後就知道了。

☆、是非因果

樓枕寒是被活活痛醒的。

當他睜開眸子時,入眼是簡陋的屋頂,不禁有幾分怔忪,待麻木的神經逐漸反應過來後,他才譏誚地勾起了唇角。他根本不想去與蓮娘計較些什麽,成王敗寇,有如今這下場只能責怪他自己太輕信人。吃一塹長一智,他會記住的。

“本來以為你醒不過來了。”忽然傳來一道聲音,好似是青年男子,聲音很熟悉,只是比從前那溫溫懦懦的語調聽上去更冷酷,也更譏誚。

樓枕寒撐起上半身靠在墻上,直視著走近門來的桑落:“倒是好久不見。孤若死了,你會如何?”桑落立在離床三裏處,眸中陰晴不定:“你若那麽快就死了,我豈不是沒得報覆?”樓枕寒冷笑,並未與他多言,實在是因為胸膛處的傷口,連喘氣都疼得難受。

“陛下說,若你醒了,便帶你去大殿。”桑落說罷便要抓過樓枕寒的手,好似要扯著他去。樓枕寒厭惡地皺了皺眉,還不待甩開,卻楞住了:“你們封了孤的法力!”桑落發覺了他的意圖,手拽得更緊了些,他面上的笑容此時無半點遮掩,是明白至極的嘲諷:“天帝陛下不會以為,我們會留著你那一身法力,讓你逃出魔界吧?”

其實樓枕寒只是初時震驚才問出那一句他自己都覺得可笑的問題,現在自然無話可說,但是他也不願就這麽被桑落扯過去。縱然法力不在,他也不可能連個力氣都不如桑落,輕易便甩開了桑落的手,可是卻因此牽動了胸口的傷。

桑落抱臂站在那,冷眼旁觀樓枕寒因為傷口撕開倒抽了一口冷氣,然後放出話來:“天帝陛下,你現在可是我魔界戰俘,如此傲慢的態度,日後可會很不好過的。”樓枕寒道:“你不過是背叛天界的一條狗,有什麽資格對孤說教?”他五官本就深刻,而今這譏嘲的模樣,看上去更是如刀鋒般冷冽。

“天帝陛下此時嘴硬倒也沒什麽,本將不計較。”桑落說罷又拽住了樓枕寒的手,一路拽著他走向了魔界王宮的大殿。

進入大殿才發覺殿中根本沒有幾個人,除了君倚、夜淵便是一些和死人一樣沈默的魔侍了。畢竟魔界作風散漫,不像天界早朝、宴會等矩度森嚴。

“天帝陛下別來無恙啊。”君倚看著樓枕寒的狼狽樣子,心中快意自然不必多說。

樓枕寒心知不是與他計較的時候:“魔主尊下也是一如從前。”

“只可惜天帝陛下現在狼狽得很,成了我魔界的階下囚了。”君倚自然不會放過這嘲諷他的機會,他的性子一貫如此。樓枕寒心中本就陰郁,此時哪容得下他這般挑釁:“那也是你魔界行卑鄙之法,汙濁下流。”

君倚向來自視甚高,樓枕寒這般挑釁已惹了他心中怒氣,也不顧這某人還在場,便高聲譏嘲道:“天魔二界歷來敵對,此番所作所為皆是合理。若說我們汙濁下流,那不知天帝陛下您算什麽?”樓枕寒一楞,不知他在說什麽。

看著樓枕寒疑惑的模樣,君倚高高在上俯視而下,一字一句都好似尖刀,釘在人心頭:“本君也算是無情無義之人,卻也想要問天帝陛下一句,親手殺了自己的父親,感覺怎樣?”

樓枕寒面上血色盡褪,不禁往後退了一步,手骨關節皆是慘白。

桑落不曾聽說過這等事情,乍然聽聞自然震驚。他見樓枕寒對待樓語悠那般關懷貼切,那又怎麽做得出弒父的舉動來?而夜淵面色沈重,似乎是知道內情的。

“那也是因為你們!”弒父是樓枕寒不能被提及的隱傷,此時他歇斯底裏,沒有半點鎮定。“如果不是他騙我,我怎麽可能將那東西給父皇喝下去!”樓枕寒的目光死死鎖在一個人身上,眼中恨意如潮。他至今都記得,樓衍玉死前的眼神。樓枕寒若不是信他,怎麽會將那東西給樓衍玉?樓衍玉若不是信自己的兒子,又怎麽可能連試探都沒有,就將那摻了蠱的茶一飲而盡?

“是他與你們魔界勾結,你們都應該為父皇償命。”

樓枕寒一字一頓道。

君倚揮袖冷笑道:“就算如此,也是陛下親手將噬魂蠱餵給先帝的不是嗎?”

樓枕寒此時漸漸冷靜下來,雖說眼中恨意未消,卻也不如片刻前那般瘋狂,可他心下也清楚,的確是自己親手將噬魂蠱連著茶葉放入杯中,樓衍玉也的確因此而死,弒父之罪,他要背負一生。

“本君就不說這些陳年舊事,眼見天帝陛下在這裏怕也是待得不舒服,只要天界答應將那些藏起來的寶物給我們魔界,天帝陛下自然能夠安然無恙地回到天界。”君倚本也懶得說那麽多,一切不過是為了那些天宮中的寶物。

“你以為樓語悠會答應?他若是我弟弟,便絕不會如此蠢鈍。”看起來,用寶物換他天帝一命,劃算的很,但是那些寶物都是天界數萬年積蓄,若一夕之間全給了魔界,日後天界豈不是要積弱,向魔界稱臣?只要那些東西在手,天界總有機會扳回敗局。

“天帝陛下就是嘴硬,不過換不換,可不是您做得了主。”君倚斜睨了樓枕寒一眼,卻只見他面上冷肅如萬裏冰川,好似方才猙獰不過大夢一場。

當樓枕寒被人送出殿門時,忽然看見漫天落雪。天地間落雪紛紛,連綿不絕,好似天與地間無盡寬廣,盡都付予蒼茫細雪。

天界從不落雪,只有一回,樓衍玉身亡後,天界也是如此。

其實天界是不能下雪的,一旦銀裝素裹,便更顯荒蕪,清冷之氣入骨。那一日的雪遮天蔽日,仰望絕看不見日光。樓枕寒那時才明白,原來自己前半生安穩閑適,卻是來換後半生暗無天日。

哪怕他身處天帝之位,俯視眾生,可是樓衍玉逝世時染紅長袍的血,卻就此遮住了他的眼,讓他看不見鳥語花香,只見蕭條濁世,惟他一人耳。

後來,聽到殿內夜淵無意一句:“天界今日奇怪,竟然落雪。”

樓枕寒掩面,他知道,定是文羲離世。

天界四季如春,惟有上神天君甚至天帝離世,才會有雪連綿,權當送行。

時隔二千餘年,不過又一場葬送。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外面終於下雪了。

可是立春都過了,算是春雪了。】

【其實我個人覺得人是不能單純用一個詞或一個字就單純概括的。

評價一個人,比如說一個渣攻,只給一個渣字我覺得有點不負責任。

所以說要詳評的話,從他對各種事情的態度還有過去等方面考慮才會比較全面】

【不過我可能沒資格這麽說】

☆、黯淡流年

天界:

天降大雪,雕落滿樹梨花。

本來這樣的天氣是不適合人們勞作的,最相配的應該是煮酒在閣樓中對飲,以雪為景,更添風雅。然而樓語悠卻不得歇息。自家大哥忽然被俘,文羲逝世,現在整個天界只能依靠他這個不成器的紫微帝君。

天界雖說沒遭受什麽大的損失,燒毀的宮闕也可以用法術輕易重建,但是士氣無比低落,眾仙惶惶不可終日,這樣下去問題就嚴重了。

因為此役,文羲的喪事只能從簡,樓語悠又忙得焦頭爛額,偌大一個喪事只能讓雲霞一屆弱女子操持,而琉薇雖說心中焦慮不堪,但是她一直跟在樓枕寒身邊,天界許多事情她也了解,所以也強打精神協助樓語悠。可此時最該出現,安撫眾人情緒的天妃蓮娘,卻將自己一個人關在擷芳宮中,宮娥送去的飯菜更是一口沒動。

蓮娘靜坐在梳妝臺前,秀發披散,若黑色綢緞。銅鏡中的女子,面容平靜,無悲無喜,毫無貪嗔。“姐姐,我幫你報了仇。”蓮娘輕啟朱唇,目光清廖。然後她靜靜地笑了,若靜室中一叢蘭花悄然開放,無聲吸引了璀璨日光。其實蓮娘五官精致柔美,本身氣質卻不同於幽姬冷艷,而是平和淡然的模樣,若是洗盡鉛華,眉目便宛若菩提步步走過時開出的蓮花般淡和。

孰高孰低,一目了然。

但是在蓮娘心中,幽姬是最好看的,從前是,現在也是。

“姐姐,你若不曾走遠,且請等等我。”蓮娘拿出一支玉簪,擦拭幹凈後放在梳妝臺上。她偏首去瞧窗外落雪,天色清冷連綿一片皆是混沌雪色。

她忽然想起兒時,那時她們不過是蛇族一對普通的姐妹,父母雙亡,日子雖然清苦,但也快樂。可隨著姐妹倆逐漸長大,眉目間嫵媚嬌柔,身段妖嬈,便無端引起眾多風波。偶有些浪蕩子不懷好意前來,都是姐姐幫她擋下,再想盡辦法與之周旋。

可是,那一晚,當她回到家中時,卻被告知,她已被她的親姐姐送給了蛇族祭司作藥奴。她尖聲問她為何,卻未得幽姬一句話,她只是偏首默默無言,後來她得知,族長因此給了她親愛的姐姐一筆不小的錢財。

她就這麽被她賣了。

幸而祭司雖說性情孤僻,卻也不是殘忍冷酷的人,她的生活倒也算安定無憂。

後來她聽說,幽姬被選為禮物送給天帝。

後來她聽說,幽姬得天帝喜歡,榮華富貴。

後來她聽說,幽姬橫死天宮,屍骨全無。

若說一開始蓮娘感覺到的是快意,那麽後來,就是真心實意的悲痛。

那是她唯一的親人,卻至死也沒有再見一面。

再後來冷僻的祭司難得對她開口說了句話:“其實你不適合呆在這裏,但是當初你姐姐哀求,我才收了你。她的要求,我怎能不應?”後來她才知道,本該被選入天宮的人是她。然而幽姬得知各族前往天宮的美人幾乎都莫名其妙死在了裏面,所以求了族長以身替代。

但是她走之後誰來護著自己的妹妹?那些輕佻的浪蕩子再來怎麽辦?

所以她將蓮娘托付給祭司,那是她所愛,她知道,他定然會照顧好自己的妹妹。可是他雖然貴為蛇族祭司,卻不能無緣無故留一個女孩在身邊,只能以藥奴的名義。

於是她就在那一日,笑著揮別了自己的愛人和親人,轉身,入了不歸路。

她的傻姐姐啊。

蓮娘掩面,淚水順著指間縫隙流淌,淚水滴落濕了羅襦,亂了心湖。

死死攥著匕首,蓮娘仰面去看天邊落雪,然後又緩緩閉眸,咬緊牙關將玉簪捅入心口,釘碎了妖丹。撐著一口氣斜倚在梳妝臺上,黑發散亂,蓮娘忽然笑了。那是幽姬的玉簪,將這東西釘入心口,她與姐姐生生世世便再也不會分開了吧。

彌留之際,她渙散的目光看著血落在地上,染開冬日裏綻放的紅梅,忽然想起那一年上元燈節,幽姬做的一碗湯圓,在裏頭包了梅花:“以後每年我都給你做湯圓。”緩緩擡起手,蓮娘好似要去觸摸什麽,她笑著說道:“姐姐,我們回故鄉吧”但那玉臂終究滑落,蒼白一如她逐漸冷卻的面龐。

那年記憶裏滿城桃花綻放的故鄉啊,原諒我們,再也回不去了。

……

魔界:

樓枕寒心口抽痛,天氣寒冷,更是讓他覺得呼吸間痛苦萬分。

趴在榻邊窗口,他看著窗外寒雪,他忽然有些恍惚,好似看見了天宮的梨花。

染了血跡的白袍單薄,根本抵禦不了寒冷。但是一貫養尊處優的樓枕寒卻好似渾不在意,甚至是習慣的樣子。

他心裏清楚,君倚絕不會就此罷休。為了讓樓語悠交送寶物,甚至可能做出一些過激的行為。這種時候,他的身份最是尷尬。

雖然說身體疲憊不堪,但是他的腦海中還是清晰地盤算著,思考對自己最有利的方案。

“天帝陛下,你還有心思觀雪啊。”一道聲音不冷不熱,端得是陰陽怪氣,嘲諷譏誚,不用想也知道是桑落。樓枕寒回身,擡眼看著桑落,亦是一副懶得與他多言語的樣子:“你來做什麽?”桑落冷冷一笑,將手中的端盤擱在桌上:“陛下說我與你相熟,所以由我照顧你飲食起居。”“順便監視?”樓枕寒冷哼了一句。

桑落卻好似平和了下來,竟然勾出個當年般溫軟的笑,一字一句道:“沒錯。”他這樣子,反倒讓樓枕寒心中血氣上湧得更厲害,恨不得在那張看似乖巧溫順的臉上拍上一巴掌。

“天帝陛下還是不要與卑職置氣了,您萬金之軀,還是先用了早膳吧。”桑落說罷,樓枕寒擡眼看去,才看到那端盤裏放著的原來是飯菜。

“不過您現在是階下囚,自然不可能把山珍海味給您送來。”桑落將粗糙的瓷器盛的飯菜推到樓枕寒面前,果然看到對方面上那兩道長眉糾結。不過樓枕寒出乎意料居然將手伸向碗筷,桑落正疑心這並非樓枕寒平日裏自傲的性子,卻忽然覺得面上一涼。

他心中壓抑許久的恨意噴薄而出,擦幹臉上的粥,他咬牙勉強勾出個冷厲的笑,看著樓枕寒手中空了的碗道:“天帝陛下果然是硬骨頭,落到如此地步還敢向我潑粥?”樓枕寒好整以暇地擺好碗筷,笑得風流倜儻:“孤向一個男寵潑粥有何不可?”

桑落陰沈著臉,扭曲的笑意好似一把尖刀,硬生生破壞了那張清秀面龐:“既然天帝陛下覺得自己受得起一切,那麽卑職也不能辜負天帝陛下的厚望不是?”

樓枕寒往後退了一步,警惕地看著桑落。

桑落笑著走近他,他清楚,樓枕寒早沒了法力,自己要做什麽簡直輕而易舉。

“希望陛下永遠記住今天。”他一把抓過樓枕寒的右手,拽著他往桌邊走,然而將他的手按在了桌上。樓枕寒隱約猜到他要做什麽,掙紮著想要將手抽離,卻被桑落死死按著,掙脫不開。

然後桑落拿起桌上的一根筷子,放在樓枕寒手背上空。

“桑落你……”樓枕寒話都沒來得及說完,就咬住了薄唇,將慘呼壓抑。而那根筷子,此時已釘穿了樓枕寒的右手,鑿入桌中。“陛下應該覺得慶幸才是,你當初打斷我脊骨,可遠比這個疼。”桑落松開樓枕寒的手,冷眼俯視他趴在桌子上喘氣,許久才又說道,“陛下既然不想吃,這飯我就端走了。”說著緩慢抽出那釘入樓枕寒掌心的竹筷,將碗筷收好,走了出去。

樓枕寒冷笑地捂住鮮血直流的手掌,一腳踹翻了桌子,眼中陰沈無比,宛若狂風暴雨。

作者有話要說: 對於文裏面的每一個有姓名的妹紙我都是很喜歡的。

從素蔓、明容、琉薇、幽姬到蓮娘、孟晚、碧函,都是我很喜歡的妹子。

在今天祈禱蓮娘一路走好,和姐姐下輩子投個好人家。

☆、此去經年

裹著單薄的被衾,樓枕寒咬牙忍住手心的抽痛。

外面美好的雪花已化為傷人的利器,將寒冷這折磨人的東西散播開來。

鮮血順著樓枕寒修長的手指滴落,與他蒼白的指尖糾纏,戀戀不舍好似情人。沒有了法力,樓枕寒挫敗地發現,他竟然連這麽一個傷口都沒辦法治愈。而且,只用左手只沒辦法給自己包紮的。當他試著用牙齒撕開袖子,充作包紮的布料時,門被人打開了。

是夜淵。

他來做什麽?

樓枕寒索性放棄了那種狼狽的姿勢,垂落的鮮血滴在床榻上,看上去一片狼藉,慘不忍睹。

但其實那個傷勢並沒有看上去那麽嚴重。

可是看在有心人眼中,怕是要心疼得很。

“枕寒,你,沒事吧?”夜淵皺著眉頭,形狀姣好的眼睛裏是真摯的關切,可言語間卻十分猶豫,好似在懼怕什麽。樓枕寒微微瞇起泛著寒光的鳳眸,冷笑著問道:“歲安上神在魔界可是權高位重,來探望孤豈不是委屈尊駕?”

夜淵面色愈發蒼白,眉眼間起止悲傷簡直哀痛,可惜動搖不了這位手段毒辣的天帝陛下一分一毫:“歲安上神這是怎麽了?”樓枕寒言語中非但沒有一絲一毫的關切,反而盡是嘲諷。“枕寒,我是來給你包紮的,我聽說了桑落對你做的事情,確實是過分了。”夜淵低垂著眉眼,拿出傷藥和繃帶。

“陛下下了命令,不能用法術治好你的傷,所以……”夜淵小心地解釋道。

可是他這一番行為並沒有得到樓枕寒一點感激,反而被樓枕寒揮開了手:“過分?孤並不認為桑落有什麽過分的。雖然因為這件事,孤很想殺了他。”

夜淵有些怔然,好似不相信他說了什麽。

樓枕寒忽然從心底感覺到一種可悲與諷刺,然而他的面上仍然是冷淡的樣子,彎彎的眉眼帶著恰到好處的傲慢與薄涼的弧度:“如果有人打斷孤的脊骨,還冒犯孤的話,孤會直接剝了他的皮,做成皮燈籠,再活剮了他,死後分屍未嘗不可。”然後,他輕輕地笑了起來:“所以他還是太沒用了,不過這對孤來說,也算是一種運氣。”

夜淵久久無言,好似完全被眼前這個陌生的人給驚嚇到了。

“你對桑落……”過了許久,他才又猶疑著開口。

樓枕寒看著他慘白的面色與不可置信的目光,忽然感受到一種報覆的快感:“你應該知道的,桑落是孤的男寵。只不過孤需要的是乖巧的寵物,而不是癡心妄想還會威脅孤的人。”看著夜淵一寸寸死寂下去的目光,樓枕寒笑得愈發歡愉:“所以孤打斷了他的脊骨,強迫了他。”

“不要說了。”夜淵往後退了一步,指節因拳頭緊攥而蒼白。

可是他越是痛苦,樓枕寒越是開心。

“對了,你們那位魔尊殿下怕是沒少在魔主尊下面前煽風點火吧,畢竟孤當初剜了他雙目。”樓枕寒說這句話時輕描淡寫的模樣讓夜淵覺得陌生,甚至憤怒:“你何時變得如此狠毒!”

他話音剛落,就後悔起來。樓枕寒嘴角的笑僵硬了幾分,最終盡數化為猙獰的恨意:“就在你害死父皇,在背後給了我一刀之後。夜淵,孤能有今天,全是拜你所賜,說起來,孤還得感謝你,讓孤明白,這世上只能相信自己。”

夜淵眼中的神采盡數黯淡了下去,化為歉疚,讓他心如刀割,難以安穩。

“枕寒,這都是當年的事了,你的手還需要包紮。”夜淵尷尬地想要找個理由岔開這話題,可樓枕寒怎麽可能放過這麽好的一個機會來諷刺他:“不需要。當年你那一刀捅得可比這個嚴重多了,那時候那血流了一地,怎麽也沒見你來?”

此時他的言語盡數化作鋒利的刀,準確無誤地砍在夜淵的心頭。

“可是當年若不是樓衍玉害死我父母,我怎麽會……”夜淵提起先帝時,微微蹙了眉。

樓枕寒聲音猛地拔高:“那你也不該利用文羲並且欺騙孤,你若是對父皇懷恨在心,你殺了孤,孤絕不會有怨言,可是你用了那樣不入流的方法。”

半晌,他才補了一句:“夜淵,你真讓孤惡心。”

夜淵張口好似要聲辯什麽,最終卻還是沈默了,只是將傷藥和繃帶放在了桌上,轉身離開了這簡陋的房間。

樓枕寒長舒了一口氣,見房門關起後,下了榻,走到桌邊用左手拿起傷藥,用牙齒咬開瓶塞,將藥粉倒在了傷口上。然後拿起繃帶,在牙齒的協助下,用了大半天時間,費了許多時間,才歪歪扭扭包紮完畢還打了個難看之極的結。

然後樓枕寒就裹著被子倒在了榻上----他需要好好休息一下,養足精神,才能為以後打算謀劃。

他想方才那番話足以激起夜淵歉疚之心了,以後夜淵說不定會是個好籌碼。

至於桑落,他想桑落一時半會是絕不會放過他的,所以更要振作精神,否則能不能熬過去都不一定。也許是因為神經繃得太緊,也許是因為沒了法力人太疲憊,一直沒睡個好覺的樓枕寒竟然就這樣迷迷糊糊睡了過去,再睜開眼時,已是傍晚。

作者有話要說:

☆、清冷華年

推開窗子,樓枕寒看著天際一片瑰麗的嫣紅。

那紅色溫暖,美麗像是一個不經意的夢,卻又那樣壯烈地沖入視野,霸占著一切。

樓枕寒有些驚訝,他原本以為,魔界永遠會是那樣死寂枯燥的樣子,卻不想,傍晚卻與天界一樣美麗。他看著那一抹紅雲,覺得那顏色是那樣鮮艷,仿佛能讓鮮血隨之一起燃燒。

他難得覺得放松,想要靠著窗子看一看那黃昏暮色,卻被開門時的吱呀聲打攪了。

不悅地回頭,樓枕寒擡眼看著桑落,冷笑道:“你是想再被孤潑一碗粥?”桑落面色微沈:“樓枕寒,你想要再廢一只手嗎?”

思及自己尚未痊愈的右手,樓枕寒再憤懣也只能沈默,只是眼底的寒光愈發冷厲起來,好似能將桑落削成骷髏。

“這是晚飯。”將端盤擱在桌上,桑落明智地選擇轉身離開房間。

他畢竟也不是閑人,身為魔將自然有許多事情要處理,可不能將時間都花在與樓枕寒置氣上。

樓枕寒雖說腹中饑餓,可只要想起這飯是桑落送來的,就覺得骨鯁在喉,難以下咽。所以也不曾去理會這粗陋的晚飯。

最後一抹殘陽消失在天際,黃昏的暮色微光籠罩著整個天地,一切都在黃昏的顏色下柔和,好似醉了一般。樓枕寒終於走下床榻,向那桌子不情不願地移動著-----雖說神仙是餓不死的,可是餓著肚子的感覺也不好受。

坐在粗糙的木凳上,樓枕寒用左手拿起筷子,右手擱在桌上,軟綿綿的沒有半點力氣。他剛剛夾起一塊土豆,那筷子就松開了,土豆又掉回盤中。樓枕寒將筷子扔在桌上,胸膛起伏可見氣得不輕。最後,他只能做出再一次嘗試,如他所料,同樣失敗了。

當他終於能用左手將飯菜勉強夾起時,樓枕寒心中有一種哭笑不得的感覺。

將簡單得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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