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襖裙與本章高胸襦裙皆屬漢服。 (12)

關燈
然而,無論是誰都沒有註意到,樓枕寒自與他們碰面伊始,到商談不歡而散結束,整個人都透著一股近乎死寂地僵硬,哪怕面上笑得再風流倜儻,背部也一直是繃直的,好似稍有松懈,就會有什麽如潮水一般流露出來,淹沒一切。

只是在他離開時,有一道目光一直追隨,說不清眼中愛恨糾葛。

樓枕寒回到天宮時,手掌都在打顫,他想笑卻笑不出來,只覺得面部都僵死了一般,所以一路侍從都只看見一向風流愛笑的天帝陛下,整張臉面無表情。

“陛下,文羲天君在裏面。”待行至紫微宮時,琉薇一早就迎了上來。樓枕寒頷首,便目不斜視入了內殿,然後順手,關上了厚重的宮門。頃刻間,內殿便昏暗了下來。

文羲坐在窗邊,對樓枕寒的舉動有些意外,然而更令他意外的事情接著發生了。

樓枕寒雙手掩面靠著門漸漸癱坐在地上,黑發順著蒼白的脖頸滑落到肩頭,最終垂落在面前,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周身有一種清烈的感覺,卻暗藏著瘋狂。這些暗湧的瘋狂好似能將一切絞碎,讓人心寒。

“陛下,你這是?”自從樓枕寒登臨天帝之位後,他就再也沒有看過他這幅模樣了。樓枕寒此時的樣子,讓他想起了當年,那座昏暗清冷落了鎖的宮殿,那個掩面無聲的少年,以及外面原本絡繹不絕的訪客被蛛網替代,天界之人忙不疊地討好新上任的主子時,那個少年的眼神。

那是他最不願意回憶的時光,然而樓枕寒此時的模樣,卻又將當年的記憶重新扯了出來。

他當下便又不詳的預感。

“呵呵,”一直沈默的天帝陛下忽然發出兩聲古怪的笑意,扭曲得人遍體生寒,“我找到他了。”他連“孤”這個自稱都沒用。

只此一句,石破天驚。

文羲猛然擡眼,不可置信地看著樓枕寒。

“原來他在魔界,他真能躲。”樓枕寒繼續言道,只是他一直沒有擡頭,那股扭曲的瘋狂,也一直沒有散去。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晉江抽風挺厲害

☆、愛恨糾葛

文羲楞楞地坐在椅子上,面色愈發透明蒼白,好似輕輕一觸就能擊碎。

而樓枕寒卻擡起了頭,沒有再維持那頹唐的姿態,而他那張臉,本該笑起來風流倜儻,卻被一種猙獰與興奮扭曲,刻印出人世間最可怖的形態:“他要逃,現在還不是被孤找到了!”似想到什麽,樓枕寒眼中暗色愈深,而後他竟然輕輕勾出個笑來,顫抖的聲音攜著詭異:“孤不會放過他的。”

“枕寒……”文羲沒有再喚他“陛下”,聲音中說不出的蒼涼。

樓枕寒唇角的笑好似刀鋒,冷厲而孤絕:“文羲,孤等了那麽多年,絕不會罷手的。”那句話,他說得鏗鏘有力,好似一把彎刀,穿透時光。

文羲已無言,他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阻止樓枕寒,這一點,在多年前,樓枕寒在長眠中蘇醒的那一刻,他就已經知道了。

……

天魔二界的談判一夕覆滅,不過君倚倒是半點不著急,依然是悠然的樣子,摟著碧函,好似之前的一切全未發生。碧函逗弄著懷中的孩子,原本冷厲的眉眼也染上幾分暖意,看得人心裏也暖洋洋的。

“陛下,天界有書信。”一位內侍忽而入了魔宮,跪在君倚面前,恭敬地將天界傳信呈上。君倚開封,展開信紙後掃了幾眼,便開懷地笑了起來。碧函擡眼看了一眼,唇角也緩緩綻開一抹淺笑。

這場賭局,他們果然贏了。

原來那天界傳信上寫得,正是樓枕寒答應了他們的要求。

不過君倚和碧函早有此料想,畢竟樓枕寒是天帝,為了天界由不得他不妥協。

君倚眸中血色浮沈,森然笑意蔓延開來,本就寒涼的大殿之內更是滲人。

而夜淵和桑落那廂卻太平得很。

本也沒什麽要處理了,於是二人也就閑暇下來坐著喝酒,順便說些有趣事,權當打發時間。可當酒壺空了幾次,話題轉轉繞繞一大圈後,桑落卻發現,夜淵總是在走神。

“夜兄今日興致不高啊。”桑落端起酒盞調侃道,微有些上挑的眉眼透出一股銳氣,卻被酒氣熏染得柔和了些許。“沒什麽。”夜淵淺笑敷衍道,目光卻又不知飄到了哪,顯而易見的心不在焉。桑落面色微沈,將酒盞擱在了桌上:“夜兄若是拿我當外人,便這般搪塞了去,我倒也不介意。”他言語間倒是不見多少怒意,反而有幾分玩笑的意思,但用來逼夜淵這樣心軟的人,向來合適。

果然夜淵當即就有些焦急想要解釋,卻又躊躇著不肯開口,過了半晌抿了口酒權當壯膽,他才小心地問道:“我只是好奇你和那天帝的關系。”夜淵不是蠢笨的人,桑落看著樓枕寒的臉色那麽難看,他哪裏察覺不出?

這樓枕寒他當年也是見過的,並非是現在的樣子,那時候他笑起來清清淺淺的,甚至還時不時下界順手救一些垂死的妖或者點化一些小妖成仙,哪知隔了兩千多年再見面,居然就成了這麽陰郁的樣子,笑得再風流也掩不住的冷酷。

“他就是那個人。”桑落覺著這麽多年過去,也沒必要再瞞著夜淵了,便索性攤牌。哪知夜淵的臉色卻倏地蒼白了,喚了他很久,夜淵才回過神來,勉強笑著道:“我說你當年怎麽不願意說,也難怪,畢竟天帝一般人想要對付也沒有辦法。”

桑落卻看出了夜淵的不對勁,但他也明白他畢竟與夜淵非親非故,不能逼得太過。

可夜淵也發覺了桑落的疑惑,便了然笑了笑,一副開懷的樣子:“我本還想幫你報仇的,結果居然是天帝,這承諾怕也只能作廢了,倒是對不起你。”

原是如此。

桑落只覺心中回暖起來,不禁笑得柔和,依約還有幾分當年的影子:“再尊崇的人也有被拉下神壇的時候,夜兄不必自責。”

夜淵本該長舒一口氣的,卻在聽到桑落前半句話的時候聽到一股森然的殺氣,頓時心中一凜,只覺得頭疼得很。

“確實,世事輪轉,誰都有翻盤的機會。”夜淵過了會兒,方才勉強笑著接道。桑落原本有話要說,卻在看見夜淵漫不經心地眼神時,沈默了。

最後還是以喝醉了,各自回房睡到天亮做的結束。

又過了幾日,天界果派人來接補天,君倚順手派了桑落和夜淵率領人馬護送補天前往天界,也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但是因為這事是瞞著天界眾人的,所以魔界眾人不得不喬裝改扮成天界的神仙,又用凝仙珠掩藏了魔氣。

而樓枕寒對外只說這一隊多出的人是調出來守衛天河的,倒也並未引起多少人懷疑。

可是夜淵與桑落再登天界,心中卻是九曲連環,滋味難言。桑落倒還好,最多是想起素蔓觸景生情,而夜淵卻長是看著北方,神思飄忽的模樣。

一日,正是鳥語花香時,夜淵沿著天河漫步,紓解心中郁結,哪知居然遠遠看到一片青色衣袂。夜淵當下暗道不妙,正準備轉身離開,卻聽到身後一聲呼喊,近乎淒厲:“夜淵!”是文羲的聲音。

夜淵與文羲身份同樣尊抽,又志趣相投,早年他在天界的時候,二人倒也相熟。

可後來他叛逃天界,便自此斷了聯系。

而今早已物是人非,他並不想面對他,省的徒惹傷感,各自唏噓罷了。

“夜淵,我聽陛下說你投奔了魔界,此次護送至寶上天,所以來看看。”文羲扯著他的袖子,整個都在微顫,也許是因為激動,更多的是因為------他的確命不久矣。夜淵知道他身體孱弱,也沒有硬扯開衣袖,只是回身看著文羲的病容,不禁有幾分歉疚。

“當年,我對不住你們,你來看我,已是海涵。”夜淵偏首,似不願將目光流連在文羲身上,可是對方沈重的呼吸,還是一聲聲傳入他耳中,由不得他不聽。“我本也恨過你,可是當年之事,先帝也有錯,這些冤孽要一一清算哪裏能算清楚,我只是替他不值。”文羲已是久病之人,手腳無力,可是此刻他死死拽住夜淵的袖角,卻讓他半分也動不了。

夜淵苦笑,心中卻已苦得麻木,哪是這笑能表達的?

其實當年之事,說起來甚是好笑,只嘆造化弄人,命途荒唐,從來由不得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二

樓語悠倚在榻上,漫不經心。

“去年元夜時,花市燈如晝。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他慢慢吟道,說著手中拿著詩詞,又看了下去。

其實說起來倒也好笑,前些年上躥下跳的樓語悠,這些年卻是越發喜歡攻讀詩書,倒也不是他收了心,只是因為他忽然性喜風流起來,追求美人肚子裏總需要些墨水,省的平白惹人笑話。

所以他吟的詩,多是些男歡女愛之作,鮮有鏗鏘報國之志的。

“你這麽些不正經的東西要是給你哥聽見了,可又是要訓誡的。”

文羲坐在一旁,笑著打趣。手中卻也沒歇著,在抄《金剛經》。其實這本該是樓語悠抄,因為他前些日子在佛祖面前誇下海口,佛祖便讓他多抄些經書以表誠心。結果樓語悠雖說字寫得端莊秀麗,一手風流的瘦金體,可是人卻懶散得很,便讓文羲代抄了。

“你說起大哥我倒想起了一事,他這幾天總不見人影,去哪了?”樓語悠手中詩書一轉,徐徐搖著倒成了納涼的扇子。

文羲淺笑著擱筆,轉身看向樓語悠:“陛下說要讓枕寒學著處理天界政務,這不好幾日都沒法脫身嗎。”樓語悠桃花眼微挑,言語中倒是有了幾抹怨氣:“怎麽也不帶上我。”文羲卻是笑出聲來,調侃著看向樓語悠:“帶你去你也只會打瞌睡而已。”樓語悠想了想,確實是如此,便摸了摸鼻子,不再多言了。

過了半晌,屋內寂靜無聲。

樓語悠覺著無聊,便想找些話頭,忽而想起一事:“我聽說你最近和雲霞走得近?”言語間盡是調笑。文羲頃刻便紅了張臉,瞪視了樓語悠一眼:“你問這個作什麽?”樓語悠嘆息著說道:“這雲霞也是艷冠群芳,原本準備……”他話還沒說完,就有一硯臺迎面砸來。因毫無準備,樓語悠躲得甚是狼狽。

“朋友妻不可欺,我只不過開個玩笑!”樓語悠氣急敗壞地看著文羲已有些薄怒的臉,連忙解釋。結果卻聽到自家兄長的聲音:“若不是你口出妄言,怎會惹文羲生氣?”樓語悠擡眼望去,只見樓枕寒長袍上金線盤龍,無盡威嚴。

樓枕寒剛從樓衍玉那裏回來,就看見那橫飛出去的硯臺。那潑出去的墨,差一點就濺在了他身上。他是好潔的人,難免肚子裏有幾分怒火。

“原來是大哥回來了。”樓語悠忽而一副正經模樣,卻掩不住眉眼間風流笑意,真正是多情公子,惹盡世間風月,紅粉佳人。

樓枕寒心知治他不得,便也不再生氣,只是點著他的額頭,一臉恨鐵不成鋼。

結果這時倏然傳來一道聲音,說不出是威嚴還是溫和,只是覺得好聽,勝過雨落懸崖,勝過絲竹婉轉:“你這不成器的,便惹你大哥生氣吧。”三人俱是一楞,皆回身看去。

只見一人於薄光微影處佇立,世間風華不及他萬分之一。

那五官,笑起來若冰山雪水涓涓而下,滌蕩萬物,只餘清凈。舉手投足,自有一番氣度,無需錦衣,無需珠寶,無需雅室,皆自成風景。

若說世間萬物何能及他,怕只有滄海青山,碧林幽谷,殘紅萬丈此等恢弘之景。

文羲拜倒,高聲道:“參見陛下。”來人正是樓衍玉。

樓枕寒與樓語悠也走上前去,疑惑父皇為何在此。

“孤只是來瞧瞧你們,無需多禮。”樓衍玉走入屋內,淺淺笑了起來,頓時消融一室拘謹。

那一日傍晚,樓衍玉留於此用晚膳,倒也算是一室和樂融融,天倫之樂。

只可惜,誰也未曾想過,樓衍玉會中途撒手人寰。

作者有話要說:

☆、與虎謀皮

桑落此時,卻正在飲水宮前。

他正思量著君倚臨行前托付給他的事情。

那一日的魔宮一如既往死寂森然。

君倚坐在上座,看似漫不經心,可是一貫平靜的血眸中卻是風起雲湧。

“你昔日在天界時,可曾知道醫仙沈紫?”

桑落雖不大願意提及當年之事,但還是如實回答:“當年臣下重傷,曾被這沈紫診治過。”

君倚眸中情緒覆雜:“那你可記得這沈紫有何特別之處?”

桑落當然不會忘記沈紫那一雙漂亮的讓人心驚的眸子,更不會忘記,那眸子深處魔意森然:“醫仙的眼眸,偶爾會有微紫之色,看上去,竟如魔一般。”說到這,他忽然驚覺了什麽。

君倚面色微沈:“那這沈紫,便果真是千年前的那位魔尊了?”

桑落一楞,幾乎驚疑自己是否聽錯。

“桑落,本君要你此行將沈紫帶回魔界,知道了嗎?”君倚的聲音聽似平靜,卻有暗流湧動。

……

他是聽說了沈紫的事情的。樓枕寒自然不能隨意將魔界眾人安置在天界,怎麽說也得防範著些,所以派了眼線時時盯著魔界眾人。然而有些嘴碎的天界之人,自然會無意說起那與天河相差不遠的飲水宮的近況。

“你們說那醫仙沈紫是犯了什麽錯,惹得陛下對他施以那樣的酷刑還囚居於此?”

“咱們那位陛下你們又不是不清楚,喜怒無常的,紫微宮裏死的人難道還少?他能保住一條命,已經算是好運了。”

“可這麽人不人鬼不鬼地活著,一輩子也無望出去了。”

“說起來還是那龍將玉華好命啊,雖被囚在東海離宮,可是他那個相好不還是率領妖界眾人過去,救了他嗎?”

……

若是從前的桑落,絕不知為何樓枕寒將沈紫禁閉在飲水宮,可是而今的桑落卻能猜出答案。

當初無意間一對視,沈紫眼中那森然紫意他絕不會忘卻-----那是只有魔才會有的雙眸。他想,一定是樓枕寒發現了沈紫的身份,所以做出如此暴虐的行徑。但是,他又覺得疑惑,畢竟他了解樓枕寒,依他冷酷的性格,應當斬草除根才對,怎麽還會留下沈紫一命?

“你是魔界的人?”腦中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桑落意識到,這正是魔界中人在互相傳音:“是,在下魔將桑落。”

腦中那道聲音沈吟了半晌,似有些疑惑:“桑落?你不是酒仙嗎?”

桑落驟然一驚,魔界之人鮮有知道他過去的,這時他才發覺那道聲音有些耳熟:“你是,沈紫?”

“正是。”

桑落心中長舒了一口氣,不經有幾分愉悅----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卑職參見魔尊大人。”

他現在是知道君倚如何得知沈紫的行蹤了,一定是沈紫腦內傳音告知君倚的。

“不必多禮,我一時半會兒也沒空問你如何入了魔界。我有事要托付你告訴君倚那小子。”沈紫言語間倒還算溫和。

“魔尊大人且說。”

“我已恢覆了力量與記憶,但是我暫時不會離開天界,你也讓君倚別費心思。”

沈紫此言可謂出人意料,還不待桑落疑問,沈紫便接著說道:“畢竟我這雙眼的仇,也不能不報。況且天界這幾年蠢蠢欲動,不如乘此機會,將他們打壓得永世不得翻身。”

桑落忽然想到了樓枕寒,以及素蔓,心中也是恨意洶湧,雖說還有那麽一點其餘的情緒,卻被他盡數泯滅了:“難道魔尊大人留在這,是想要裏應外合?”

腦中傳來沈紫讚許的笑聲。

“桑落大人,請回知魚閣。這飲水宮乃不祥之地,呆久了沾染了晦氣可不好。”桑落背後忽然傳來一個少年的聲音,平仄間毫無起伏,好似一個無血無淚的傀儡------是他身邊的天界眼線。

雖說惱於他打斷二人相談,但是桑落也知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便佯作風輕雲淡的模樣,回了知魚閣自己的屋子。

“方才出了什麽事?”沈紫的聲音再度響起。

桑落將方才事情托盤而出,然後問道:“魔尊大人的計劃是?”

沈紫將計劃簡略地敘述了一番,桑落幾乎可見那曾經高高在上的天帝陛下,日後會有的下場。

雖說心中滿是快意,卻也有幾分異樣的情感。

而日後發生的所有,正證實了,這個計劃,完全顛覆了,天界眾仙原本清閑富貴的一生。

卻也給那錯雜的往事,帶來一個,解決的契機。

且說那文羲與夜淵一番相談不歡而散後,文羲便徑直入了紫微宮,卻不想樓語悠也在。

“文羲你來了正好。”樓語悠手中折扇一寸寸展開,輕搖間卻不見往日悠然。而樓枕寒一只手撐著頭,看得出精神不是很好。

待文羲落座後,樓枕寒才又開口:“語悠方才勸孤,讓孤將那些魔界之人盡數趕回魔界。可是補天確有其效,這幾日天河水的封印已修覆了一些,再過幾個月必然能夠補好天河缺漏。若是送魔界之人回去,天河怎麽辦?”

文羲獻言:“可魔界隨行之人中,不說歲安上神,就是桑落也與陛下頗有嫌隙,若是他們心懷不軌,裏應外合,豈不是引狼入室?”其實文羲當年助桑落一臂之力,自有他一番考量。當年他料定桑落不會威脅到天界,才懷著悲憫助他離開天界,可是若他早知會有今日,斷不會讓桑落離開。他縱然有普度眾生之心,卻也要時時記住自己是北明天君,應以天界為重。

樓枕寒揉了揉一貫抽痛的太陽穴,言語間略有不耐:“孤何嘗不知?可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此言說出,三人多少有幾分黯然。

昔年先帝在時,那樣無憂無慮,毫無束縛,正是人生最美好的時候,一眼望去,是看不盡的繁華,只瞧得見春風十裏綠柳如煙,似乎連未來,也是一片光明燦爛,美好無憂。

“我可以再試探天命一次,看看這魔界之人是否……”文羲話未說完,便接連咳嗽起來,若破了的風箱,只見他臉色灰白,已是大限將至,救不回來了。

樓語悠瞧得悲憫,連忙扶住他:“文羲,你還是歇著吧。你這樣的身子,還算什麽天命。”

文羲苦笑,知道自己這命,是能延一日便延一日了。

樓枕寒看著如此情景,也覺得心涼:“孤有些累了,你們還是回去吧。這天河之事,孤自會小心。”

文羲與樓語悠見樓枕寒確實是疲憊的樣子,也不好打攪,便離開了。

而後入了紫微宮的,卻是已得尊貴身份的天妃---蓮娘。

“不知陛下傳召,有何要事。”蓮娘雖說已被冊為天妃,卻仍是清醒平靜的樣子,待人處事從不驕縱,因此樓枕寒對她倒也算不錯。

只是樓枕寒不知,蓮娘私下裏,總是打聽一些過去的事情,關於那曾在擷芳宮居住的美人,她親愛的姐姐----幽姬。

“只是頭有些痛,你幫孤揉揉。”樓枕寒靠在椅上,鳳眸半闔,膚色蒼白宛若鬼魅。

蓮娘輕舒皓腕,一雙柔荑輕輕地按揉著樓枕寒的太陽穴,借著飄搖的燭火打量著樓枕寒的臉,蓮娘笑容明媚溫柔,然而,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自己是有多克制,才沒讓這雙手掐上樓枕寒的咽喉。

作者有話要說: 現在已經是虐攻倒計時了。

對了,等到合適的機會,可能會曬一曬昔年樓渣攻溫柔嫻淑的樣子。

在這裏祝福各位新年快樂。

【感覺文中的bug越來越多了】

☆、永以惟傷

且說三人相談一番而散後,文羲獨自提燈回流觴閣,已是月掛柳梢,夜色悄然。

雖說擁著狐裘,可是文羲咳嗽間還是撕心裂肺,不見半點好轉。待行至流觴閣,便瞧見雲霞正立在門前守候,艷色無邊的面上滿是焦急,看見文羲歸來的身影後,才展開長眉,唇角勾起間揚起幾分喜悅:“文羲,你今日身子可好些?”拉過文羲冷汗津津的手,雲霞微蹙柳眉:“怎麽手這般涼?”

文羲任她拉著自己入內,竭力想要笑得溫暖些,卻還是遮掩不了病色。

“我的手是涼慣了的,你不必憂心。”文羲安慰地撫上雲霞的臉,意料之中看見女子的面上漸漸浮上一層緋色,眉眼間艷色流轉,漂亮得,好似春日桃花灼灼。“我已命人熱了菜,也給你溫好了藥。”雲霞有些手足無措地說道,面上盡是赧然。

文羲笑著看雲霞轉入屏風後,臉上的笑容卻一絲絲收斂,蒼白的面龐毫無血色。

晚間,夫妻二人用晚膳時,雲霞忽然問起了天河的事情。

“其實陛下此舉,我總覺得冒險。”文羲擱下筷子,用帕子凈面時,才發覺自己已是滿身藥味去不掉了。雲霞命仙娥收拾好碗碟後,扶著文羲入了內室:“你也就別思前想後了,這些事還是給陛下操勞去吧。”文羲笑得清淡,推著雲霞出去了:“知道了,你先歇著吧。”

雲霞便回了自己臥寢。沿路熄了燈火,待還剩一盞時,她回首去看,文羲果然還倚著門,笑著看她,盡是溫柔繾綣,情誼纏綿。

……

看著雲霞入了寢室,文羲這才闔上門。

他總覺得心中惴惴不安,不測算天命看看日後,他絕不放心。

掩嘴咳了兩聲,文羲坐在榻上,哪怕知道不可為,卻還是咬牙催動了法力,往腦海中去。

每一寸骨血都是刀割般的痛,好似有人用那細長鋒利的刀,細細地、一層層從人心坎上刮下去。可即使是如此,文羲還是強迫自己集中所有的法力匯向府海,去窺私那一絲天機。

然而當他看清那麽一絲天機時,心中的恐懼便如潮水般紛湧而來。

……

夜半,雲霞不知為何心中驚擾不安,總覺得冥冥之中好似有什麽會發生。

於是也一直沒有就寢,就這麽枯坐在椅邊,無神地看著燭火搖曳。

忽然,她聽到了一個人的喘氣聲,沈重無比,忽然心覺不妙,於是連忙推開門,便被眼前所見驚駭得退了一步:原來文羲正扶著墻舉步維艱地走過來,唇邊染血,袖上皆是血汙。

她連忙走上前去,扶住文羲,卻發現他已氣若游絲,面色慘白,腳步虛浮。

“文羲,你怎麽了!”雲霞聲聲欲泣,驚訝無比,桃花般的面色也被抽離了血色。“我試問了天意,誰知……”說著,文羲又嘔出一口血來,染上雲霞淺色的衣襟。雲霞手腳頓時冰涼:“你身體哪裏禁得住再一次的測算!”文羲死死扣住雲霞的袖子,眸中盡是驚惶:“你……”他咳了幾聲,一聲比一聲讓人心驚,然後他連話都沒有說完,就昏死了過去。

這一晚的風浪攪得所有人不得安寧。

樓枕寒與樓語悠聽聞了消息,連忙趕去流觴閣,一入宮門就看見整個流觴閣一派死氣,心下便燥郁了幾分。待入了內室,一見文羲命不久矣的樣子躺在榻上,雲霞哭得悲苦淒哀,所以心中便也明白了。

“雲霞,你別傷心,文羲這是怎麽回事?”樓語悠安慰地說道。

雲霞輕咬紅唇,眼中水光漣漣:“他不放心那天河,便私自窺測天意,但是他的身子早就不好了。”樓枕寒皺眉輕責:“胡鬧!”

“哥,你還是別生氣了,先將文羲救過來再說吧。”樓語悠一把拽住樓枕寒的手,心急火燎。樓枕寒雖然沈著臉,卻也不再置氣,畢竟現在不是忙著清算的時候。

可是即使樓枕寒與樓語悠合力,也沒有讓文羲醒過來。

而且他氣息一日比一日衰弱,誰心中都清楚,文羲這回,是逃不過劫難了。

三個月後:

自那日以後,流觴閣中氣氛盡是慘淡,雲霞更是眼見著一日日清減了下去。

這日,雲霞一如往常坐在榻前,看著文羲病色是否有所起伏。

卻不想感到文羲那手指微微動了動,雲霞一驚,連忙去看文羲的臉,只見那雙眼緩緩睜開,露出那一雙從水中撈出的墨玉一樣的眸子,清澈深邃,令人驚嘆。她心中的驚喜自然是難以言喻,立刻握住他的手:“文羲,你醒了。”

文羲似還有些迷惘,可待他想起三個月前的事情時,臉上頓時失了血色,也顧不得回雲霞話,他立刻轉首死死盯著雲霞:“我昏迷了多長時間?”

“三個月,怎麽了?”雲霞不知文羲為何如此驚惶的樣子。

文羲眼中漸漸浮現出絕望:“正好是今天。你快告訴陛下,那些魔族妖人要在今日動手!”

雲霞也知事態眼中,於是幹脆傳音給樓枕寒和樓語悠,轉瞬,二人便登臨流觴閣。

“文羲,你所言是真?”樓枕寒急急問道。文羲頷首,吐氣之中已是艱難:“我測算天命時,得知他們要在今日動手。”樓家兄弟見他面上容光煥發,雙眸也亮如星子,心下黯然皆知他是回光返照。

“那群魔界妖人多日並無動靜,怎會……”樓語悠還沒來的及說完,就有一天兵闖入流觴閣中,跪地稟報:“陛下,魔界那群妖人攻入了天界。”

風雨欲來。

作者有話要說: 好消息:明天開始輕度虐攻,後面計劃重度虐】【餵

【這一章進度會不會有點快?】

【至於為什麽文羲和雲霞分房睡,咳咳,那啥,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難免金風玉露一相逢什麽的,但是文羲身體不好,也就做不了那什麽,所以= =】

☆、雨葬名花

文羲的咳嗽聲將所有人喚回現實。

樓枕寒面色陰沈,卻不見慌亂:“你們兵分三路,一路把守好天門,一路隨孤迎擊魔君,還有一路,隨紫微帝君將天界元老女眷護送到天支那。快將軍令傳下去。”

那天兵雖說身形顫抖,卻也朗聲應答,急急忙忙跑了出去傳令。

樓語悠看著自家兄長:“大哥,去天支那裏如果禍及天支那可怎麽辦?”

樓枕寒冷眼掃去,言語間已有不耐:“如果他們不想毀了天界,自然會離天支遠一點,免得禍及於它。”樓語悠頓時明白:眾生六界,缺一不可。魔界此次不過是想要重傷天界,乘機打壓,卻是萬萬不敢動了天支,滅了天界的。

“文羲!”雲霞的叫聲讓二人目光迅速落在文羲身上,他已是氣盡力竭之態,呼吸間沈重無比,眸光黯淡。可現在情況危急,已容不得他們絮絮托語,樓枕寒看一眼便要離開,卻發現手被人拽住了。

那人拽得並不緊,可樓枕寒卻沒忍心掙脫。

他回首,看著文羲,對方扯出一個笑來:“枕寒,我求你,你要平安無事地回來。”樓枕寒楞了許久,忽而覺得心頭回暖了起來,於是緩緩勾起唇角,綻開一抹淺笑,溫潤安寧,盡是溫雅:“好,我答應你,但我回來時,也要看見你。”

文羲頷首,才不舍放開手,看著那一抹白影,逐漸消失在視野之中。

……

樓枕寒出了流觴閣,才發覺戰況嚴重。

先不說天界眾仙養尊處優多年,心思懈怠,修煉不勤,但是那魔界突襲,就讓他們累得夠嗆。

幸好眾仙法力高強,一時半會兒魔界之人攻不進來,於是前往紫微宮的一段路,也只是遇到了幾個雜碎。但是遠處火光沖天,刀劍聲不絕於耳,可見形式危急。

去紫微宮拿出多年不用的九霄劍,再環顧四周,發覺天宮中眾女眷已撤離,故宮中沒有一人,看起來荒涼蕭瑟。

“陛下。”一個女子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樓枕寒立刻轉身,長劍已然出鞘,閃爍著寒光。那柄劍攜著摧枯拉朽的氣勢而去,卻在最後一刻收斂了所有殺氣,橫亙在女子的脖頸上-----說話者是蓮娘。

看著蓮娘,以及她身後沈默無言的琉薇,樓枕寒只覺得頭又開始疼痛。

“孤不是下令所有女眷皆隨紫微帝君調遣撤退麽?你們怎麽還在這!”

琉薇斂袖,神色淡淡卻是說不出的堅決:“天妃娘娘說是要與陛下共進退,奴婢亦有此念。”

樓枕寒沒料到她們這女流之輩竟然也有這樣的心思,在這樣危急時候,有人願意同生死,心中自然有所感,他回劍入鞘道:“那你們便緊跟著孤,若情況實在不妙,就自己逃吧。”

蓮娘與琉薇俱是一禮,面色莊重。

……

待三人行至天魔二界交戰激烈處,才發覺戰況遠比所想更慘烈。

幾乎每個人都帶了傷,已經殺紅了眼,分不清對方是敵人還是戰友。有些傷口深可見骨,有些流著血染紅了衣,但是天界眾仙見樓枕寒來俱是精神一震,殺伐間也提起了精神。可是魔界策劃已久,駐守在天河的魔界眾人與他們裏應外合,所以形式十分吃緊。

樓枕寒咬牙拔劍,劍光冷冽,身姿峭拔,劍光所至一劍封喉,仙氣湧動,絞滅無數妖魔。他身在天帝之位,法力高強不用多說,以一敵百更是不在話下。

可是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