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襖裙與本章高胸襦裙皆屬漢服。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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僻處,可即使如此,桑落心中仍然覺得喧囂。

其實,所謂的熱鬧,只要有一個愛的人,就夠了。

相反,若無一個愛的人,哪怕在人群之中,也覺得寒涼。

“桑落,我們回天界吧。”樓枕寒見時候不早,雖說覺得人間有趣,也要回去了。

桑落有些失落,不舍於那樣的繁華,卻還是綻開笑容,點頭答應了。

“下次你想來,我就再帶你過來。”樓枕寒看出桑落的不舍,便擁了桑落在懷中,含情脈脈道。

“不必那樣勞煩陛下的。”

此時其實正是七夕晚節熱鬧之時,萬人空巷,所以樓枕寒和桑落此刻所在的城東頭方圓幾十裏竟然也沒有多少人。畢竟已經接近郊區,渺無人煙也是正常。

與城中熱鬧非凡相比,這裏黑燈瞎火,竟然還有幾分陰森的鬼氣。

桑落心下覺得有些不妙,正準備讓樓枕寒快些回天宮,就有一群人忽然從草叢中冒了出來。

刺眼的寒光閃爍,是刀光。

“沒想到還真能碰到人。”為首的一個一身血紅的衣服,臉色青白,笑起來一口白牙仿佛能將人的喉嚨咬斷。

樓枕寒皺著眉後退,卻發現後面也冒出來一些人。

不過,似乎算不上是人,因為樓枕寒和桑落,都聞出來一股難聞刺鼻的腐爛氣息,還有,妖氣。

“老大,你看那個穿銀袍的,長得可真好看!”那紅衣妖魔身邊一個小嘍啰指著樓枕寒,眼中閃過淫邪的綠光。而他袒露在外的手臂,竟然是一節骷髏。

“把這兩個人煮了,一定好吃!”不知是哪個妖提議的,惹得群情激奮。

樓枕寒忍受著難聞的妖氣站在中間,還緊緊拉著桑落的手,可是此刻看著群妖放肆的模樣,卻是忍無可忍。自己堂堂天帝,執掌天劫,難不成還怕了這些孤魂野鬼?!

他此刻正想出手,卻發現桑落不知何時站在了自己面前。

“你做什麽?!”樓枕寒皺著眉頭準備拉他回來,卻發現桑落已經念動法決,仙氣外露。他們二人來到人間時本是封住仙氣的,此刻運用了法力,也讓那些妖魔察覺出二人身份。

“他們兩個不是人!是仙!”那個血衣老大猛地吼道,知道自己這回恐怕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再不逃估計連命都沒有了,於是也顧及不了自己的兄弟,第一個跑了。

只可惜他們這些孤魂野鬼,遇上凡人還能討個好處,遇上神仙卻是死無葬身之地。桑落雖說只是小小酒仙,卻也是得道成仙了,豈是這些東西可比?

於是隨著法決落下,一陣銀藍劍光掃平草叢,伴隨著哀嚎聲,一個又一個黑影在光芒中掙紮,最終灰飛煙滅。而那個血衣頭子,也未能幸免。

一切眨眼平息。

“我又不需要你保護,你為何出手?”樓枕寒笑著拉著桑落,追問道。

“我並非是女人。”桑落忽然說道。樓枕寒點頭,道:“我知道啊。”桑落忽而轉身直視樓枕寒,他的目光那樣清亮而專註:“所以,我也想護著你,永生永世。”

樓枕寒目光微閃,最終化為柔情:“我知道了,但是你這個傻瓜,以後不能這麽沖動。萬一遇上的是你不能對付的,你傷著了我還心疼呢。”

桑落乖順地點頭,墨玉色的眸子裏流轉著溫情。

“我們回天宮吧。”樓枕寒牽著桑落,眨眼間騰雲駕霧,向著天宮飛去。

但桑落其實不喜歡天宮,因為,回到那裏,樓枕寒就是天帝陛下,自己,就還是那個酒仙。

那麽他們,就不能那樣稱呼你我,而必須換成更為尊敬和謙恭的稱呼。

作者有話要說:

☆、連城玉璧

二人抵達天宮之時,天界尚還熱鬧。

不過大多數的人都去了河漢邊,慶賀牛郎織女能夠相聚。

所以樓枕寒和桑落回到紫微宮的一路上,也沒瞧見幾個熟人。

“陛下您回來了!”也許是七夕的緣故,琉薇今日打扮得極為好看:一身淡粉的襖裙細細勾勒了白色花簇,袖角衣袂上鑲了細紋銀邊,雙飛發髻左右各斜插一支玉釵,又戴上了白玉耳環。當真是花容月貌,風姿綽約。

“你就一直在這裏等著孤?倒也是辛苦了。”樓枕寒瞧著琉薇臉上略有倦色,故開口一問。結果因為這麽一句話,琉薇面上的疲憊倒是一掃而光,反而還容光煥發了一些:“謝陛下誇獎,這是奴婢的本分。”

女子的聲音就是好聽,黃鶯出谷之聲裏暗含嬌羞。

“看你也累了,先退下歇息去吧。孤自有桑落在側侍候。”樓枕寒面上如沐春風,就是瞎子也能看出來他的愉悅心情。

可琉薇卻一楞,想到樓枕寒方才一直都未正眼瞧過自己,不由得心中一陣酸楚,但臉上仍舊是一片溫軟笑意:“奴婢告辭。”

話音剛落,樓枕寒就攜著桑落踏入宮門,只有一片衣袂被風吹起時在門外露出一星半點。琉薇漸漸收斂了所有的笑,深深地看了裏面一眼,然後才緩緩離開此地。從遠處望去,她的背影那樣婀娜,倒是一點也不輸凡間大家閨秀的風範。

只可惜,她是個女婢-----樓枕寒根本就看不上的貨色。

……

“陛下,小仙有個物事想要贈給您。”樓枕寒剛脫下外袍,只著了件繡金絲單衫和中衣,就聽到桑落傳來的溫良的聲音。

“難道桑落是要送給孤一個定情信物?”樓枕寒邪氣地挑眉一笑,倒是風流輕薄得很。這樣一句輕薄話惹得桑落面色一寒,眼看著是有些不高興,還有些隱隱的羞澀。

樓枕寒見自家愛人臉色不好看,連忙擁住他,撫慰道:“孤只是調笑幾句,桑落你可萬萬不要生氣。”桑落見樓枕寒服軟,一雙鳳眸可憐巴巴地瞧著自己,倒是有些好笑,不免“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陛下若下回再說這些輕薄話,小仙可就再也不和陛下多說一句話了。”桑落含著笑意說了這麽一句,但是一點威脅力也沒有。“孤知道錯了,桑落你現在總可以告訴孤,你給孤準備的是什麽禮物了吧?”樓枕寒在桑落臉頰上親了一口,一副誠懇模樣。

桑落這才從袖中抽出一個狹長錦盒,雙手呈給樓枕寒,眉目間竟有幾分莊重。

樓枕寒隨意打量了幾眼,這錦盒只是普通的面料做的,算不得什麽珍品。因此他心中也沒太將那禮物當回事,隨手打開了盒子,卻有些驚詫。

原來那藍色錦盒內,安然放置著一塊價值連城的玉璧。那玉璧顏色通透,是上好的羊脂玉。羊脂玉為白色玉璧,沒有一絲雜色才能稱得上這個名字。而且這玉不但顏色純正,就連玉質也是極為細膩,流轉著溫柔的華光。

樓枕寒拿起那塊玉璧,放在燈火下看去,可以看到祥雲圖案,確實是好玉。

而且更難得是,這樣的軟玉,竟然被雕刻成極為覆雜的金龍盤雲狀,雕工精妙,實非凡品!

這樣的玉,就算是天界也不是幾個人能有的,桑落不過是小小酒仙,如何能得到這樣的寶物?所以樓枕寒雖然不是很稀罕這價值連城的玉璧,但是卻對這玉璧的來歷有幾分疑惑和好奇。

“這確實是好玉,只是桑落你如何能得?”

樓枕寒看起來是挺喜歡的,面上都綻開了桃花。

桑落有些羞慚地回答:“其實,我這是借花獻佛。”樓枕寒是更好奇了,連忙追問道:“這有什麽說法?”桑落猶疑了一下,方才緩緩開口:

“這玉璧並非小仙所有。小仙當年並未得道成仙時,曾經無意招惹了一個邪獸。”桑落眉頭皺了皺,看來的確不是什麽好的回憶。“那邪獸將小仙打成重傷,小仙半昏半醒,就要被那邪獸斃命於掌下時,來了二人。其中一個人法力高強,只是彈指間就將邪獸消滅,還順手救了小仙。”桑落的眼中不經意閃過一絲感激,這讓樓枕寒不是很舒服。

“只是小仙當時重傷未愈,眼中朦朧一片也瞧不清二人長相,但是那救了我的人在離去之時有一物無意間落下,正是這玉佩。”桑落陳述了玉璧來由,樓枕寒看著這玉璧,心想那救人之人一定身份不低。

“那人對我有救命之恩,小仙本想奉著他的玉璧,但是今日小仙還是打算將玉璧送給陛下。”桑落在燈火迷離下扯出的微笑那樣動人,分明是動了十成十的心。

樓枕寒自然也清楚,心下不禁也有幾分愉悅,便也好脾氣地握住桑落的手,鳳眸含情,言語溫軟:“其實孤並不在乎禮物是否珍貴,只要桑落你有心就行。不過孤還是得謝謝那位高人,否則孤可得不到桑落你這寶貝。”他的話那是十足的花言巧語,能酥了人半邊身子。

“陛下又說輕薄話。”桑落笑著提醒樓枕寒的錯誤,讓後者立刻閉了嘴。

“是孤不好,不過桑落,你看現在這麽晚了,我們是不是……嗯?”樓枕寒隨手放下錦盒,摟著桑落,在他耳邊細細啃咬。

不需多說,二人便笑著倒在了榻上,又是一番芙蓉帳暖。

只是此刻的樓枕寒萬萬沒有料想到,第二日就有人出了事。

作者有話要說: 祝大家七夕快樂!

☆、番外一

兩千五百年前:

天界的景色還是那樣一成不變,柳綠花紅,春色滿園。

文羲當時尚還稚嫩,面上也沒有那麽多的愁意,倒是一派清麗溫和的模樣,帶著未脫的稚氣。不過他自小就喜歡穿青衫,遠遠看上去如竹子一般,倒也是一番風雅。

“文羲,你來這裏幹什麽?”樓語悠剛剛因為沒有背出文章而被父皇痛揍一頓,此刻正歪著腮幫子,一瘸一拐地走過來。

文羲見他模樣好笑,還沒有經過太多苦楚的少年開顏笑道:“阿悠,你是不是又沒做好功課,被陛下打了?”樓語悠沒好氣地瞪了文羲一眼,一下坐在了地上:“你幹嘛取笑我?!那些之乎者也的東西背了也沒用,真不知道父皇為什麽那麽苛刻。”

文羲眉眼間閃過清和的流光,他走到樓語悠跟前,看著比自己小一點的“阿悠弟弟”安慰道:“陛下也是為你好。”他又戳了戳樓語悠有些紅腫的臉頰,惹來對方“嘶”的一聲,連忙抽回手,擔憂地問道:“阿悠,你疼不疼?”

樓語悠狠狠瞪了文羲一眼,吼道:“藥罐子,你說疼不疼?!”

文羲歉意地一笑,對於自己被稱呼成“藥罐子”卻沒有辯解:“是我下手不知輕重,不過阿悠你自己也要爭氣點,不要總惹陛下生氣。”結果這句話卻惹來樓語悠更加不快的註視。

其實樓語悠平日裏也不是這樣的壞脾氣,只不過今日被自己父皇痛揍一頓,自然也就好脾氣不到哪去。

“你自己不中用,父皇這幾年身子本就不好,你還氣他!”二人背後忽然傳來一聲淺斥。

文羲淺笑著回頭,花下少年一雙鳳眸隱隱有了威嚴的氣度,生了張同樓語悠一樣的妖孽的臉。

“阿寒你來了。”文羲對著樓枕寒笑道。

“這家夥被父皇打了一頓,氣沖沖地跑出來,我能不跟過來以防這個家夥又闖禍麽?”樓枕寒皺著眉頭走到二人跟前,目光卻心疼地流連在樓語悠紅腫的臉頰上。

樓語悠卻不服氣,不滿地高聲說道:“大哥,樓衍玉那個老家夥就是個壞蛋!”結果文羲一聽連忙捂住樓語悠的嘴巴。卻因為力道大了些,碰到了對方傷口,而換來一聲聲悶悶的痛呼。

“父皇的名字你也敢喊!”樓枕寒環顧四周,發現沒人後才著急地數落道。

樓衍玉,正是當今天帝,樓枕寒與樓語悠的父親。

“阿寒你也別怪阿悠,他比我們小,還不懂事。”文羲解釋道,言語中倒是對樓語悠有維護之意。樓枕寒皺了皺眉頭,不再繃著臉,眉眼間漸漸柔和:“小悠,你疼不疼?”他蹲了下來,細滑的手指輕輕地撫在了樓語悠的臉上。

樓語悠一看樓枕寒不再生氣,連忙向著大哥撒嬌:“大哥,很疼。父皇下手也太重了。”樓枕寒心疼地瞅著自家弟弟紅腫高起的左臉,又看到那雙桃花眼裏泛起的淚花,忍不住輕輕在他頭頂揉了揉,以示安慰:“父皇也是希望你能成器。”

“可是還有大哥你在啊。”樓語悠年紀尚小一些,還不懂某些道理。

文羲溫柔地解釋:“可是所有的責任你大哥一個人承擔不是太累了嗎?你父皇也是希望他仙去之後,你們兄弟二人能相互照應。”

果然,樓語悠的眉頭漸漸舒展。

“自從小妹夭折,父皇的身子就不大好了。所以父皇才著急,希望在他活著的時候能看見我們平安無事,獨當一面。”樓枕寒綻放出一個溫暖的笑容,讓樓語悠不禁小小的開心了一下。

“而且父皇也關心你,我出來追你的時候,父皇讓我帶上這個凝露膏,可以活血化瘀的。”樓枕寒拿出一個小小的白玉盒子,對著樓語悠笑得一臉溫暖疼惜。

樓語悠這才笑了出來,看上去高興了許多。

“哥哥來給你上藥。”樓枕寒打開白玉盒子,抹了一下裏頭的膏脂,輕輕地觸碰到樓語悠充血的面龐。那凝露膏冰涼,初碰到傷口時還有一些刺痛寒涼,可之後就漸漸像雪融化一樣融入肌理,別提有多舒服了。

樓枕寒專註地在樓語悠的臉上勻稱地抹開凝露膏,修長的手指那樣輕柔:“好些了嗎?”樓語悠連忙點頭。

這才讓文羲和樓枕寒放下心來。

“以後可不能惹父皇生氣了,以後有不會的功課,大哥幫你就是。不過你自己也要用功。”樓枕寒輕輕一下敲在樓語悠的腦門上,終究是舍不得太重。

文羲在一旁瞧著,笑著展開清麗的微笑:“阿寒也太縱容阿悠了,阿悠就是被你這個當哥哥的寵壞的。”

樓枕寒無言,倒也不準備反駁,結果樓語悠卻跳了出來辯駁:“文羲不能數落哥哥。大哥是這個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了。”

在那時,年紀小小的樓語悠的心中,他大哥樓枕寒的微笑是世上最溫暖的笑,他的懷抱是最可靠的港灣,卻沒有想到,他的父皇,他那樣溫暖的大哥,終究被毀滅了。

此去經年,人生若只如初見,該是有多美好?可這一切,始終是奢望。

作者有話要說: 七夕福利,三人組少年時候的性格啦

☆、杳無音訊

不知是否是因為仙家清凈,清晨的天宮總是格外的冷,像極了冬末春初乍暖還寒的時候。樓枕寒從沈眠中醒轉,眼前朦朧一片,許久方才看清頭頂的金色紗帳。

他略有些迷糊地偏頭,看見了一張乖順的睡臉。樓枕寒的大腦一時間還沒有反應過來,楞楞地瞧著自己床上多出來的那個人。

“陛下,你盯著我幹什麽?”桑落才睜開眼睛,就發現了某人放肆的目光,也許是因為昨夜的瘋狂,他開口時聲音有些嘶啞。“沒什麽。”樓枕寒回過神來,終於想起事情前後。

桑落從床榻上下來,穿好衣服,轉頭對樓枕寒無意說了句:“陛下昨日沒有服藥呢。”樓枕寒是日日都要在就寢前服食那碧綠藥丸的,可是昨天他似乎是忘了。

“你說什麽?!”但是樓枕寒的反應似乎是很激動,竟然大聲追問了一遍。

桑落奇怪地瞥了他一眼,疑惑地回答:“陛下您昨日沒有服藥,怎麽陛下如此激動?”樓枕寒顯然意識到自己的反應不太正常,便也連忙擺出溫柔細致的模樣,掩飾道:“沒什麽,只是方才剛起身沒有聽清而已。”

桑落低下頭將胸前的帶子系好,掩飾了輕蹙的眉:樓枕寒分明在掩蓋什麽。他心中的疑惑破開土,長出了小小的芽。

“桑落,你出去看看琉薇有沒有將早膳準備好吧。”樓枕寒忽然囑咐道。他從榻上下來,穿好了錦靴,又套上金絲長袍。在他穿衣的過程中,至始至終,都是面朝桑落的。

而桑落雖然疑惑於樓枕寒的表現,卻仍舊含笑出了屋,去看早膳的準備情況了。

屋內,樓枕寒坐到床沿,眼神雖已掩飾好,卻仍舊能發現一絲驚訝。

他自從兩千年前的那一日,就再也沒有睡過一次好覺。後來太上老君想盡辦法煉制出了碧綠藥丸,才讓他能夠暫時消除夢魘。可即使服藥,也僅能讓他淺睡而已。

可昨夜,他忘記服藥,卻陷入了沈眠。

這是為什麽?難道,是因為桑落?

樓枕寒內心的驚訝中冒出小小的喜悅,他並不知這是為何,只是心中那樣的舒服,和,歡愉。

桑落並不知,自己居然能讓樓枕寒那樣放心地在自己身邊陷入沈眠。

“陛下,琉薇姑娘說早膳都備好了。”桑落挑開珠簾,笑著跨進門檻,卻無意中看見了一個人楞楞地坐在床沿的樓枕寒。

“是嗎?那你就讓琉薇侍候我們洗漱,待會兒一起去用膳。”樓枕寒很快回過神,綻開一個體貼的微笑。桑落笑意盎然地打趣:“哪還需要小仙去囑咐?琉薇姑娘那樣細致的心思,早已命仙娥端來水,等在門外了。”

樓枕寒走到桑落身前,習慣性地將他一摟,聲音中說不出的情意纏綿:“琉薇是細心,可在孤心裏,到底還是你更貼心些。”桑落卻好似不吃這套,只是笑著輕輕推開樓枕寒的手臂走到另一邊。可是誰都分明能瞧見他眼中的笑意。

“陛下還沒洗漱呢,先讓那些仙娥進來吧。”他話音剛落,三個仙娥就端著洗漱的東西輕輕跨進了屋內。樓枕寒被伺候著洗漱完畢時,桑落也結束了。

“孤餓了,我們快些去用膳吧。”樓枕寒朝著桑落伸出手,拉著他一路向著後廳去了。而桑落卻是滿含情誼地看著前面那個衣袂翩飛、意氣風發的背影。

他註意到了,方才樓枕寒說了許多次“我們”。這是不是表示,他已將自己和他放在了一起?

他如此細致,連樓枕寒的每一個字都註意,其實全然不怪他。

因為每個用心愛的人,都是這樣將愛人的每個字奉若至寶。

“琉薇今日的早膳備得不錯。”也許是因為心情愉悅,樓枕寒看什麽都順眼。不過他這句無心之言,倒是讓琉薇暗暗地開心了一下。

樓枕寒牽著桑落入座,正端起瓷碗準備嘗一口清粥,就被人打斷了。

“陛下,不好了!”一個天奴打扮的少年匆匆忙忙地跑進了後廳,看見樓枕寒就是“噗通”一聲跪下了。樓枕寒放下瓷碗,本就空腹的他也就沒什麽耐心,語氣略微嚴厲了些:“莽莽撞撞,出了什麽事?”

樓枕寒平日裏多是和顏悅色,今日裏皺著眉頭語氣嚴苛,倒是嚇著了這個小天奴。“陛下……帝君大人…一夜未歸啊!”那個天奴不停地叩首,頭磕在地面上發出“咚咚”的響聲,手指扣住地面不停地顫抖。

樓枕寒揉了揉太陽穴問道:“語悠一時心性,也常常不回來。你應當不是第一次服侍你家主子,為何如此大驚小怪?”

那個天奴咬了咬毫無血色地唇,慌忙解釋:“奴才是隨身在帝君身邊侍候的,結果今日早晨醒來時,發現帝君大人不見了。於是奴才趕忙去問帝君下界的那些朋友,可是他們都紛紛說沒有看見帝君。奴才就又回到天界,到處找了,還是沒有發現,這才來稟報陛下。”

樓枕寒猛地將瓷碗摔碎在地上,聲音中掩不住的怒火:“沒用的東西!主子都看不住!”那天奴更是害怕,哆哆嗦嗦地才說出一句話:“陛下恕罪啊!奴才隨帝君赴宴,貪杯多喝了幾杯,這才犯了糊塗。”樓枕寒臉色一沈,似乎想要將這天奴踹倒在地,卻還是忍住了。

“奴才想起來了!帝君去赴宴之前先去了一趟鳳凰宮,出來之後就是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在宴席上也是一直灌酒!”天奴忽然想起了什麽,連忙說了出來當救命稻草。

樓枕寒微瞇了瞇鳳眸,眾人只聽到他低沈的聲音:“去鳳凰宮。”

山雨欲來風滿樓。

作者有話要說:

☆、鳳皇夙燁

雖說天帝統禦天、地、人三界,但是一般來說,天帝還是不會輕易去幹涉其餘兩界的。所以今日樓枕寒的軒冕浩浩蕩蕩駕臨鳳凰族領地時,還惹得路上不少非議。

“參見天帝陛下。”樓枕寒剛剛下了禦輦,放眼瞧去,便是一片跪倒叩首的鳳凰族人。鳳凰尚火,故鳳凰族人好穿紅色。這樣一片跪倒的紅,艷麗的仿佛能灼傷人的眼。

“各位不用如此拘禮。”樓枕寒隨意地擡手示意他們免禮,一派溫和的模樣,卻掩不住眼底瘋長的焦急。

他看來是真擔心他那個弟弟。

“叩謝天帝陛下。”眾人又是一拜。這樣聲勢浩大,讓樓枕寒有時候真是恨透了這些繁文縟節。“鳳皇何在?”樓枕寒今日就是來找這鳳凰一族的王,想從他口裏知道樓語悠的下落。

一位身穿火紅長袍的年輕將軍走上前來:“吾王身體不適,尚在宮內修養。”他話音剛落,一位仙官就怒斥道:“難道鳳族就是如此無禮?天帝陛下駕臨也不曾迎接,真是狂徒!”那年輕男子面上似有不悅之色,聲音也漸漸變得有些冷硬:“吾王不日前重傷,確實無法接見陛下,還望陛下體諒。”

龍、鳳、麒麟皆是天地神獸,雖說名義上為天帝所約束,實際上自視甚高,很少將什麽人放在眼裏。樓枕寒也清楚這一點,自然知道是那仙官說得重了。

“原來鳳皇殿下有恙在身,倒是孤失禮了。不知這位將軍能否領孤進去探望一番?”樓枕寒笑著說道,語氣柔和,倒也讓那男子面色柔和了不少。

“那陛下請進。”男子表面謙恭地讓開路,請樓枕寒入鳳凰宮。

樓枕寒看了眼跟在自己身後的文羲,示意他與自己一同進來。而桑落自然沒有前來,他身份低微,又作了樓枕寒的男寵,身份更是尷尬。

所以樓枕寒也就沒有帶他來。

“其他人留在這裏。”天帝陛下的命令自然沒有人敢違背。

而另一邊,那個年輕將軍則領著二人踏入了鳳凰宮。文羲和樓枕寒原本以為鳳凰宮該是恢弘壯麗的模樣,進去才知道原來也別有一番清幽雅致的感覺。

“天帝陛下,這間便是吾王所在之處。”男子指著他們正對的那間房說明道。“夙炎,是天帝陛下駕到嗎?”裏頭傳來了清冷的聲音。

那叫做夙炎的年輕男子面上卻顯露出格外的恭敬,看來這鳳皇是個挺受尊敬的族長:“稟告王,天帝陛下確實等候在外。”

“怎能如此失禮,快請陛下進來。”那聲音依然是清清冷冷的,透著一股子寒氣,不緊不慢,卻聽不出半點誠意。

可樓枕寒一心只想著樓語悠的笑意,自然也不會計較那麽多,還沒等夙炎開門,就已經自行推開了屋門。然而撲面而來的,是一股連他也難以抵擋的寒氣。

鳳皇尚火,故鳳凰一族多穿紅衣,名以火為偏旁。而他們的真元自然也是火性重,怎麽這鳳皇的屋子,卻是這麽冷?

樓枕寒和文羲環顧四周,才發現這間屋子幾乎是一座冰室,於是二人連忙看了一眼屋門,果然,那門也不是尋常物,從裏頭看,門上分明被施了法,不讓寒氣跑出去。

“不知天帝陛下和北明天君看夠了沒?”忽然傳來的聲音讓二人回過神來,目光看向中間冰床,那裏斜躺著一個人:

一身火紅的袍子從床沿曳在地上,上頭繡著的銀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那張面無表情的俊臉上,那雙淺金的眸子正在打量著樓枕寒和文羲,一頭銀色的頭發流轉著月華。

這鳳皇夙燁,是個眼角眉梢都凝結著冰雪氣息的人。

是即使一身紅袍,也不能掩去的薄涼。

“鳳皇夙燁,你也知道孤素來不會輕易幹涉你們的事,這次來,孤只想你告訴孤,你是否知道樓語悠在哪?”樓枕寒一甩銀袍,用仙氣使自己身邊的寒氣削減些。因為就算他樓枕寒受得住這些寒氣,久病纏身的文羲也禁不住。

然而夙燁在聽到“樓語悠”三個字的時候,淺金的眸子輕輕一縮,手不經意地握成拳狀:“我不知道。難道樓語悠……出事了?”他的口氣甚是猶疑,卻在那冰冷的語調下掩去了軟弱,樓枕寒註視著那張冰冷的俊臉,試圖找出蛛絲馬跡,卻挫敗地什麽也沒發現。

“失蹤。”文羲替樓枕寒回答了夙燁的畫,隨後就將目光黏在了夙燁的身上。他隨後發現,雖然這夙燁一臉的事不關己,薄涼疏離,然而在聽到“失蹤”二字後,本就淺淡的唇色一下子血色盡退。

“我確實不知他在哪。陛下還是回去吧。”夙燁很快掩飾了自己的失態,平靜地下達了逐客令。然而樓枕寒的目光卻那樣銳利地穿透了他的心臟:“那你和語悠是什麽關系?”

夙燁臉色頓時難看了一下,他的語氣頃刻間冷淡了許多倍:“陌路人。”

多無情的答案。

陌路人,比路人更遙遠的距離。

樓枕寒知道從這夙燁的嘴裏是問不出什麽東西了,又看了一眼文羲蒼白的臉,知道不能在這久留:“那孤便回去了。不過聽說鳳皇有恙在身,還請好好調理。”

夙燁註視著二人離去的背影,那雙淺金的眸子微微瞇起:“失蹤?樓語悠你何時如此愚蠢?”這句話那樣淺淡,很快就消散在冰室寒冷的空氣中,好似從不曾存在。

就像那樣一場消散的情愛。

作者有話要說:

☆、天理循環

聽說在天帝回到紫微宮後,他派遣了無數仙君去尋找樓語悠,折騰得整個天界不得安寧。

直到半個多月後,才找到紫微帝君其人,而且這還是紫微帝君自己跑回天界的。

但是聽仙娥們說,這紫微帝君回來時已是清減許多,臉色蒼白若鬼,而且整個人像是從河裏撈上來一樣,全身冰涼潮濕。

似乎是應證了這些傳言,樓語悠回到天界後整整病了兩個月,一直閉門謝客。

而樓枕寒雖說並未前去看望,但是臉上的擔心到底是瞞不了桑落和文羲等親近人等。也許是因為這些事,整個天界一時間都格外冷清,特別是紫微宮中:

樓枕寒正在閱書的樣子,手上一卷《道德經》被這修長的右手攥緊,幾乎掐破紙張。“陛下,你還是先喝口茶休息一下吧。”桑落倒下一杯鐵觀音,不安地看著已經很久沒有休息的樓枕寒。

“你說語悠怎麽樣了?”樓枕寒扔下根本看不進去的《道德經》,接過桑落的茶一口飲盡。

桑落知道他心焦於樓語悠的身體,更是心疼他近日裏連夜不眠,便開口寬慰道:“帝君身份尊貴,法力卓越,不會有事的。”

樓枕寒卻煩躁地將茶杯重重一擱在桌面上:“法力再強,也禁不住他自己這樣消磨!”桑落自然是明白他的焦躁,倒也不會同他置氣。

“那陛下何不移步去看看帝君?”桑落一直都疑惑,樓枕寒既然如此關心樓語悠,為何卻一步也不肯踏入樓語悠所住的弄晴宮?樓枕寒猶疑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幽幽嘆了一口長氣:“孤何嘗不想去看一眼?只是依語悠的性子,斷不願意讓別人瞧見他那示弱的樣子。他都說了誰也不見。”他轉身握著桑落的手,言語中憂慮之情濃重,“而且,孤去瞧又怎樣?他心中難受,只有他自己才能解決。我們去了不過是徒增傷感。”

宮內的丁香已經快燃完了,幽幽的香氣仿佛也冷了下來。天界分明四季如春,可是此刻不知為何,卻覺得分外的冷。那種冷從心底竄起,迅速鉆入骨血,凍結了全身。

“陛下,紫微帝君說,想見您一面。”

當樓語悠身邊的念暄仙子前來的時候,樓枕寒已稍稍平覆了些許心情,正坐在窗前與桑落數著窗外落了滿地的梨花來放松心境,結果當念暄話音剛落時,樓枕寒就立刻站了起來,與平日裏溫情完全不相同的淩厲目光迅速鎖定了念暄:“你說語悠想要見孤?”

念暄淡然回之:“稟告陛下,帝君大人確實是這麽說的。”長長的柔順黑發垂落在素凈的面龐前,這念暄一身素簡的灰衣,哪裏像是個女子?

“那還不快帶路!”樓枕寒握著桑落的手,急忙喝道。其實他哪裏有看梨花的心思?此刻一聽小弟要見自己,就成了這幅模樣。

桑落握緊樓枕寒的手,示意他平靜一下。樓枕寒感激地看了桑落一眼,方才跟著念暄不緊不慢的步子,去了弄晴宮。

路上梨花落了滿地,三人踩著梨花而去,將花瓣踩入泥中,莫名作了春泥。抵達弄晴宮時,樓枕寒只覺得沒有生氣。這整個弄晴宮死寂地仿佛沒有人在其中居住,只是偶爾的鳥啼聲與輕輕的腳步聲才使這個弄晴宮添上一絲生氣。

其實這弄晴宮以往是夜夜笙歌,是天界最熱鬧的地方。如今隨著主人的一蹶不振,也成了這般蕭索的模樣。

桑落心中頗是慨嘆,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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