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襖裙與本章高胸襦裙皆屬漢服。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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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當著樓枕寒的面表現出來。

“陛下,請入內。”念暄推開沈重的宮門,畢恭畢敬地請樓枕寒入內。桑落和他還沒有跨入宮門,一股藥味就迎面撲來,比那文羲宮中的藥味還要濃。樓枕寒皺了皺眉,卻還是拉著桑落進去了。隨著他們三人離樓語悠的寢宮越近,那股藥味就越濃,寒氣也越重。

其實常住人的地方素來都是暖和的,可是仙與人不同,仙家清凈更是清冷,此刻沒了那笙歌沒了那舞曲,褪去滿殿金碧輝煌,就只餘悲涼。

“吱呀”一聲,念暄推開了門,樓枕寒與桑落入內時,也就瞧見了那躺在榻上、一身素衣的樓語悠。“大哥你來了。”樓語悠描摹出一個吊兒郎當的閑散笑容,似乎是想為自己添上幾分生機。可是他眉眼間的慘淡終究是出賣了他。

“不過是兩個半月,怎麽就將自己整成這幅模樣?”樓枕寒打量著樓語悠,只是兩個半月的時光,樓語悠就已經成了那形銷骨立,臉色蒼白若鬼的模樣。“不過是難得病了一場。”樓語悠自己倒是無所謂的模樣,“又不是女人,和必將這些病痛放在心上?”

樓枕寒聞言挑眉,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既然你知道你不是女人,又為何將情愛看得那樣重?又何必為了一個夙燁,將自己弄成這種棄婦的模樣?”

樓語悠一楞,嘴角漸漸蔓延開苦澀:“大哥你何時知道我與夙燁的事?”雖說他已經故作鎮定,可是在說“夙燁”二字時,仍然停頓了一下。樓枕寒冷哼一聲:“你以為能瞞得過孤?”樓語悠無奈地回答:“大哥,不說這些了。你剛才說我看上去像個棄婦,不會是開玩笑吧?”

“你以為孤有心思同你玩笑嗎?”樓枕寒冷淡的聲音讓樓語悠笑得更加無奈。“大哥,今日我找你來,其實是想向你借個東西。”樓語悠的聲音裏藏著忐忑,可他還是開口索求了。“借什麽?”樓枕寒涼涼地瞥了他一眼,卻皺起了眉頭,這個弟弟,倒是愈發病氣纏身了。

“天支。”

樓語悠咬牙說出了這兩個字,雖說手在輕微地顫抖,可語氣卻堅定。但是回答他的是被樓枕寒順手掃落的花瓶:“你瘋了!”上好的瓷器被掃落,細小的碎瓷片飛濺開來。桑落不知“天支”是個什麽要緊物事,只是看著二人的反應,心也沈入了谷底。

“大哥,我只要天支。若您能給我,日後你要我做任何事我都會照做!”樓語悠一字一句皆是堅定,他已下定了決心。樓枕寒清楚自己這個弟弟的性子,平日裏吊兒郎當嬉笑怒罵,可一旦決定了什麽,便沒有人能改變。

可是他不能同意:“語悠,不需要孤提醒你,你也應該知道天支意味著什麽。這件事,孤絕不會答應。”他話音剛落,樓語悠就下了榻,收斂一身浮華,誠懇地說道:“大哥你一定要幫我。我知道這件事強人所難,可是,我不能不做。”

樓枕寒的聲音驟然冷淡下來:“你要這天支,莫非是為了鳳皇夙燁?”隨著他的言語,樓語悠的臉色一寸寸難看了下來。樓枕寒忽然放聲冷笑,然後質問道:“真是為了他?”樓語悠忽然跪下,卻仍舊垂眸不答。

“啪”得一聲,樓枕寒忽然一個耳光扇在樓語悠的臉上。

桑落有些驚訝,因為樓枕寒那樣疼愛自己的弟弟,怎麽現在他病弱,樓枕寒反而這樣對他?看來那天支真不是凡物。

“樓語悠,孤告訴你,這天支孤絕不會借給你。你若要為了你一己私欲而毀了天界,那麽孤一定會讓你魂飛魄散!”樓枕寒冷著張臉,整個人臉色青白,連手都在顫,看來真是氣憤到極點。樓語悠知道此刻因為緘默不語或者趕緊認錯才對,可他還是開口了:“大哥,我就算魂飛魄散也要那天支!”他話才說完,就被樓枕寒一腳踹倒在地。

“你之前充病秧子不是很起勁嗎?現在這麽中氣十足,看來病是好得差不多了。那麽孤也不需要再來探病了。你一個人好好歇著,過你那風流日子去吧。”

樓枕寒扯著桑落走向屋門,他用自己決絕的背影告訴樓語悠,天支他絕對不會借給他。

“大哥!”樓語悠也顧不得發疼的腹部,趕緊爬起來要去追,卻還是沒有追上。

果然是,天理循環報應不爽。自己往日裏那樣八面威風,輕踐人心,卻不想也會有今日。

而奪門而出的樓枕寒的怒火顯然還沒有熄滅,因為桑落被他牽著的手差點被他擰斷。“陛下,那天支是什麽?您為何動這麽大的火氣?”桑落的聲音讓樓枕寒暫時找回了理智,他平覆了一下呼吸,方才用略微冷淡的聲音回答:“天支顧名思義,就是天的支柱。”

“那天支豈非是一根天柱?”桑落還是沒懂。

樓枕寒知道自己不該遷怒於他,便也揉了揉桑落被自己掐紅的手,盡量將聲音放柔:“並不是。天支是一個奇物,乃是祖神開天辟地之時的寶物,它散發出的天地靈氣是支撐整個天界的寶物。若沒了天支,那麽天界就毀了,除非是尋找到新的寶物可以頂替。”樓枕寒聲音頓了頓,方才又說道,“可是天支那樣的奇特,世間又有哪裏的寶物能夠與它相比擬?”

桑落聽了樓枕寒的解釋,自然能夠明白樓枕寒的憤怒由何而來。這天支是整個天界的命脈,樓枕寒又怎麽可能允許樓語悠為了一己私情而毀了天界呢?

“陛下,真巧怎麽在這裏碰上了?”

忽然傳來的聲音讓二人一楞,連忙偏頭看去,來者一身淡漠青衣,眉眼平和清淡,正是文羲。而他身邊還有一個女仙,一身桃紅衣裳,端得是明艷動人。

“雲霞參見陛下。”那雲霞仙子柔柔行了一禮,一身大家嫻雅的風範。

樓枕寒也不能因為樓語悠的事情就同他們置氣,連忙扯出一個親切笑容,向桑落介紹道:“桑落,這是文羲的未婚妻---雲霞仙子。”桑落一楞,連忙作揖道:“小仙桑落,拜見雲霞仙子。”可是那雲霞似乎是個好脾氣,連忙托桑落起來:“酒仙大人是陛下身邊的人,雲霞可受不起。”

桑落含笑起身,卻打量了雲霞幾眼,暗想:真是想不到,文羲那樣清瘦淡然的人,竟然會喜歡雲霞仙子這樣明艷的。

不過這四個人,倒還算是,兩對佳偶天成。

上部完

作者有話要說: 可能會更換筆名,另外過幾天開學也沒時間更文了

中卷·涼夜怎堪恨

☆、韶華微舊

滿樹的梨花是天宮永遠不缺的風景。

素到雪色的花瓣紛紛揚揚灑落下來,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凡間的大雪。只可惜天宮一年風景如春,無四季之變幻,更沒有什麽冬日雪景。

文羲一身淺淡的青衣,在素雪般的梨花下倒是顯得愈發清瘦。也不知他這樣的人,是怎麽消受得起雲霞仙子的艷冠群芳的。“陛下似乎是從弄晴宮回來的?”文羲瞥了眼樓枕寒走來的方向,疑問的句子卻用了陳述的語氣。樓枕寒本就因為樓語悠的事不順心,火氣還沒消,此刻文羲卻又提到了他,開口也沒有好生氣:“那樓語悠你有空自己去看看!都成了什麽樣子。”

文羲本以為樓枕寒會說說樓語悠的病情,卻不想忽然變了臉,發了這麽大的火氣,不禁心中疑惑這樓語悠到底又闖了什麽禍:“陛下何須如此動氣,是否是帝君闖了禍事?”樓枕寒鳳眸微縮,深如墨的瞳仁中浮現出一絲怒氣:“禍?他這回不是闖禍,是要逆天啊!”文羲深感不妙,連忙向桑落詢問:“桑落,你應當知道帝君到底做了什麽吧?”桑落斂眉輕聲道:“帝君大人向陛下索要‘天支’。”

結果他話音才剛落,文羲和雲霞的臉色就頓時變了。他們二人知道實情後,倒也理解樓枕寒此刻為何怒火滔天-----確實是樓語悠太過輕率。

“那確實是帝君的錯,不過陛下可知道帝君為何要這天支?”雲霞畢竟是女子,心中好奇難抑,卻不知她這話一說,更是挑起了樓枕寒的怒火。

“還不是為了他那個情人夙燁!”

文羲聞言默默長嘆,鳳皇夙燁,初見只覺得他提到樓語悠時神色怪異,卻不想二人竟然是那般關系。“那也難怪陛下如此震怒,帝君大人為了一己私情就要置天界安危於不顧,確實是太過兒戲。”文羲蹙眉說道,不過他心中也甚是疑惑,這樓語悠好端端地要什麽天支?恐怕還與他失蹤的那半個月有關……

“雖說帝君胡鬧,不過陛下也得消消氣才好。”雲霞以袖掩口笑道,言語間顧盼生輝,明媚動人,倒是讓四人之間的氣氛歡活了不少。“自然是得消氣,否則遲早有一天孤得被這個孽障給氣死。”樓枕寒言語間倒是有了幾分打趣的意思,看來怒氣是消了些。“陛下這倒是說笑了。”文羲緩緩綻開的清麗笑容好似是在水中暈開的墨痕,淺淡而寥落。

“天色不早了,陛下,我們先回流觴閣了。”雲霞瞧著快要近傍晚了,又念及文羲似乎站了許久,身體恐怕禁不住,所以也準備先回宮。樓枕寒瞧著天色將晚,便也不再多留,只是勉強笑著言語了一句:“那你們就先回去吧。不過,孤倒是想抽個日子去你那流觴閣曲水流觴,過一過風雅的癮。”

文羲淡笑回答:“陛下若想來,我隨時都可以備下流觴曲水。”隨後他就被雲霞扶著走向了流觴閣,只是在垂眸時不禁眉眼間掠過一絲惆悵:只可惜終有一日,我這樣的藥罐子會離世而去。到時候,誰還來曲水旁,唱詞流觴?

而另一邊,攜香而去的樓枕寒與桑落正準備回紫微宮----桑落早已被樓枕寒安排與他同住了,說是在他身邊睡得安穩。“陛下也不必因為帝君一時糊塗而動氣,您這幾日都未曾多休息,一直為帝君的事焦慮著,今日回去還是好好歇著吧。”桑落不是有野心的人,眼中看不到什麽三界權位,更看不到榮華,就連心中也只有樓枕寒,此刻自然不希望樓枕寒再憂心。

樓枕寒心中卻沒有感覺到幾分暖意,他與桑落在一起將近三個半月,早已沒了新鮮感。“嗯,這幾日孤總覺得頭疼得很,你回去幫孤揉揉吧。”不過樓枕寒一日沒有將人趕出去,都會溫柔以待,沒有差別。桑落卻看不透他眼中愈發淺淡的溫情,只是笑著應答:“好。”---他只以為二人之間可以天長地久,卻看不透韶華已舊。

“參見陛下。”守在門口的琉薇見到二人依偎著回來,面不改色地嬌柔行禮。樓枕寒微微頷首,眉眼間微見倦色。“陛下,晚膳已經備好了,不知陛下何時用膳?”琉薇柔美的聲音有股貼心的溫暖,暗藏著情誼。“今日不用膳了,你讓浴池將熱水備下吧。”樓枕寒明顯心情不佳,琉薇又怎麽可能看不出來?“桑落大人,陛下這是怎麽了?”琉薇悄悄拽住桑落問了一句。桑落玩笑般打趣了一句:“硬是給氣飽了。”

說著看樓枕寒在裏面催自己了,連忙跨步進了宮門。其實他那時多動腦子想想就能發現,以樓枕寒那樣的性情,若當真有心,不過是那樣短的時間又怎麽會不耐煩?

“你在外頭同琉薇說什麽呢?”樓枕寒勾出微笑,攬住桑落問道。桑落與他在一起三個多月,早已習慣了他的懷抱,此刻也沒了什麽別扭的情緒,竟然還敢挑著樓枕寒的下巴笑著回答:“說你啊。”樓枕寒笑著拍掉桑落的爪子:“最近倒是膽子見漲,竟然連孤都敢輕薄了。”

桑落不答,只是窩在他懷裏一個勁地笑。樓枕寒抱住他,還是一副親昵的模樣:“孤本以為你性情沈靜靦腆,卻不想竟然還有活潑大膽的時候。”桑落那雙墨玉珠子一樣的眼睛裏閃過笑意:“小仙還有陛下不知道的呢。”樓枕寒看他倒是有些心動,若不是顧及著待會兒要沐浴,恐怕此刻就將桑落按在榻上就地正法了。

“那桑落那些鮮為人知的東西,就讓孤在床榻上好好發掘。”樓枕寒笑得風流,倒是一臉的得意樣。桑落嗔罵了一句:“陛下再這樣,也不怕教壞了素蔓!”可是天帝陛下似乎笑得更歡:“素蔓那丫頭心思精靈著,不需要孤來教。”

說著時光就在二人廝磨耳語間逝去,待樓枕寒沐浴歸來後,天已是夜色。

夜晚的紫微宮格外的清冷,即使是燃了香料也覺得是冷香。樓枕寒踩著夜色歸來,一身素色的白色單衣,潮濕的柔順黑發垂落在衣袍上,在那張俊美的臉上撒下淡漠的陰影。桑落也在另外的浴池洗浴完畢了,看著樓枕寒依舊是頂著一頭滴水的黑發,不禁有些嗔怪:“陛下沐浴也不帶個人服侍,每次都是這樣一頭潮濕的頭發,很容易染病的。”言語間,桑落就拿過早已備好的絲綢布巾,攏起樓枕寒的長發,用布巾緩緩擦幹。

“這不有你嗎?”樓枕寒懶洋洋地靠在桑落懷裏,一臉享受的模樣。桑落雖說對天帝陛下的懶惰哭笑不得,但是心中倒也因此有幾分溫暖,他放下布巾,一臉關切地問:“陛下不是覺得頭疼嗎,小仙給你揉揉吧。”樓枕寒含糊著點頭,闔上了雙眼。

桑落的手輕輕地流連在樓枕寒的頭部,眼神溫柔專註得好似靠在自己懷裏那個人就是整個世界。

作者有話要說: 以後如果開學沒辦法更文,還請各位多擔待些

☆、有口無心

樓語悠的事情逐漸平息後,他也終於能下榻出門了。不過那日那樣堅定的他倒是再也沒在樓枕寒面前提過天支,因此樓枕寒的心情也輕松了不少,也漸漸給樓語悠好臉色看了。

一日,正是風和日麗,天光正好。

天帝樓枕寒斜臥在榻上,一邊琉薇正在給他剝荔枝,而桑落則帶著素蔓去釀酒了,故不在宮中。琉薇的面貌算得上姣好,十指青蔥,煞是好看。此刻那雙玉手靈巧的剝開殷紅色的荔枝殼,露出了裏頭水靈靈的通透果肉,更是誘人。

樓枕寒漫不經心地看著《花間詞》,不過他鳳眸半闔,倒是有些困頓的樣子。琉薇垂眸專心幹著手頭的事,也不敢多言。漸漸地,琉薇手邊那個印花白瓷盤中已堆了不少荔枝。通透水潤的果肉堆砌在細膩的瓷器上,倒是有一番風雅意味。

“琉薇,桑落在孤身邊侍候多久了?”樓枕寒忽然放下手中詞集,隨意問了一句。琉薇正在剝殼的手一頓,隨即勾出一抹溫婉笑容回答:“桑落大人說起來是在陛下身邊待得最久的,已有三個多月了。”

樓枕寒捏起一個荔枝,放入口中,薄唇被染上水光:“他在我身邊也侍奉了很長時間了,孤也習慣身邊有這麽個人陪著,只是,新鮮的才美味,就像這荔枝。你說呢?”琉薇待在樓枕寒身邊時候不短了,自然明白樓枕寒言外之意,心中也不知是欣喜還是苦澀。

欣喜於桑落也不過是樓枕寒隨手拋棄遺忘的人之一,苦澀於又會有新人陪伴在他左右,瓜分他的時間與關懷。

“前幾日貓族進貢了一個少年,長得靈動秀美,陛下有空可以去看看。”琉薇笑著擡眸,一副體貼入微關懷備至的模樣。樓枕寒愉悅地勾出一抹微笑,將詞集作扇子輕搖著:“就這麽一個?以往下界都恨不得將所有美人都塞到孤這裏,怎麽今年卻消停了?”

琉薇淺笑著將剝好的荔枝放在盤子裏,言語中有幾抹調笑之意:“陛下這般心急,還沒聽奴婢講話說完呢。除了這個貓族少年之外,狐族送來一對姐弟,也是萬般風情。還有蛇族送來的女子,楚腰纖細,容色也不錯,怕是纏人得很。”

“過會兒孤去看看是怎麽個萬般風情。”樓枕寒看來是對那對狐族姐弟比較感興趣,愉悅地勾出惑人心魄的微笑,鳳眸彎彎。

琉薇心裏已琢磨著怎麽安排各位美人的住處,面上還言笑晏晏:“陛下又得美人,要不給帝君大人送去一個?”往年這些美人樓枕寒都會轉送給樓語悠一些,琉薇本以為今年也會如此,哪裏知道樓枕寒卻搖首拒絕了:“語悠現在一心掛在那鳳皇夙燁身上,哪還有心思去左擁右抱?”

琉薇也知道自己說錯了話,索性便不再接下去,一心剝這荔枝。

而樓枕寒似乎也倦了,漸漸闔上了雙目……

待桑落回來時,琉薇早已退下,小桌上的白瓷盤中還堆著果肉。而天帝陛下則已經睡著了,呼吸悠長均勻。但是桑落知道,樓枕寒一般極難睡著,就算是睡了也是淺眠,這幾日若不是沒休息好,樓枕寒是斷不會在這時候入睡的,所以桑落腳步極輕,生怕打擾了他。

然而就在桑落走到樓枕寒身邊時,還是將他驚動了。

“還是將你吵醒了。”桑落歉意地說道。樓枕寒懶散地起身,靠在榻上,眉目溫和婉轉:“這不是你的緣故,是因為孤睡得淺。”也許是因為剛睡醒的緣故,桑落覺得樓枕寒現在這樣子格外平和,卻沒有溫度。

“陛下看上去心情不錯。”桑落坐在床沿,笑容溫和,溫暖的目光籠罩著樓枕寒。天帝陛下壞心眼地將桑落一扯,帶入自己懷中,暧昧地讓呼出的熱氣惹紅了桑落的耳邊:“看見你,孤時時刻刻都是開心的。”這樣的情話他不知對多少人說過,看桑落的反應似乎也挺受用。

“那陛下悶在屋子裏半天了,要不和小仙出去逛逛?”桑落乘機提出邀請,善於釀酒的雙手撫上樓枕寒的長發。“不去了,孤待會兒有事要做。”樓枕寒可還惦記著那些新獻的美人呢,哪有心思去和桑落一起散步?

桑落雖有些失望,但很快就釋然了:“那陛下別累著自己,素蔓和我抱怨說是我最近冷落了她,所以小仙今晚想去陪陪素蔓這小丫頭。”樓枕寒挑眉一笑,滿臉愉悅:“素蔓還小,你也應該多寵著她,今晚你就去陪她吧。”桑落含笑點頭答應了。

……

晚間的時候,琉薇說已將新人們安排進了擷芳宮,讓樓枕寒去看看。

於是就在桑落擁著素蔓給她哼曲的時候,天帝的輦轎浩浩蕩蕩行至擷芳宮。

沒有人知道那一晚究竟如何,只是擷芳宮的燈火一夜未熄……翌日,樓枕寒就賞賜了許多東西給那幾個美人。

作者有話要說:

☆、風起雲湧

情愛本就是不作數的東西。

樓枕寒深知這一點,所以他能夠毫無愧疚地左擁右抱,過他那神仙逍遙日子,卻忘了熊掌與魚不可兼得。至於那一夜他究竟做了什麽,他的規矩是除非歡好否則不會留宿,那夜他既然留在了擷芳宮,自然是與之歡好。

“陛下,這些新人的事情是否要讓桑落大人知曉?”琉薇出於謹慎問了一句,本以為樓枕寒會像以往一般答應,然後將桑落棄之如敝屣,卻不想樓枕寒居然身子一僵:“還是不要讓人告訴他,另外讓知情的人都將嘴巴給管好了,若是誰說漏了嘴,孤便除了他的仙籍!”

琉薇微皺眉頭,心下雖說有所不滿,卻也是不以為然:必定是陛下還沒玩夠,等過了癮自然就會忘了他。

“不知陛下昨夜更喜歡哪個美人?”琉薇端過潔面的水,伺候樓枕寒早起洗漱。“本以為狐族姐弟不錯,沒想到那蛇族叫做幽姬的更是妖冶動人。”樓枕寒捧起一把清水送往臉上,再用絲綢布巾擦幹面部,語調中透著隨意,隨意得好似不是在評價人而只是評價一個物件。

不過那四個人對樓枕寒來說,也的確只是個用來歡好宣洩的物件。

琉薇命人將水盆和布巾收拾了,看了眼除了他們就空無一人的房間,不禁長嘆一口氣,心中暗道:陛下又是如此,與人歡愛完就立刻尋了個無人的房間獨眠,除了為桑落破例也就沒有旁人了。“過會兒玉華要去紫微宮,估計是為了妖族的事,琉薇你讓外頭將輦轎備好。”樓枕寒皺了皺眉,眼中閃過一絲認真神色。

而那頭猶不知樓枕寒荒唐事的桑落已起身幫素蔓做早膳了。

待桑落將早膳端到桌上時,素蔓還迷迷糊糊朦朧著睡眼歪坐在圓凳上。“素蔓,用早膳了。”桑落輕輕敲了一下素蔓的腦門,小丫頭嬉笑著坐好,拽著桑落的手不肯放:“桑落哥哥這樣溫吞的性子,也不怕被樓哥哥欺負了。”

桑落食指輕點素蔓腦門,故作責備道:“你這小丫頭盡胡說。”素蔓卻不怕他,因為二人相處了幾百年,桑落一直是好性子的,即使偶爾生氣了,也是嘴硬心軟。“不過樓哥哥那樣膩歪著你,怕是也欺負不了桑落哥哥。”素蔓只要一想到天帝大人那個纏人的勁就覺得好笑,私下裏也常拿這件事來笑話他們。

“陛下是溫柔過頭了,他雖說寵著你,不過素蔓你說話也要註意分寸。”桑落又是對著素蔓腦門一敲,將碗筷布置好後,又是一副溫柔沈靜的樣子:“動筷子吧。”素蔓早就餓了,此刻還不等桑落說完,就風卷殘雲般清掃著所有的早膳。

雖說已有幾百歲,不過到底是個小孩子,一點也不註意女兒家的姿態。

陽光璀璨下,酒仙笑彎了的眸子裏,盛滿了溫情。

每個人都有所求,而他桑落所要不多,不過是與所愛之人舉案齊眉、天長地久。

不過是,希望自己在乎的人能夠幸福。

……

“龍將玉華又去了紫微宮,也不知下界出了什麽事?”一個在花園打掃的天奴似乎是要為自己清苦的天界生活找點樂子。“好像是妖族和龍族起了幹戈。”一個仙娥一邊撫弄著花朵一邊回答。桑落用完早膳從花園經過時,就聽到這些人的閑談。

其實下界一直都是烽火不斷,各族之間爭奪搶掠,只不過這下界的紛亂又哪裏幹天界的事?天族依舊是過他們的錦繡流年,閑來無事賞花飲酒,清閑自在,從不管下界生靈塗炭,烽火連天。

他們有他們清貴的日子,錦上添花,烈火烹油,醉生夢死從來不知身外事。

而被他們談論著的龍將玉華,此刻正站在紫微宮前殿。依舊是那一頭月華般的銀發,冷漠的淡紫色鷹眸,以及一身冷紫色的長衣。只不過,那萬年不變的冰寒面孔,此行歸來後,卻多了疲倦。樓枕寒坐在他身前,撤去懶散悠然,沒有笑容的臉上真正顯現出的事冷銳的威赫。“稟報陛下,妖族並未全滅,遺留部分妖族已躲避起來。”玉華那樣冷淡的聲音,聽不出恭敬。

只是樓枕寒也沒想與他計較,他緩緩勾出一個如刀的微笑,不同往日:“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恐怕到時候回到龍族,龍王對你還有得嘉獎。”玉華只是冷漠而客套的笑。

“你是龍神之後,理應身份在龍王之上。”樓枕寒輕笑著說出的這句話,讓玉華眸子一冷。他哪裏會不知道樓枕寒的意圖?不過是想要挑撥他和龍王的關系,趁機打壓龍族罷了,兔死狗烹,歷來如此:“吾王身份尊貴,小仙不敢覬覦。”

樓枕寒緩緩展開的微笑莫名有幾分陰冷:“這一戰,妖族固然損失慘重,不過你們龍族也應該是元氣大傷吧。”玉華紫眸中掠過一絲嘲諷,暗想這不就是你的目的嗎?但是他開口時還是沒有洩露一絲痕跡:“龍族雖說受損,但有妖丹相助,必然可以回覆元氣,再為陛下效力。”

“孤也期盼龍族能早日覆原,你先下去吧。”樓枕寒敷衍著說了一句,便打發玉華離去了。待那張狂冷峻的紫影消失在樓枕寒的視線中之後,琉薇緩緩行至樓枕寒身邊,替他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肩:“陛下為什麽沒有怪罪玉華君沒有將妖族全滅呢?”

“你以為孤真的指望他能夠將妖族全滅嗎?”樓枕寒放松地靠在椅子上,臉上的陰冷笑容愈發詭異,“妖族若是全滅了,三界自然就不能平衡。況且,以龍族現在的狀況,能打贏這場仗就已經不錯了。”琉薇微蹙眉頭,朱唇輕啟:“那陛下當日為什麽要引瘴氣使龍族中毒?如若龍族並未中毒,那麽妖族不就可以全滅了嗎?”

樓枕寒眸子一冷:“因為孤不希望妖族滅亡。他們總得留著一口氣,日後反撲龍族時,方才能與龍族拼個魚死網破,兩敗俱傷!”

其實近年來,妖族與龍族日益張狂,以隱隱有覬覦天族之心。樓枕寒身為天帝,雖說執掌三界,可是最先考慮的永遠是天界,自然要想個法子讓兩族實力削弱了。可他若直接命龍族攻打妖族,那麽妖族所仇恨的就是天界,龍族也不會賣力去幹這件事。

所以樓枕寒才會讓毒君引來毒瘴,使龍族得了怪病,所以他才會派醫仙去診治龍族,說龍族只有服食妖丹方才可解毒。可龍族那麽多人,只有靠屠殺妖族才能得到大量的妖丹,那麽龍族自然就會覬覦妖族,乖乖替樓枕寒賣命-----況且,那毒瘴確實只有妖力醇厚的妖丹可解。

現在兩族兩敗俱傷,樓枕寒只需要輕輕踩上一腳,就可以壓制他們。

也許這法子確實陰損並且狠毒,許多無辜之人都會被牽扯,但對於樓枕寒來說,他最不需要的就是憐憫與良心。六界之中,除了執掌其中三界的樓枕寒,其他界面之主又何嘗不是滿手血腥?早在登上帝位的那一刻,他就將這些所謂的善良拋棄了。

作者有話要說: 馬上開學了就沒辦法日更了

☆、貌合神離

龍將玉華去後不久,桑落就到了紫微宮。

桑落跨入紫微宮門檻的時候,並未註意到琉薇微有些奇怪的神色,因為他的眼中只有樓枕寒。

而被自家情人放在心坎上的天帝大人,此刻正愉悅地品著茶----兩個心頭大患都被打壓了,事情一帆風順,能不愉悅嗎?“桑落你來了?”樓枕寒沒有絲毫異樣地對著桑落綻放出一個溫柔寬和的微笑,令人如沐春風。

“和素蔓一同用了早膳後,就過來了。”桑落走近樓枕寒,雖只是一夜未見,卻是忍不住有些念想,不由地仔細將樓枕寒從頭到腳看了個遍。“你這目光好似要將孤吃了似的,怎麽,一夜不見想孤了?”樓枕寒順勢將桑落攬入懷中,言語間的笑意是怎麽也藏不住。

桑落從來是最關心樓枕寒的,自然不會錯過他今日格外的喜悅。

“陛下今日心情不錯,是有什麽好事嗎?”桑落只是順口一問,也沒想到樓枕寒會回答:“不過是除了兩個憂患。”桑落也沒在意,畢竟他也是天族,都是一樣的清貴薄涼。

“陛下昨夜有沒有睡好?”桑落看樓枕寒有些倦累的樣子。樓枕寒揉了揉太陽穴,鳳眸半闔道:“昨夜的確是沒睡好,畢竟你不在孤身邊。”樓枕寒這可不是調情的話,因為他也的確是只有在桑落的身邊,才能睡熟些。更何況昨晚他是在擷芳宮度過的,沒有熏香也沒有服藥,幾乎就是沒有睡著,大清早又起來與玉華談了一陣,更是疲憊。

桑落看得出他眉眼間的倦累,眼下甚至有些青黑,不由地關懷道:“要不陛下再休息會兒?等過些時候,我再叫你。”樓枕寒將桑落的身子調轉向自己,用手勾住了他的下巴:“那你陪孤一起睡?”

桑落看著樓枕寒一臉期盼的表情,自然難以拒絕,只好點頭微笑著答應。

樓枕寒這才一臉心滿意足地拉著桑落來到了床沿,不過什麽事也沒做。說實話,除了早年的時候,樓枕寒很少會什麽事也不做,就這樣和衣躺在床上,和旁邊的人偶爾搭幾句話。

……

“陛下?”桑落輕聲的詢問,回應他的是一片寂靜,偏頭一看,樓枕寒已經睡著了。那雙仿佛能勾魂的鳳眸被闔上,可是他的五官依舊具備這樣勾人的能力,從側面看上去,桑落可以看見樓枕寒纖長的睫毛。

他真的很累了。

這種疲倦也許並不是因為睡眠,桑落直覺向來很敏銳,他總會在無意間覺得,樓枕寒是個沒有溫度的人。

他會笑,也會生氣,還很溫和,但是桑落在與他越來越多的相處中發現,這個人有的時候像是個虛幻的霧。明明能看見,卻好似隨時都能煙消雲散。

過了許多年,桑落才終於明白,為什麽自己當初會有這樣的感覺。

不過此刻的桑落只是笑得一臉溫柔,側臉看著陷入熟睡的愛人,卻殊不知日後這張臉會成為一個令他憎惡和惡心的對象。

時光總是容易流逝,當樓枕寒再睜開眸子時,已接近中午了。

“陛下,午膳已經呈上來了。不過我自作主張讓他們放在了這裏的小桌上。”桑落對著剛睡醒的天帝陛下綻開一個柔和的淺笑,是這個中午完美的開始。

“那你餵孤吧。”不得不說剛睡醒的天帝陛下有些孩子氣。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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