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襖裙與本章高胸襦裙皆屬漢服。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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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樓枕寒飲下了那杯酒,只是桑落忽然看見,那杯酒他下口之處已有水印,分明是桑落之前飲酒的地方。突然明白樓枕寒的心思,桑落覺得那個環著自己的懷抱是那樣溫暖,讓人幾乎要融化成一灘春水。

樓枕寒看桑落臉色,就知道自己的意圖被對方發現了,笑意盎然地勾唇,樓枕寒居然還好整以暇地伸出舌頭,舔掉唇邊沾染的酒漬。他的眼神那樣熾熱,配著妖異的面龐,讓人看了真是對他這模樣欲罷不能。

分明是妖孽。

桑落瞧著樓枕寒的面龐,忽然冒出了這個想法。

作者有話要說:

☆、緣分天成

屋內旖旎風情,當真是令人目眩神迷。只可惜總有那麽幾個煞風景的,壞了一室的春光。“原來大哥你在……我這……”忽然闖進來的人尷尬的很,可即使如此,這紫微帝君的聲音也仍舊溫溫的,煞是好聽。

樓枕寒平日裏對弟弟本是極好,此刻卻也黑了臉色,桑落靠他近些,聽到他咒了句:“早不來,玩不來,偏生這個時候壞孤的好事。”可即使如此,天帝大人還是松開了環住桑落的手臂,理了理衣冠,隨後笑容一展,仍舊是那個溫柔多情淡然處世的天帝:“原聽你宮中的天奴說你下界去了,怎麽這麽快又回來了?”

樓語悠也知道自個兒今日打攪了別人,面上也不好看,可那山水畫扇還是在他胸前徐徐搖著,不緊不慢地開口:“我去凡間的時候早些,早已在宴席上左擁右抱過了。”樓枕寒挑眉,走到樓語悠跟前問道:“那你不好好享受,沒事來孤的宮裏做什麽?”

“本是找大哥來琢磨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的,不過大哥既然忙著,弟弟也不能擾了大哥你談情說愛不是?”樓語悠悠悠瞧了眼桑落的模樣,眼中掠過一絲疑惑。而樓語悠卻覺得不對勁,自己這弟弟素來隨性散漫得很,若是無關緊要的事,他怎麽會來找自己?

“當真是小事?”

樓枕寒自從父母仙去後,一直都是他自己帶著樓語悠的,所以對他也是格外關心些。然而樓語悠似乎是改變了主意,眼珠子轉了轉,巧笑著避開樓枕寒的眼神,說道:“弟弟那些事莫不是那些偷香竊玉的不正經的事,自然是小事,不敢騙哥哥。”

樓枕寒知道樓語悠雖放浪形骸,但還是知道分寸的,此刻見樓語悠不緊不慢的樣子,便也稍稍放下心來,囑咐了一句:“你若是有事,孤自然會幫襯你。那你先退下吧。”樓語悠悠然地笑著離去,只是步伐比平日快了一些,也使得腰間佩玉相擊之聲略微急促了些。

“孤這弟弟素來不正經,全讓你看了笑話。”樓枕寒笑著摟過桑落,薄唇流連在他耳邊。桑落笑著回身:“陛下可容小仙大膽說一句?”樓枕寒剛將他弄到手,自然是什麽都肯依著的,便笑著頷首。“我看這紫微帝君與陛下是一般的不正經。”桑落瞧著樓枕寒這副模樣,調侃道。

樓枕寒聞言,啞然失笑,低沈的笑聲在屋內回響,仿佛是最誘人的旋律:“桑落這句話也不怕冒犯孤?”桑落擡眼直直看著樓枕寒的鳳眸,面色忽然沈靜下來:“小仙雖說身份卑微,但也求純粹之情愛。若陛下因小仙一句而怪罪小仙,那麽小仙也沒什麽好說的。只怪自己看走了眼,誤將陛下風流之意當作真心。”

樓枕寒眸光閃了閃,忽而展開一個幽幽的笑:“桑落何必與孤如此生疏?以後在孤面前,你不用拘於禮數。至於孤,自然是喜歡你的。”桑落喜悅地展開笑容,卻莫名抹不去內心不安之感,自然也就出了神,沒看見對面樓枕寒微冷的眸子。

而那樓語悠自出了紫微宮後,便直徑去了月老的牽情宮。他是風流多情的帝君,平日裏自然不會和月老這樣的老頭子多有接觸,可今日也不知為何,偏生是入了他的殿。

“帝君大人來了。”月老本在忙於牽情絲,此刻瞧見樓語悠匆匆而來,眉目中多有困惑之意,雖覺得奇怪,但還是熱情地恭迎他進來。“月老還忙著呢,我冒昧打擾,你可不要怪罪。”樓語悠展開笑容,瞥了眼月老手中的紅線說道。

“小仙不忙,帝君大人來是有什麽要事嗎?”月老一把年紀,卻還得扭曲著一張老臉,作出溫和親切的諂媚模樣。“月老可知大哥這幾日納了個新歡?”樓語悠分明是想說另外一件事,卻忽然岔開了話題。“不就是酒仙桑落麽?”月老有些納悶。

“我今日看見這桑落,長相普通,氣質一般,身材也平庸,好像也不是有才學氣度的人,你說大哥為何偏偏看中他?”樓語悠的確是對這件事百思不得其解,這桑落也算不上美人,為何他那喜好美人的大哥偏偏挑中了他?

“帝君大人這就是您不懂了,這便是有緣。”月老笑著回答。樓語悠卻是一副不以為然的模樣:“月老你司姻緣,不是不知我大哥的情況,就我大哥那樣,也能和誰有緣分?”月老輕笑搖頭,花白的胡子飄飄的,煞是好笑:“自然。這三界之中,情絲纏繞,每個人都有其命定的緣分。而所謂緣分,無關外貌、家世、才學,只關乎情愛。”

“可大哥根本不懂情愛,如何能得緣分?”

“陛下此時無心,本是無緣。可他命中必會得真心,自然就會與人有緣了。”

樓語悠還是不太懂,但是他今日目的並不是這:“那請問月老,我,與誰有緣?”他是天不拍地不怕的性子,此刻言語中卻有猶疑。“帝君大人,這恕小仙不能相告。但是大人有此一問,莫非是,喜歡上了誰?”月老敏銳地看破年輕人的心思。

樓語悠腦中忽然閃過一人,垂眸回答:“我也不知是否是真的喜歡,只是在乎,想要知道,他與我是否有緣,能否相守。”月老笑著連連搖頭:想不到這紫微帝君薄涼至此,也會在乎,也會歡喜,也會為了別人而焦慮。

這麽看來,他們那無心無情的陛下,也要有桃花債了。

作者有話要說:

☆、合歡佳釀

一個月後:

紫微宮內嬉笑之聲是仙娥們聽慣了的,今日也不例外。

這宮內,樓枕寒正倚在榻上,滿目溫情地斜睨著桑落釀酒。其實桑落平日裏還是在自個兒酒仙府釀酒的,可是樓枕寒今日偏生黏著他,要他就在紫微宮內釀酒給他看。桑落與他正是濃情蜜意時,自然得依著他。

於是就有了此刻的情景。

桑落雖說是在宮內釀酒,可是這佳釀釀造的一些步驟不得不在戶外,所以現在這酒,已是釀好的了,桑落只是煮酒給樓枕寒瞧瞧而已。“桑落,等這酒煮好了,孤就要把酒和你一起吞掉。”樓枕寒看得時候長了,也有些困倦了,便說幾句調情的話來提提精神。

“陛下又在說胡話麽?”桑落皺了皺眉,他工作時可最不喜歡旁人打擾,若不是樓枕寒與他關系已是那般親近,此刻他就應該逐客了。樓枕寒瞧出了自家情人的不滿,連忙閉了嘴,只是眼皮子快闔上了。

酒終於溫好,濃郁的酒香在屋內擴散,不需品嘗,已然沈醉。“好香的酒味。”樓枕寒忽然睜開鳳眸,流光溢彩地瞥了眼已煮好的酒。桑落熄了爐火,擱下煽火的小扇,又從鍋中取出盛酒的酒樽,擱在小桌上,在命仙娥收了器具後,桑落先品嘗了一口溫酒,蹙了眉頭,細細品嘗,似乎是在尋找有沒有錯處,最後才滿意地將酒裝入壺內。

他整個過程嚴謹地好似一個畫師對待自己的畫作一樣,格外認真,這倒讓他展現出與平日裏不同的模樣:嚴肅、端莊、專一,全身籠罩著耀眼的光芒,讓樓枕寒分外舍不得移開目光。“讓孤嘗嘗這酒。”桑落聞言,恢覆成原本的模樣,笑吟吟地端著酒壺來到樓枕寒榻前:“每回小仙的酒釀出來,陛下都要嘗,那也不怕喝酒誤事?”

樓枕寒接過酒壺,也不拿杯子,就直接對口灌了下去,唇邊的酒漬映著水光,看得人心癢。“孤清閑得很,所以才過那‘從此君王不早朝’的日子。”說到那句人間詩句時,樓枕寒暧昧的目光仿佛帶著溫度,讓被他註視著的桑落面上浮現一層薄薄的淺紅,好似醉了酒一般。

“陛下,文羲天君說東西都備好了。”琉薇忽然進來稟報道。

樓枕寒一楞,隨即從榻上起身,一手攬過桑落,在他耳邊輕聲喃喃:“桑落,孤一會兒就回來。”桑落眸子一暗,雖說有些失落,卻畢竟是個男人,於是回首面對樓枕寒,笑容依然沈靜親切:“好,我等你回來。”

樓枕寒笑著轉身離去,卻不知桑落的目光那樣悠長,直直看著他的背影,直到瞧不見。

那雙像墨玉珠子雕琢的眼睛,終究在這一個月裏,褪去了淡然安穩,多了濃情蜜意。明眼人都明白,此刻若樓枕寒從這場情愛中抽身,那麽等待桑落的,就會是生不如死。

而樓枕寒並不知桑落倚門遠眺,他興沖沖地隨著天奴仙子們入了文羲的流觴閣,一瞧見珠簾之後那抹清影,就張口問道:“東西都當真備好了?”可文羲卻沒有搭理他,只是端坐在珠簾後,悠閑地品茗。

“文羲這是怎麽了?”樓枕寒笑吟吟地挑開珠簾,那雙鳳眸彎成月牙,笑意如水光流轉,惑人心魄。文羲嘆了口氣,清瘦的輪廓上彌漫著憂愁:“你要的合歡酒我拿來了,只是我想要問你一句,你這一次,是不是,還是游戲?”

樓枕寒越過珠簾,坐在了文羲的對面,他面上若含曉春,看得人心旌搖曳:“難不成,你以為,孤會有真心?”那笑容那樣美,卻是那樣無情,看得文羲蒼白的面色更是慘淡了幾分。“可你似乎挺在乎這桑落,你就不怕日後後悔?”文羲似乎還想勸他。

“就算我不想薄幸,但你認為孤可能愛上別人嗎?”樓枕寒的手輕輕地按上了自己的心口處,那裏一片寂冷,沒有分毫熱切與赤忱。

文羲掩嘴咳了幾聲,眉宇間更見擔憂:“那你就將這合歡酒拿去哄你那情人去吧。”說著,他就顫著手準備去拿那酒壺,卻被樓枕寒按下了修長的蒼白右手。“你這身子又不見好,自己也要註意些。你若整日這麽病著,你家雲霞怎麽辦?”樓枕寒自己拿了酒,又不忙囑咐文羲幾句,畢竟文羲最近似乎又清減了不少。

“我知道了,你去陪桑落吧。”文羲頹然無力地垂下了手,樓枕寒見他興致不高,便也離去了,只是踏出門檻時,又聽到幾聲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而屋內文羲那瘦得皮包骨的手指緊緊地攥著桌角,毫無血色,其實他這一個月一直都在測算天命,竟無意中知曉了一星半點樓枕寒日後的天譴。他北明天君可以測算天命,天賦不凡,卻同樣因為窺探天意,一直身骨纖弱。在兩千年前意外重傷之後,更是不能勉強了,可是他一直心神不寧,這才違背天意,算上一算。

他本想告訴樓枕寒天譴之事,可是他若說了,那天道怕是更要惱怒,說不定會連樓枕寒一起罰,所以對著樓枕寒,他只是多方試探,希望扭轉天命,卻始終緘默其口。可是樓枕寒分明不聽,文羲幽幽嘆了口氣,天譴也罷,讓他吃些苦頭,免得日後,再禍害他人。

而樓枕寒又不知此事,還拎著合歡酒興致高昂的向著紫微宮走呢。這合歡酒可不是普通的酒,光是其中各味材料就不知要費上多少工夫,若飲了這酒,不但可以強健身體,還有濃情之效。樓枕寒雖說一直與桑落過得是蜜裏調油,可樓枕寒卻很少見桑落十分熱切的模樣,這幾日玩心一起,便有了這酒。

合歡酒,起名本意是祈願永生永世合歡美好,可惜願望原本就比現世要虛幻得多。

作者有話要說:

☆、濃情蜜意

“陛下,時候不早了,素蔓仙子已在膳房等了許久了。”琉薇扯出一個微笑,掩去眼中的怨毒,耐心提醒道。樓枕寒這才戀戀不舍地放開桑落,替他拿了件淡青色的袍子,又親自給他穿上,系上繩子。“我又不是沒手沒腳,陛下為何要替我做這些?”桑落的聲音裏分明含著笑意。

樓枕寒擡首看著他,修長的手撫上桑落的臉頰:“方才你那麽勞累,孤自然要讓你歇會兒。”桑落臉色一紅,他自然知道這“勞累”指的是什麽。“你還能走吧。”樓枕寒暧昧的打量著桑落,說出的話也含著旖旎。桑落點頭,撐起身子,艱難地站了起來,只是腳步虛浮,沒什麽力氣。

樓枕寒連忙扶著桑落,打趣道:“這下你卻只能靠在孤懷裏了。”

桑落瞪了他一眼,只是眼神卻淺淡柔和,參雜了笑意。

樓枕寒卻因為這一眼,將他摟得更緊些。

“走吧。”桑落握住樓枕寒的手,笑著說道。桑落的手溫熱,正好可以暖和樓枕寒冰涼的指尖。

二人對視,正是相看兩不厭,情誼纏綿,勝過那春日灼灼韶華。

樓枕寒牽著桑落的手,陪同他一同走入了膳房,果然看見素蔓坐在桌邊一臉活潑。

“桑落哥哥,樓哥哥!”素蔓一看見他們就興奮地從凳子上蹦起來,倒是差點摔倒。“素蔓你這也太不懂規矩,快坐好。”桑落把素蔓當妹妹看待,言語中也就自然帶了幾分兄長的語氣。

結果素蔓卻跑到樓枕寒身邊,嬌聲道:“樓哥哥,桑落哥哥總欺負我。”樓枕寒揉了揉小丫頭的細軟黑發,哭笑不得地回答:“好,樓哥哥幫你做主,只是你桑落哥哥也是為你好。”素蔓這才撇撇嘴罷休。

樓枕寒見素蔓又跑回自己位子上坐著了,便也扶著桑落坐在凳子上,只是桑落的凳子,被他特地吩咐過,加了墊子。桑落坐上去,感覺倒還舒適,心裏倒也歡喜於樓枕寒的體貼。

“開膳吧。”樓枕寒夾了一道糖藕給桑落,端得是體貼入微關懷備至。

桑落笑著咬了一口糖藕,甜絲絲的味道仿佛從唇舌入了心坎。“味道怎麽樣?”樓枕寒偏頭笑著問道。桑落輕輕地笑出聲,眉眼極為柔和:“清甜口味,我很喜歡。”樓枕寒聽聞倒是更高興了些,一直沒少夾給桑落糖藕。

“你自己不吃嗎?”桑落忽然發現樓枕寒都只是夾菜給自己,他卻沒動幾筷子。

樓枕寒眼中劃過璀璨的笑意:“孤不怎麽餓。”其實神仙不需靠食物維生,但是饑餓的感覺和口腹之欲終歸是不好受,所以神仙才會用膳。只是樓枕寒素來胃口不好,所以也不曾多吃些。

“素蔓,嘗嘗這個圓子。”桑落受不住樓枕寒溫情地目光,連忙偏頭用勺子挖了一個圓子給素蔓。素蔓歡喜地接過圓子,咬了一口後,那張圓圓小臉上徐徐綻開燦爛的笑意。

三人用膳之時,溫情脈脈,流年安穩,連空氣似乎都染上了溫柔的顏色。

所謂幸福,大概就是如此了吧。

桑落低頭默默想到。

……

待晚膳用完,琉薇收拾了餐盤之後,樓枕寒便陪著桑落入了寢宮,而素蔓也被其他仙娥牽去了自己廂房。“桑落,你現在這等會兒,孤洗浴完就回來。”樓枕寒扶著桑落坐在床沿,溫言道。

桑落點頭,靜靜地註視著樓枕寒柔和的俊美面龐。

樓枕寒對著他一笑,然後轉身而去。但是桑落很快就發現,並沒有仙娥隨同他一起去浴池,這是為何?難道他堂堂天帝,洗浴時竟然無人服侍嗎?

“琉薇姑娘,陛下難道不需要仙娥洗浴時服侍嗎?”桑落疑惑地問道。

琉薇淺笑著回答:“陛下從來不讓人在沐浴和就寢時服侍,更不請別人留宿,桑落大人還是第一個呢。”說到後頭,她的語氣已然有些僵硬。

可桑落卻沒有註意到琉薇的不對勁,只是皺著眉頭想著樓枕寒此舉緣由,但心底難免不為自己是哪個唯一而喜悅。

“琉薇姑娘在點紫檀香?”精通釀酒的桑落對香氣極為敏感,自然聞出了寢宮內淡淡漂浮的紫檀香氣,幽裊孤寂。琉薇剛闔上三角鼎狀描金香爐,便回首道:“大人好靈的鼻子。陛下每回就寢都要點香料安神。”

桑落覺得這香氣聞著確實舒心,有安神之效,可是尋常人並不需要熏香入眠吶?可是他已經冒昧叨擾了琉薇兩次,自然不好再開口相問。

而琉薇心中對桑落也是怨毒,故而二人一時間竟然都是緘默,惹得寢宮內寂寥清冷。這現狀還是等樓枕寒回來才好了許多。

“今日點的紫檀香不錯,琉薇你讓下界多備些。”樓枕寒看來挺喜歡這香料,眉眼間都浮現出愉悅。琉薇點頭,卻拿出那個碧玉小瓶來,恭敬地說道:“陛下,該用藥了。”樓枕寒皺了皺眉眉,拿過小瓶,倒出一顆碧綠小丸來。那丹丸散發著略苦澀的清香,被樓枕寒用拇指和食指夾著,雪白的手指,碧綠的藥丸,倒也好看。

“還是那麽苦,你先退下吧。”樓枕寒吞了藥丸,一如既往地命所有隨侍的仙娥們離開,然後就坐在了桑落旁邊,對他溫柔道:“你是不是等得有些無聊?”桑落搖了搖頭,眼睛眨都不眨地盯著樓枕寒在燈火清輝下略顯蒼白的面龐。

“剛才那個藥是做什麽用的?”桑落躊躇了一下,方才小聲問道。

樓枕寒摟過他略窄的肩膀,笑著回答:“安神用的。”

“那陛下應該少喝些酒,不然更不容易睡著。”桑落的聲音悶悶地傳入樓枕寒的耳畔。

“沒事,桑落我們休息吧。”樓枕寒站起身來熄了燈火,整個紫微宮頓時一片漆黑,一樣的清冷,一樣的寂寞。樓枕寒輕手輕腳爬上床,按著桑落躺下,給他蓋上被子,這才躺了下去。

桑落腦中總是盤旋著許多片段,這讓他有點睡不著,於是他偏頭看了一眼樓枕寒,卻發現樓枕寒竟然也面對著他,睜著眼睛看著他。

桑落在黑暗中扯出一個微笑,他伸手撫上樓枕寒的眉眼:“陛下怎麽還不睡?”樓枕寒回答的聲音中也透著笑意:“睡不著,不過桑落你好暖和。”說著,他將自己冰涼的身軀貼的離桑落更近些。桑落笑著默許了一切。

他喜歡他,喜歡樓枕寒的溫柔,喜歡樓枕寒的微笑,喜歡樓枕寒的體貼與關懷。

他對於桑落來說,就像是一場夢,最美好的夢。

所以桑落睡不著,他的腦中全都是自己與樓枕寒從相識到現在的記憶。他本是要從這記憶中汲取一些真實溫暖的情感,卻在細細梳理時發現一個問題:

他們靠近時,他從來不背對他。

如果不是樓枕寒要走,樓枕寒一般不會背對著自己。

無論是歡好,還是飲酒玩樂,或是用膳,樓枕寒只要離自己近些,就從來都是面對自己的。

這是為何?簡直就像是刻意所為。

睡前點的香料,服的藥,就寢和沐浴不讓人侍候,很少背對自己,這一切仿佛連成一根線,隱隱將一些塵封的秘密挖掘出來。

不過桑落還沒來得及想清楚,就已經沈入夢鄉。

作者有話要說: 好像寫的太溫柔了點(捂臉)

☆、祈願七夕

幾個月後:

今日天宮的喜鵲不夠用,因為七夕已至,那些喜鵲全忙著搭鵲橋去了。

樓枕寒正逗著籠中的黃鸝,本想在桑落來之前消遣一下,卻不想這樣的清閑好時光,全都被樓語悠破壞了。

“大哥,你一定要幫幫我。”

紫微帝君這一臉苦澀,全然不似平日裏風流倜儻,本來一雙顧盼生輝的桃花眼,此刻卻也幽怨得很。

樓枕寒輕嘆一聲,回首對自家小弟勸解道:“你喜歡的那人,從你的言語中聽出是極其孤傲的性子,他既然不願意與你共度七夕,你找大哥我來又能幫你什麽?難不成還能幫你綁了人家硬要人家和你一起?”

樓語悠無奈地趴在桌上,一臉煩躁:“大哥,你不是經驗豐富嗎?”樓枕寒聞言涼涼地斜睨了他一眼:“你的經驗恐怕孤也不及吧。”樓語悠尷尬地撓了撓頭,便也不再提“經驗”這事了。

“大哥,那你給我出個招,討他歡心如何?說不定他一高興就答應了。”

樓語悠笑著建議,手中折扇徐徐搖著,倒也有了平日幾分閑散悠然。

“這個孤可不管,你既然喜歡人家,就得自己想法子,否則怎麽算得上誠意?”樓枕寒雖說是在與樓語悠說話,可目光卻是閑閑地瞧著外頭,就連手上逗鳥的羽毛也是有一下沒一下地撓著。

樓語悠看出自家大哥的心不在焉,也知道這事本就不好勞煩樓枕寒,所以也就告辭了。

只是聲音有些悶。

“孤勸你最好不要從奇珍異寶上下手,自己動心思才是真。”樓枕寒卻在他跨出門的那一剎那,驀然提醒道。樓語悠連忙感激地回轉身子,對著屋內斜倚在貴妃椅上的樓枕寒,行了一禮:“多謝大哥。”

樓枕寒沒有回話,只是幽幽嘆了口氣。

畢竟是自己弟弟啊,哪怕現在已經無法感知到所謂情誼,記憶裏的親情到底不能抹去。

窗外,鳥啼空靈,繁花似錦。

……

“陛下是不是等久了?”桑落剛一踏入樓枕寒的寢宮,就看見樓枕寒一個人無聊地盯著黃鸝。

“你來了。”樓枕寒笑著從椅上起身,走到桑落身邊,只是一帶,就將來人圈入懷中。桑落見樓枕寒還是這般輕佻,不禁有些無奈,但是那透著笑意的雙眸和微微上揚的嘴角,卻出賣了他的好心情:“陛下今日有什麽打算嗎?”

樓枕寒的狹長鳳眸微微一縮,薄唇彎出一抹弧度:“人間的七夕想必熱鬧非凡,所以想帶你去人間玩玩。”桑落含笑打趣道:“人間雜亂,陛下就不怕汙了您的尊貴?”樓枕寒擁住他,聲音慵懶溫柔:“不怕,有你在,就是良辰美景,花好月圓。”

桑落心神一顫,一種溫暖徐徐纏繞在心頭。

有你在,就是良辰美景,花好月圓。

這樣的話,從未有人,對他說過,也從未有人,如他一樣對自己這般好過。

“那陛下打算何時動身?”桑落握住樓枕寒的手,聲音中情誼如水。

“現在。”言罷,樓枕寒輕輕一口,咬在了桑落的耳垂上。

而桑落的臉色卻迅速攀紅,直到樓枕寒放開他,才好了些許。

“那陛下還不快去?”桑落瞪了樓枕寒一眼,拽著他走向南天門。“急什麽?”樓枕寒淺淺一笑,似水溫柔。

待二人走過南天門,騰雲駕霧,來到凡間時,正是人間七夕晚間。只見那城東頭一陣風沙,樓枕寒和桑落便已變作人間打扮,正佇立在一顆老樹下。“你看那邊挺熱鬧,我們去看看。”樓枕寒在凡間自然不會稱“孤”,此刻倒也比平日隨和很多。“好。”桑落握緊了樓枕寒的手,任由他牽著自己在人流中穿梭。

二人鮮少來人間,現在一瞧,倒也覺得新鮮。只瞧那邊,燈火輝煌,人流湧動,嬉笑之聲不絕,幾個姑娘扯著香帕,正站在花燈前猜謎……在燈火的映照下,每個人的臉龐都是那樣喜氣洋洋,透著一股子喜慶和歡愉。

“陛下,那邊是什麽?”桑落好奇地指了指另一邊湖面上,那裏一處湖中亭,有許多書生學士打扮的人聚集在那。“在凡間還說什麽陛下,叫我名字就好。”樓枕寒小聲囑咐,也許是因為人太多,他們倆只能擠在一塊兒,幾乎雙唇相碰。

“那邊是人間的七夕詩會,總有些人間的文人喜歡在那裏吟什麽詩詞歌賦。”樓枕寒細心地替桑落解釋了,卻又看見一處有趣的地方,便連忙牽著桑落的手過去了。

若將前人的詞句改一改,便配的如此景色:

“今年七夕時,花市燈如晝。”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原句是“去年元夜時”改一改不罪過吧。

☆、一片赤誠

人間的七夕自然是熱鬧。

都說是夜色涼如水,卻也被這無處不在的燈火映照出一份迷離與喧囂。桑落被樓枕寒拽著,在人流中穿梭,滿世的喧鬧都隨著燈火化為流光,從他眼中逝過。

“你要帶我去哪?”桑落不禁出聲問道。樓枕寒聽到他的聲音,停下了腳步,於燈火煌煌中回首,璀璨一笑:“去放花燈。”“花燈?”桑落是聽說過這個東西的,不過,他們是神仙,不需要放花燈向神靈祈福啊。

“我們到了。”樓枕寒笑著對桑落說道。他們身邊有不少賣花燈的小販,更多的,是巧笑著放花燈的年輕男女。

“劉家姑娘,你要不買個花燈?在上頭寫上黃家公子的名字,說不定對岸他也能看見。”婦人茶餘飯後最會閑扯,所以也知道這姑娘的私事,賣花燈的大娘連忙規勸道。那大娘對面的白衣女子羞澀地點頭,垂著首,不停地扯著手中帕子。

“不需放了!我們撈到了黃公子的花燈,你們猜,上頭寫了什麽字?”這邊岸上一個撈花燈的老漢忽然叫道,聲音響得誰都能聽見。

“莫不是個‘錦’字吧。”不知是哪裏圍觀的人多嘴了一句。

那老漢笑著點頭,所有人都哄然大笑。

原來這“錦”字,正是這劉姑娘的名。

也不知是誰,將那劉姑娘一推,徑直推到個黑衣公子的懷裏,一群人哄哄笑笑的,都是在說他倆郎才女貌,佳偶天成。看來那就是黃公子了。

而那劉姑娘,一張小臉浮現出一層薄薄的粉色,羞怯得很,將臉埋進那黃公子懷裏去了。

也許是人們一時間都在談論那對男女,買花燈的大娘附近倒也沒有人了。樓枕寒連忙牽著桑落的手走了過去,對著那大娘笑道:“能否給我們一盞花燈。”那大娘瞧著樓枕寒一身華服,面容俊美,一看就知道是家底殷實之人,面上也就不禁帶了幾分熱情:“公子不多買一個?您身邊的小公子不要麽?”

“不用了,一個就好。”樓枕寒也不知是從哪裏變出來的銅錢,遞給了那大娘。“公子是買給夫人麽?”大娘拿起一個粉色花燈遞給樓枕寒,卻還問了一句家常。

“在下還沒成婚。”樓枕寒打趣的眼神落在了桑落的身上,卻被桑落扯了扯袖子,又把目光收回去了。“那是買給哪家姑娘?”大娘似乎是好奇得很。

樓枕寒勾唇一笑,那俊美的面龐在燈火下妖冶邪魅,其中風華怕是連日月也要黯然失色。

“是買給我的,愛人。”樓枕寒與桑落相牽的手雖涼,卻有一種溫度,從心底,流到桑落的心中。在聽到樓枕寒最後二字出口的那一剎那,桑落的心頓時好似被愛火點燃,一片光明。

他,於他,是愛人。

何為愛人?---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何為愛人?---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

何為愛人?---正是那心心念念所思之人。你的心為他而跳,你的身為他而舞,你的喉為他而歌。縱使山無棱,天地合,也不要與之訣別的人。

“那祝公子能夠與那位姑娘喜結連理。”大娘笑著臉上喜氣洋洋,看著就讓人仿佛覺得,真的能夠與有心人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桑落,走吧。”樓枕寒拿著花燈帶著桑落來到水邊,卻將花燈遞給了他,“這花燈,是我替你買的,你寫上一個名字吧。”桑落接過花燈,憑空變出一支筆來,寫上兩個字,卻用袖子掩著花燈,不讓樓枕寒看。

“你寫的是誰?”樓枕寒攬過桑落的腰,將他帶到自己懷裏。

桑落第一次沒有對他坦白,只是笑著問:“你認為呢?”

樓枕寒勾唇:“我猜是,我。”桑落撫著樓枕寒的長發對他道:“那你就猜著吧。”

天帝大人無奈地點了點這個忽然變得有些調皮的家夥的額頭,故作悲涼道:“我還以為桑落那般率真,結果也跟我耍花樣。”說到後頭,他自個兒也忍不住,笑出聲來。

忽然水面傳來一陣風,刮起一道紅紗,樓枕寒乘機將雙唇映在桑落的唇上,反正別人瞧不著。

桑落眼中已有水光迷離,二人相擁於人市,只有一道紅紗隔著,玩得是新鮮刺激。

“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河迢迢暗度。

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湖面上畫舫裏歌姬的歌聲妙曼空靈,正唱著應景的《鵲橋仙》。樓枕寒放開桑落,拽著桑落的袖子便從人流中抽身。

那歌姬的聲音在人流喧囂中已有些聽不清,可仍舊能朦朦朧朧辯得一些:

“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樓枕寒與桑落在人群中於花前月下相視而笑,正是溫柔如水,情誼牽腸。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歌姬最後一句歌聲剛落,便得一群人叫好。

樓枕寒與桑落忽然覺得這首詞寫得真是好,讓他們情動不已。樓枕寒已經帶著桑落遠離了那臨水聽唱的地方,走在人流之外的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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