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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七、覆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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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施再一次醒來,已經穩穩地躺在了床上,睜眼便覺得腰酸背疼,渾身酸軟無力。阿枝坐在床邊,半個身體伏在西施身上,手裏捏著一把鑰匙,靜靜地睡著。

“咳……”西施覺得有些幹渴,不禁喉嚨一癢,咳了出來。

阿枝揉了揉眼睛醒過來,見西施已經醒了,露出了一個欣慰的笑:

“你醒啦?口渴吧?我去倒杯水給你。”

西施輕輕地拍了拍她,問道:

“你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不是說要一日才回麽?”

阿枝道:“我騎馬跑了二十裏,忽然覺得心神不寧的,又見到不遠處有個軍營,心想此路不通,於是索性折回來了,等明兒再說。”

“唉,要不是你及時回來,恐怕……”

阿枝倒好了水,扶著西施餵了過去。

“究竟是怎麽一回事,怎地忽然有人上門找麻煩,還有,你是不是中了什麽毒了?”

西施臉一紅:“伍子胥以前的手下似乎發現了什麽,非要置我於死地,我不小心……中了一些……迷藥。”

阿枝想了想:“如今我將他們盡數殺了,恐怕之後會有事找上門來,依我看,還是再住一段時間吧。”

西施點點頭:“正是如此,而且他們敢對付我,說不定無家也要遭陷害,我很擔心她。”

二人將屍體在花園裏挖坑埋了,阿枝擦擦汗道:

“對了,最後殺的那個年輕男子,叫我師娘,這是怎麽一回事?”

“他,他叫你師娘?”西施早已不記得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麽事,聽阿枝一說,頓時想起之前桃花所說的阿枝身世。

“我看他也不像瘋癲的樣子,我這麽小,怎麽看也不像什麽師娘嘛,莫非他是你徒弟?”

西施撲哧一笑,敷衍道:“哪有的事,這世間長得相似之人,也不在少數,可能他只是看錯了。”

幾天後果然有人找上門來,說是劉大人的家丁,非要進屋搜查。西施說不過,只得任由他們將館娃宮翻了個底朝天。不過這一班人畢竟只是家丁,沒有搜查的經驗,並沒有發現花園裏的土壤有異。

“我都說了,劉大人確實來過,但是吃了些便飯,就走了,你們莫要如此糾纏不休。難不成你們認為我一個王妃,要在宮裏藏男人?”

“小的不敢……”家丁畢竟不敢惹娘娘,聽出西施言語中有責怪之意,便紛紛作罷,離開了館娃宮。

鄭旦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來,吳王不在宮中,將一些要事都分配給了她和伯嚭,但就是這不多的事,也忙得她不可開交,費盡了心神。她這才理解為什麽人說帝王難當,許多折子中說的分明是同一件事,但因為立場不同,便有截然不同的希望。對於這種事,她也只能置之不理,因為無論滿足了哪一方,另一方都不會善罷甘休。

仲夏,鄭旦忽然覺得腹中絞痛,連忙喚太醫,太醫診斷是要生了,急慌慌一連找來六個穩婆去幫鄭旦接生,又去將西施和阿枝叫了來。

隨著哇的一聲啼哭,鄭旦神色一松,大口地喘氣粗氣來,她怯怯地望向穩婆,問道:

“是……男孩還是女孩?”

“恭喜娘娘,是個小王子。”

鄭旦忽然面色一滯,哼地苦笑了一聲,鼻子一酸,差一點流下淚來。

“娘娘不開心麽?這可是大王的長子,想必也是太子的不二之選啊!”

鄭旦假意笑笑,心想太子又如何,還不是難逃死亡的命運。這個孩子,從生下來就註定了難以長大成人,她本來是不關心吳國太子會怎樣的,可這是她的孩子,她實在是不希望……

小嬰兒很是健壯,哭聲很吵,太醫怕吵到鄭旦,便吩咐人將他暫時抱走。鄭旦只匆匆見了那嬰兒一面。

西施見眾人走了,嘆口氣道:

“你準備如何?難道真地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孩子被越國殺了?”

鄭旦搖搖頭:“我不會任他們為所欲為,等阿友長大一些,你們便將他帶走吧!”

西施道:“你如今,還覺得範蠡做得對麽?”

“他……範大夫或許對我殘忍了些……但也並沒有什麽錯處啊,總有一天他會明白的。”

阿枝撇了撇嘴:“無家,我在戰場上第一次遇到你,是那樣的英氣逼人,出手不凡,平素裏也是足智多謀忍辱負重,怎地到了範蠡這裏,就變得這樣小家子氣?你真的這樣包容?”

鄭旦聽阿枝一連串說出好多文縐縐的話來,想到必定是西施在阿枝面前為她不平,說過這樣的話,向西施看看,西施低下了目光,嚅囁道:

“無家 ,你不要再騙自己了。”

鄭旦面無表情地望著西施,忽然嚎啕大哭起來,似乎要將這些日子以來的擔憂、憤怒、不安、淒惶都發洩個空。

西施懂,鄭旦她原是明白一切,不過欺哄自己一場,今日到了圖窮匕現,才終於絕望。一個女人要到了如斯田地方才死心?就像一條魚,對水死了心。

“想通了?”西施輕輕問。

鄭旦閉上眼睛,輕輕點了點頭,抽抽噎噎地說:

“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不該自欺欺人,讓自己苦苦受罪。等我身體恢覆了,就帶著阿友,和你們一起走罷。天涯海角,逃亡也好,隱居也罷,總好過這般左右搖擺。”

西施有些憤怒:“不是你不好,你好得很,是範蠡和勾踐的錯!”

鄭旦搖搖頭:“不,是我不好。”

誰好誰壞,她心其實衡量的清楚,但誰讓她愛上了呢?愛一個人,就是如此容忍包涵。不信他變心,憐惜他失察。他不好,是呀,但她舍得承認他不好?即使她放棄了,她也不舍得。

忽然間有個折子遞了進來,西施接過來一看,狠狠道:

“糧草司的折子,今年吳國地裏顆粒無收,他們問是否可以開倉放糧。伯嚭這是什麽意思?為什麽把這折子給你?國庫能否開倉是夫差說了算,他怕人怪罪,所以讓你定奪麽?現在前線正在打仗,國庫就這麽點糧食,還叫越國借走了那麽多,現在要麽保民,要麽保兵。保民,那晉國軍士的糧草就要接濟不上,保兵,吳國就要哀鴻遍野,傷了民本!這不是給你出難題麽!我去找伯嚭理論!”

鄭旦揮揮手:“算了,他既然將這折子遞過來,你去了也是白費口舌,他就是不想這事牽連自己,怕夫差回來治他的罪。你去幫我叫國庫官員來,此事我自有定奪,唉……”

西施向著阿枝點點頭,不多時國庫的官員來了,抱拳向鄭旦問安。

“李大人,糧庫還有多少糧草?”

“尚有十萬石左右。”

“放五萬石糧草下去,先將饑荒穩下來,留五萬石給前線軍士,拖到大王回來再說。”

“開倉放糧,需要大王手諭。”

鄭旦掙紮著坐起來一點:“你只管先放糧,大王在晉國,來回一個月,一個月要餓死多少人!出了什麽事,就說是我逼你的!怪不到你頭上!”

糧官只得應下,搖著頭退了下去。

三日之後,糧草如期放了下去,吳國百姓一片歡騰。

鄭旦在坐月子,太子友也回到了她身邊,鄭旦越看那孩子越喜愛,可每每想到他即將遭遇的厄運,便又暗自悲傷起來。這一日忽然來了兩封折子,一好一壞。

好的是,夫差在晉國大勝,已經打到了都城下面,用不了一個月就會開始返回,壞的是,越國竟然向吳國宣戰了!

為了攻打晉國,夫差帶了許多精銳之師,只留了老弱病殘在吳國。越國竟然湊齊五萬訓練有素的兵馬,半月之內連下六城,快要逼到姑蘇城下了。

吳國群龍無首,群臣一團亂麻,想點兵請戰,卻無兵可點,無人可請,伯嚭稱病在家,鄭旦的寢宮被大臣們圍得水洩不通,也不管她尚在坐月子,拜訪的人絡繹不絕,攪得她頭痛欲裂。

“娘娘,您做過大將軍,請上陣衛國呀!”

“無家正坐月子,你們卻讓她帶兵上陣?你們也有妻子,將心比心,這話你怎麽說得出口?”西施怒道。

她將所有的大臣都趕了出去,回頭望著鄭旦:

“越國打過來了,你又走不了,怎麽辦?”

鄭旦輕輕地抱過孩子,吻了吻他的額頭,小嬰兒發出了一聲爽朗的笑。

她將嬰兒交到阿枝懷裏:“你們快走罷,帶上阿友,至於我,只好聽天由命……怎地,怎地來的這樣快?”

阿枝卻皺皺眉:“我不能丟下你不管,這樣我會不開心,夷光也會不安。夷光不安,我就更不安。不如我們藏起來。”

鄭旦苦笑著搖搖頭:“這種時候,就只有阿枝你猜能逗我笑出來。藏起來,又能藏到哪裏去?我這幅身體,根本出不了姑蘇城,只要我還在姑蘇城,等越國幾萬大軍一進城,就會將我找到。還不如不要白白浪費力氣,安安生生過幾天日子。”

“那麽,只要越軍進不了姑蘇城,你就沒事?”

西施大驚:“阿枝你要做什麽?出去和他們打仗?那是五萬人,不是五個人!”

阿枝笑笑:“你教過,擒賊先擒王,我混進去,將範蠡和勾踐都殺了,不就結了?”

“不行!”鄭旦道:“雖然我不想他們進城,我不在意大業就算了,但怎可以反殺越王!”

西施想了想:“無家你莫慌,我去勸勸他。”

“你不怕暴露?”

“呵,越國這麽一宣戰,咱們兩個便是棄子,就是不主動說出口,夫差也很快會知道,根本沒有差別。”

鄭旦將被子一掀,用力站起來:“我和你一道去。”

西施搖搖頭:“你安心坐月子,我和阿枝去就行了,是成是敗,你都不要管,無論我們是請降也好,殺人也罷,和你沒有一絲關系。”

作者有話要說: 23點57 保住我日更的尊嚴!

四 覆仇 覆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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