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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他兒子滿月了

這一年是顧小萌出生的第三十個年頭。不再年輕了。

收到了方士洲的短信——兒子滿月,7月18號“上席”晚上18點辦滿月酒,到時候大家可都要賞臉啊。還附帶了一個笑臉,呵,顧小萌輕笑了一聲,果然是群發的短信,回覆——好的。

簡短的兩個字,甚至表現不出任何他們曾經有過的關系。也是啊,十來年前的事了,誰還記得清呢。

不過顧小萌還記得四年前方士洲的結婚典禮那陣兒的事情。那時候她的事業剛小有成就,多年不曾聯系的他們被圈中好友無意間又帶到了一塊兒。從熟悉到陌生,從陌生回到熟悉,也不過花了個把月的時間而已。然後她就收到了方士洲的喜帖。

那時候她倒不覺得有什麽,誰會在乎一個十來年前的初戀男友啊。所以她爽朗的笑了笑,甚至還故意踮著腳伸手在方士洲頭上拍了拍,說,小子,不錯啊,終於要結婚了啊,成,紅包我給你包個大的。

那些不知緣由的人,都會以為他們倆是好朋友般的交情。可真正的交情,只有顧小萌自己知道。誰說不是呢,曾經那麽相互喜歡的兩個人,原本就應該是很合得來的朋友。

說起來並非是顧小萌還放不下前塵往事,只是怎麽說呢,一不小心就單身了十年,上一次談戀愛的那個人恰好是她的初戀,也恰好這個初戀結婚了,也恰好,兒子滿月酒而已。

她轉身關掉辦公室的燈,伸了個懶腰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有些無神的看著窗外華燈初上的美景——人家連孩子都有了啊,她呢,卻還孑然一身。

父母的嘮叨從最開始的‘長相要過關身高一米八家境殷實’到‘長的不醜身高不矮家境無所謂’,最後到‘是個男的’,不過也才過了十年而已嘛。

顧小萌的父母,一向比她熱鬧比她有童心。所以才取了這麽個學生氣的名字,可是認識顧小萌的人都知道,這個女人,和她名字裏的“萌”字半點不沾邊。

“誒,小萌,你又加班啊,”好朋友兼合作夥伴兼任公司總會計的紀明茵回公司找自己家的鑰匙,撞上了準備要下班的顧小萌。

顧小萌看著翻箱倒櫃找鑰匙的紀明茵,失笑,“茵茵,你這丟三落四的性子,什麽時候能改啊?”

紀明茵七年前結了婚,還是奉子成婚,但是一年前離婚了,據說是因為太懶前夫受不了她了。紀明茵自己也沒放在心上,這一年照樣吃照樣睡,也有個孩子,還不用她照顧呢。用紀明茵的話來說就是,生孩子那會兒是痛得死去活來的恨不得去死,但是照顧孩子簡直生不如死,她自己都沒吃飽呢還管孩子吃沒吃飽,扔給前夫不正好麽,她時不時去看看就成了。

紀明茵也是心大,不在乎別人說什麽,一人吃飽全家不餓,離婚也不當回事。這一點顧小萌從中學時代就很羨慕。

“誒誒,求別說好嘛。”紀明茵尷尬的摸了摸鼻子,自從離婚以後,她一個人住那大房子,家裏又沒人給她開門了,三天兩頭的就要忘記鑰匙在哪兒的她真的是苦不堪言。

顧小萌無可奈何的拍了拍她的肩,“茵茵,我早就建議你換密碼鎖……這樣你就不用為了鑰匙這種小事跑來跑去了。”

紀明茵一副‘你饒了我吧’的表情,“好啦好啦,這個月就換這個月就換.我還有個飯局我就先走啦?你記得吃飯啊寶貝兒麽麽噠!”

說著飛一般的跑了。

紀明茵那拖延癥,真的沒人治得好。顧小萌搖了搖頭,也罷。只是想起紀明茵那個一本正經到禁欲的前夫,她還是忍不住給那個人發了個短信——你前妻已經是這個月第十次大晚上的跑回公司找鑰匙了,我說趙大老板,你就行行好給她換個密碼門?

而短信的另一頭,趙翩然感覺到手機的振動,“嗚嗚嗚——”

趙小珂興奮異常的踩著小拖鞋噠噠噠跑到茶幾面前把爸爸的手機拿起來,”爸爸!是幹媽!“

“哦。”

“爸爸你看看!看看吧!”趙小珂遺傳了他親媽的吃貨屬性,對這個會做一大堆好吃的東西的幹媽有著近乎虔誠的崇拜。

被自家蠢萌的兒子雙眼發光的表情晃了半晌,趙翩然不得不看完短信,扶額——好的知道了。

表面雲淡風輕,但是心裏已經開始吐槽——紀明茵你個蠢貨!

轉眼第二天趙翩然就直接帶著人去給紀明茵家換了密碼鎖,紀明茵晚上很晚才回去,喝得半醉不醒的,摸鑰匙的時候發現家裏的鎖孔都不見了,她有這麽醉嗎?洞呢?在哪兒呢?

結果就看到自家門自己打開了,裏面站著個黑著臉的帥氣男人,她酒頓時醒了不少,幹巴巴的笑了笑,下意識的說,“啊,老公你也在啊。”

“是前夫。”趙翩然提醒她。

紀明茵嘿嘿一笑。毫不在意趙翩然的刻薄語氣。

“你是不是又胖了?”趙翩然扶了扶眼鏡,覺得相當郁悶。

“啊,有嗎,可能最近吃得太嗨了……嘿嘿。”紀明茵傻笑了兩聲,搖搖晃晃的換了鞋子。

趙翩然下意識的去抱她,隨後又立馬在心裏暗罵自己是犯什麽賤。可來都來了,也不能不管她。

捯飭好這個醉酒的中年女人,趙翩然氣得覺得自己瞬間老了十歲。他真的是倒了血黴。離婚這事是他提的,本來他就只是想嚇嚇一向心就大的紀明茵,讓她聽話點懂事點聰明一點乖一點,可沒想到紀明茵哭了幾天一下就同意了,這下好,他下不來臺,紀明茵當時說的什麽他也不記得了,氣的肝疼,現在看著紀明茵似乎絲毫沒有受到影響的樣子,感覺胸腔都要爆炸了,這貨居然還長胖了。

敢情就他一個人苦惱了快一年?他到底是為啥作的這個死?

隨後趙翩然還是很貼心的給密碼鎖拍了個照片發給了顧小萌,老實說,如果沒有顧小萌這麽精明冷靜的女人帶著他家這個蠢貨一起裝逼一起飛,紀明茵估計早就被賣了。

收到趙翩然的照片,顧小萌笑了笑回了句,孺子可教也。

2滿月酒

方士洲的朋友圈子不大,但恰好就是和顧小萌的圈子有那麽一些交疊,以至於今日滿月酒席上半數的人都對十幾年前兩人的戀情心知肚明。只是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方士洲婚禮那天顧小萌都能表現得那麽落落大方,今天想必也出不了差錯。

顧小萌真的不想太顯眼的,可是又怕自己穿得太素被人笑話,說到底還是遂了自己心裏那骨子莫名其妙的任性和傲氣,特地去做了下頭發穿了件白色雪紡短裙,露出瘦弱的肩膀,配上鎖骨上的黑天鵝項鏈,當真還有那麽點名媛的味道。

看著款款而來的顧小萌,方士洲有那麽一瞬的失神,不過很快就回過神來,他溫和的笑了笑,“給你留了位置呢,坐這兒吧。”

熟稔得像是多年的老朋友。

顧小萌秉性就要強,做不來小鳥依人和溫柔如水,反而笑得真誠,“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各位,我遲到了。”

周圍的人看著顧小萌如今已經開了自己的公司當起了老板,不由得打趣,“那顧老板要自罰三杯酒啊!”

顧小萌笑著打哈哈,“什麽顧老板啊,我就是開了個小飯館兒。”

言笑晏晏之間很自覺的拿起啤酒瓶子就給自己倒了一杯又一杯,酒過三杯,“諾,自罰三杯哈。”

方士洲卡在喉頭的話,半天說不出來——小萌,你不是從來不喝酒的嗎。可終究沒有開口,反而為自己的想法有些尷尬,他看著身邊溫柔賢惠的妻子和剛滿月的可愛的兒子,定了定心神。

“小萌你可太謙虛了,你那三家私房菜小是小,可真心名氣是出來了,前一陣兒我岳父還特地問我要會員卡呢。”

顧小萌這些年摸大滾爬,倒是學了不少拉攏人的手法,這不,眼前這一群高中同學基本上人手一張她名下三家私房菜的會員卡,95折呢。好在也不多,就十來個人,不然照顧小萌那表面大方內心摳門得要死的性子,估計要心疼得背過氣去。

“還不是大家給我宣傳到位啊。”顧小萌說著從包裏摸出個大紅色的紅包,遞到方士洲眼前,“方士洲,來,給你們兒子的見面禮,嘖嘖,這小子,真可愛。”

顧小萌是發自內心的喜歡的小孩子,或許是因為到了這個年紀了,看誰家的孩子,都覺得能萌出水來,她忍不住上身微傾,詢問了一下抱著孩子的方士洲妻子許慧可,“我可以摸摸他嗎,天吶,太可愛了!”

許慧可目光閃爍了一下,隨即笑得溫婉,略微擡高了一下手臂。

顧小萌笑嘻嘻的湊上去彎曲著手指摸摸那嬰兒的肌膚,“小孩子皮膚,就是好。”

說著把紅包放在小嬰兒身上。許慧可用目光打量了一下那個紅包的厚度,有些猶豫的看著方士洲,方士洲楞了一下,沒有說什麽,許慧可這才收下,笑著說“來,寶寶,謝謝顧阿姨。”

說著帶著寶寶的手揮了揮。

顧小萌笑了笑,孩子是真可愛,妻子也是真賢惠,畢竟,連收不收紅包都要征得方士洲的應允。她猜,大抵這些男人,都是喜歡這樣子的女人吧。

方士洲人緣本就不錯,據說大學畢業沒幾年就考了二建,現在已經在一家事務所做了工程設計師,可謂是前途無量,妻子呢,又是個高中教師,多好多完美的搭配啊。是以大家都羨慕不已,輪番的來給方士洲灌酒非要開他的玩笑叫他講講如何升職加薪迎娶了小家碧玉走向人生贏家的故事。

顧小萌只是跟著打哈哈,象征性的吃了兩口,喝下去的啤酒直讓她反胃,看著一邊給方士洲解圍一邊照顧兒子的許慧可,小家碧玉?也許是吧。

夫妻和睦,有家有子,幸福美滿,可不就是多少人窮極一生追求不來的情景嗎。

勉強給自己灌了點粥進去,顧小萌作為今天的男主角的前任初戀女友,半點不敢表現失態,還得一直撐到最後呢。她知道,她若有一個表情不對,怕是就要驚擾了人家的‘夫妻和睦’了。

席間去上廁所的時候,還沒來得及從隔間出來,就聽到隔壁傳來老同學交談的聲音。

——誒顧小萌如今真成女強人了啊。

——可不是嘛。想當年方士洲那麽喜歡她,那會兒我就看出來了,方士洲那性格,降不住這女人的。

——嘖嘖,女強人有啥好的啊,都三十了連個男朋友都沒有,我都替她著急。

——人家有錢啊,要讓我單身到三十歲,只要有錢我也幹啊。

——那你說她該不會是還沒放下方士洲吧?那多尷尬啊今天。

——誒?不見得吧?

說著聲音漸行漸遠,絲毫沒有註意到還在隔間裏面的顧小萌。

顧小萌這才走出來對著鏡子裏的自己,淡定自若的補妝,放不下?怎麽可能。方士洲那性子,確實是降不住她的。這一點,十年前她就清楚的知道了。

可是這世上不是有很多相愛卻不適合在一起的人嗎。當然,她是沒愛過。方士洲對她而言,不過是她喜歡過的人裏面,最最喜歡過的第一次喜歡的那個男人而已。

如果真的有什麽特殊的含義的話,那可能只是因為這是顧小萌這三十年的人生中唯一一個“男朋友”吧。

顧小萌抹好了口紅,回到包間的時候先前聊天的兩個人看著珊珊而來的她,有些尷尬,好像要說什麽。反而是顧小萌笑了笑,“不好意思離開了有點久,剛才出去接了個電話。”

那兩個人才放心的舒了一口氣,笑著開始打趣,一切又回到了什麽都沒發生的狀態。

顧小萌回到自己座位上,瞧,有時候只要做做樣子,就能讓人放下防備。

一場飯局下來,大家三三兩兩的散了。方士洲大抵是對許慧可交了底的,所以才這麽大大方方的問顧小萌,“這麽晚了有人接你嗎?不然我送你回去?慧可的爸爸一會兒開車過來接她。”

顧小萌站起來婉拒並道別,“不用啦,我開了車來的。那今天多謝款待了。”

客氣而生疏的語氣,以及,她緩緩走遠的背影。

3撞車

顧小萌如今還和高中那會兒一樣瘦。如果說十年前的她是一只趾高氣揚的小刺猬,那麽如今的她,已經長成了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的高傲孔雀。雖然她的言行舉止都是那麽的得體大方而又彬彬有禮,但那帶著沈澱後的味道的眉眼及姿態,是沒有曾經那麽年輕活潑了,卻更讓人覺得有著一道無法逾越也高攀不起的鴻溝。

——小萌,你太強勢了。

——你這樣,我們都很累。

——我在你身上找不到自信心,我配不上你,真的。

往事已矣。方士洲從妻子手中接過兒子,許慧可內心是有些糾結的,但是看著如此老實的方士洲,再也說不出多餘的話來。

“抱累了吧,走吧,爸說十分鐘就到。”

“不累,孩子這會兒還輕著呢,以後長胖了我可抱不動了。”

許慧可撒著嬌,笑著摸摸兒子的額頭。

方士洲深吸了一口氣,也跟著笑了起來。一切,都挺好的。

顧小萌想著剛才不過瞥了一眼的場景,莫名覺得有些嫉妒。人有七情六欲,所以她看到連方士洲都家庭圓滿,真的是有些嫉妒了。想著想著,就感覺車身一震猛烈的晃蕩“咯吱——”

天吶她的大白!

自己有一瞬間的慌神,但很快冷靜下來,擡頭看了一下後視鏡,果然有人跟她追尾了。

她這才深吸了一口氣打開車門,“你……”。

後面的黑色英菲尼迪裏面下來一個男人,哦,不,也許叫男孩更合適,一張陽光爽朗的臉蛋,唇紅齒白得有些過分,看上去不過二十多歲模樣,還穿著運動服……恩,不得不承認,是個很好看的年輕小夥子。

“啊對不起對不起,我沒註意到紅……”那個大男孩連連道歉,卻似乎並沒有什麽誠意,竟然還帶著笑撓頭,“看你沒受傷我也就放心了。”

“小弟弟,就算是停車起步,也不用這麽著急吧?”顧小萌皺著眉頭,她並不喜歡這種凡事都有些吊兒郎當的人,索性拿起手機,過了一會兒才說,“我已經打電話給保險公司了,喏,這是我的名片,理賠的事後續我會再聯系。你的聯系方式?”

索性撞得也不嚴重,只是擦刮了一下,正是紅綠燈轉換的時候,也怪她走神開得太慢。今天本就有些疲憊,顧小萌不愈糾纏。

可對方車主還不肯,反而是接過名片意味深長的叫了她的名字,“顧——小——萌?”

“這名字……哈哈。”像是遇到了很有趣的笑話,那個男孩笑得特別大聲。

顧小萌再好的教養,也禁不住這樣被人笑話,再說了顧老板當老板久了,原本就是有些受不得別人以下犯上的,旋即惡狠狠的回頭瞪了那人一眼,“父母取的名字而已,有那麽好笑嗎。”

看著這個轉瞬間好像就被戳到痛處炸了毛的女人,簡薄言覺得更有意思了,“美女生氣啦?”同時遞過去一張紙片,“咳咳,我會找保險公司處理的。我沒有名片,寫給你吧。這是我的電話。”

那語氣帶這些調笑,又帶著些讓顧小萌覺得無地自容的意味,顧小萌實在是覺得煩人,這種小年輕,一向會撩妹。

簡薄言要靠近她的時候,她反而轉身就進了車,不愈多言,關車門,踩油門,揚長而去。她才不會告訴別人她駕齡不到一個月呢。

簡薄言看著揚長而去的白色高爾夫的車屁股,恩,——喜歡皺眉頭的人,脾氣不會很好。

性格應該是嚴謹又苛刻的一類人。

說話喜歡占上風,說明很強勢。

不愈和人靠太近,這種人防備心很強。

遇事直截了當果斷幹脆,看來自我約束力也很強。

果然和他想象中的顧小萌,差不多。

簡薄言修長的手指在那張帶著香氣的名片上摩挲了幾下,恩……還是中性淡香水,他倒還蠻喜歡的。顧……小……萌……簡薄言瞇了瞇眼,真巧。

他今年博士畢業,回到老家醫院做起了醫生,當然也是掛羊頭賣狗肉混混日子而已,如果他記得沒錯,他表嫂,哦不,他表哥的前妻好像就是這個公司的會計。

也就是說……這個叫顧小萌的美女還和他有點緣分。

而簡薄言本人,根本沒有絲毫把別人車撞了的自覺。

第二天,畏畏縮縮走到老板辦公室交報表的實習生小林終於在好一陣心裏建設後終於敲了敲辦公室的門。

“顧總,我小林。”

“請進。”

顧小萌昨晚莫名其妙失眠了,今天火氣不小。小林看顧小萌那表情就知道自己要倒黴了,可是有什麽辦法,因為茵姐今天沒來啊!神啊誰來救救她她真的好害怕老板嚶嚶嚶。

“顧總,茵姐今天休假,這是三季度的預算報表,您看一下。”說著小林把文件夾遞過去。

顧小萌楞了楞,這才想起看手機,果然有一個未接電話,翻開未讀短信——小萌,今天我老公,哦不我前夫的那什麽天才表弟啊,就是我以前跟你說過的那個高材生啊,請我吃飯,我實在是推不掉啊抱歉抱歉,三季度的表我讓小林做了拿給你。

這丫的,又自己給自己放假,要扣她工資,顧小萌暗暗想著,翻開了文件夾。

不過是掃了幾眼,她便擡頭定定的看著小林,“小林,我有這麽可怕嗎?”

小林幹巴巴的笑了笑,腰桿挺得更直了,“顧總說笑了,不,不可怕。”才怪,她聲音都哆嗦了好嗎。

這老女人就沒有哪一次看她的表不挑刺的,要不是因為每次被挑刺都說得頭頭是道,她真的要以為她老板是在嫉妒她的年輕貌美故意針對她好嗎。

顧小萌微微一笑,但了解她的人絕對知道,這是要收拾人的節奏了。

“你茵姐沒跟你說這個季度的預算有幾個地方基數要改?還有這裏,百分比直接超過1了,你覺得合理嗎?做表的時候隨手拉的公式都不檢查的是嗎?”豬腦子。

最後三個字顧小萌沒說,畢竟,教訓員工工作可以,但是人格侮辱是不行的,雖然她很想順帶侮辱一下小林的人格,可畢竟人家還是個年輕貌美的女孩子,真說出口了,指不定背後又被人說是老處女脾氣大。

4你臉皮厚你有理

小林絞著手指被罵得特別委屈,有點茫然,隨後才恍然大悟,哭兮兮的說,“啊,茵姐說了……對不起,顧總,是我不小心忘了……我雖然本科學的是會計,但我應屆剛出來,excel還有很多地方不會融會貫通,您也知道,學校不教這些的。”

小林還想辯解幾下,卻被顧小萌不耐煩的打斷,“行了行了,你應屆你有理啊,學校學不到的你私底下不會自己琢磨麽,我公司小員工少所以開的福利還不錯,你要想留下來,就給我全身心的投入到工作來!紀明茵什麽都不行幹會計還是夠格的,你別沒學到她的本事,倒是把她那性子學個十成十。”

小林委屈得不行,都快哭了“是,那……顧總我現在馬上去改。”

看著跑出去的小林,顧小萌就知道待會兒私底下員工又要罵她老巫婆了。她這人沒辦法,工作較真,一點差錯都出不了,誰讓她是老板呢。

但是還是忍不住暗罵了一句,操。

拿出手機給紀明茵發了條陰陽怪氣的短信——紀明茵,麻煩你下次休假之前先把徒弟帶出師好嗎,實習了一個月了excel都還不太會,你挑這個實習生的時候腦子裏都是屎?還有,下次休假再無視我這個老板不交請假條,我真的會扣你工資的。

紀明茵吃飯吃到一半,看了短信咧嘴下笑得不行——是是是,老板,當時我腦子裏可都是你呢。

趙翩然偏頭瞟了一眼,果然。

“你又惹到顧小萌了?”

紀明茵舔了舔手指,口齒不清的辯解道“哪有,我是看她生活缺乏樂趣給她找點樂子嘛。”

趙翩然無可奈何的看著紀明茵把那條相當挑釁的短信發回給顧小萌。講真,他和顧小萌脾氣都不算好,性格很接近,所以很多時候真的都很想把紀明茵吊起來打,偏偏誰都下不了手,所以紀明茵長成今天這樣,多少也有他們的責任……吧?

果不其然顧小萌電話就打過來了,再也沒繃住平日裏那高嶺之花的淡然,破口大罵,“紀明茵你膽兒肥了是吧?啊?吃完了沒啊你,你都要吃成豬了你!麻利的趕緊給我滾回來做表!趙翩然你不管管你前妻嗎!領著工資不幹活還自己給自己放假,我這個老板都半年沒休假過了她好意思嗎!”

咆哮時候的顧小萌,才讓紀明茵覺得有趣。平日裏那個死氣沈沈的精明幹練的女人,如果不是紀明茵在,估計會憋出病來,畢竟……只有紀明茵能次次把顧小萌惹成炸毛狀態。

旁邊的簡薄言當然也聽到了顧小萌那咆哮聲,“表嫂,哦不,茵姐,你老板……”

紀明茵看著掛斷電話的界面笑了笑,“沒事兒沒事兒,她就是久不久的發洩一下情緒。誒你是做心理醫生嗎?我覺得我真的要讓小萌來找你看看,我怕她憋出病來,萬一哪天神經病發作說不定就一怒之下把我給砍了,誒,翩然前夫,你說是吧?”

趙翩然嘴角僵硬,什麽叫翩然前夫?

“你能不能別老惹顧小萌?還有,曠工是你不對。”

“切……”

趙翩然和顧小萌對待工作有近乎偏執的認真,紀明茵一度以為兩人是失散多年的親兄妹。真的太沒勁了。

“你們倆要不要這麽較真啊?你就算了,小萌真的是工作狂魔……而且每次出了一點點差錯就要把我罵得狗血淋頭!我是臉皮厚無所謂啦,但是你知道不?公司裏底下的人都叫她老巫婆!我的天……小萌才三十歲……竟然被人起這種外號……心疼嚶嚶嚶!”

紀明茵嘰嘰喳喳的碎碎念終於被趙翩然一個香芋卷給堵住,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你厚臉皮你有理?”

紀明茵‘唔’了一聲,歪著頭,“難道我說的沒道理?她啊,就是對自己太狠了。唔,這香芋卷好好吃。”

趙翩然索性不理會她,一邊給她加菜堵她的嘴,一邊問旁邊的簡薄言,“你現在怎麽打算的?就安心在三醫院當個普通的小醫生慢慢混?”

簡薄言抿了一口紅酒,爽朗一笑,“是啊,博士這三年搞研究太累了,好不容易混畢業,我可要好好休息兩年再說。”

“得了吧你,少給我裝。”趙翩然嗤之以鼻。

簡薄言夾了一顆花生,吃得起勁,“還是家鄉的味道好啊。”

趙翩然無奈的搖搖頭,“你們一個兩個的,插科打諢都是能手。”

“哪兒能啊表哥,”簡薄言聳聳肩,整個人放松下來往後一靠,“我是真的覺得當個閑散的心理醫生挺好的,反正……你知道的,我不缺錢。”

說到這裏,簡薄言眼瞼微垂,似乎想起了什麽不太愉快的事。

趙翩然輕咳了兩聲,及時轉移了話題,“剛才來的時候看你車頭……”

“哦,那個啊……”簡薄言瞇了瞇眼,“說來也巧,之前和人追尾了,我這兩天光顧著買家具什麽的,還沒來得及去處理。”

趙翩然皺了皺眉,“我記得你駕齡有十年了吧?”

簡薄言不以為意,“是啊,可是老司機也有出錯的時候啊。說來也巧,被我撞的那個車主還給了我名片,喏。”

他故意拿出顧小萌的名片遞給趙翩然。

“恩,確實挺巧。她就是你嫂……”趙翩然手一抖,吸了一口氣,“紀明茵的老板兼閨密。”

簡薄言長長的哦了一聲,故意湊到趙翩然身邊壓低聲音,“我說表哥啊,這麽多年,你還沒拿下茵姐?”

趙翩然一個手肘打過去,“沒大沒小的。”

簡薄言吃痛地捂住腹部,卻笑得意味深長。

趙翩然斜睨了他一眼,拿起自己的手機屏幕在簡薄言跟前秀了一圈。

簡薄言壓低了聲音,“嘖嘖,得到了她的人,卻得不到她的心?”

這一刻趙翩然很想打死這個一向一針見血得過分的表弟,即使他們其實只相差兩三歲而已,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那你呢,我記得你讀博士以前說對有一個‘女’心理病人很感興趣。”

他故意強調了‘女’字。

5催婚

簡薄言神秘一笑,“我已經見過她本人了。”

趙翩然有些意外,“這麽快?”

索性趙翩然也不笨,腦子不過稍微轉了一圈,就反應過來了,“你說的就是她?”

說著指著名片上的名字——顧小萌。

簡薄言雙手十指交握,撐著下巴眨了眨眼,不置可否,“唔。”

趙翩然有些懊惱的捂著額頭,拍了拍簡薄言的肩膀,“我勸你別動歪心思。這個女人,不好惹。”

他說的不好惹,不是說顧小萌背景怎麽樣,單從顧小萌的脾氣和個性,是連他都不太能壓的下去的強勢女人。

吃得正嗨的紀明茵仿佛聽到有人在說顧小萌,連忙問坐在旁邊的趙小珂,“乖兒子,你爸他們在說什麽呢?”

趙小珂舔了舔手指,楞了一楞,“不知道!媽媽我要吃那個!”

紀明茵拍下趙小珂的手,“不準吃了!吃那麽多雞腿不怕胖啊你!”

趙小珂委屈的看著紀明茵,媽媽還沒有爸爸好呢,爸爸平時從來不限制他吃什麽的……

紀明茵不讓自己兒子吃,卻把自己的魔掌探向那最後一個雞腿。

趙小珂小同志心裏好難過,突然哇的一聲哭出來,“嗚哇!——”

趙翩然聽見兒子哭了,這才註意到這邊,一邊給兒子擦眼淚一邊哄兒子,“怎麽了?”

“媽媽……媽媽不讓我吃……雞腿!”

趙翩然一臉黑線,看向啃雞腿啃得滿嘴油的紀明茵,眼神涼颼颼的,“紀—明—茵——!你又和兒子搶吃的?恩?”

“哪有!你看看他,今晚上吃了三個雞腿了好嗎,會長胖的,對小孩子身體不好的!我不讓他吃是為他好嘛,而且不就是一個雞腿嗎,你看看他,愛哭鬼!喏,最後一口肉,兒子你吃嗎?”

紀明茵把啃得只有最後一口的雞腿遞到趙小珂面前。

這樣的行為對趙小珂同學來說無疑是殘忍的,不讓他吃,還故意吃給他看……哭得更大聲了。

趙翩然哄都哄不住,壓下心裏的火氣轉頭對紀明茵說,“就知道吃!”

他到底是怎麽攤上這倆吃貨的?啊?

“服務員,這個再來一份。”

“餵餵餵,趙翩然,你這樣太寵兒子不好的!唔……”紀明茵的眼裏亮著貪婪的光,“……我可以吃嗎?”

趙翩然現在一個字都不想跟紀明茵說了。真的。他現在火大。

簡薄言勾起嘴角,表哥和表嫂還是那麽有意思。啊……前妻前夫什麽的,也挺有趣的不是嗎。

顧小萌覺得簡薄言這個名字有點耳熟,卻始終想不起來到底在哪裏見過或者聽過。但有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她一向不會記無關緊要的人。

實習生小林再度戰戰兢兢的走進她的辦公室,說是辦公室,不如說是個小隔間,她只租了這不到幾十平的辦公樓,作為她們公司的工作室,而她和紀明茵加上謝曉蕊三個人分別一個小隔間,其實已經很擁擠了。

突然有點發愁,三家私房菜最近利潤一直上不去,賺的錢是不少,可趕不上經濟的快速增長呀,愁。

“顧……顧總,這是我修改好的報表,您……過目一下。”小林真的是被顧小萌說怕了,她長得漂亮,當初在大學裏還是院花,雖然不是什麽名校但好歹是C市本土的大學,也是叫得出名字的,要不是看在這家公司給實習生開的薪水高,感覺氛圍好,她是絕不會來的,偏偏沒想到進來以後……被這個老巫婆說得一無是處。哪裏還有大學裏面的意氣風發?小林覺得自己挺委屈的。

顧小萌看了一眼小林的表情就知道這小姑娘又在心裏腹誹她了,罷了,反正她都是個大齡剩女了,早就懶得和這些小姑娘們計較什麽,只要工作幹得好,她可以不介意任何人的惡言惡語——反正,也沒人敢當著她面兒說。

“恩……改得不錯。”顧小萌難得誇了小林。

小林有些不可置信的擡頭。

顧小萌撲哧笑了一聲,“怎麽,以為我還要雞蛋裏挑骨頭?得了吧,報表放這兒吧,你可以去做你的事了。”

小林如臨大赦,歡喜的給顧小萌鞠躬,“謝謝顧總!那我先過去了!”

顧小萌搖了搖頭,到底是年輕小姑娘,隨便給個糖吃,就能歡喜得不行。想當年她剛出來工作的時候,也是這樣被上司一步步壓榨利用到最後的。

顧小萌今天的心情不算好。她父母遠在五個小時車程以外的Q城,卻能隔著這山高水遠的,給她約了一個相親對象,而且完全沒有征得她本人的意見,只不過一條簡短的短信通知了事——明天中午ABC花園餐廳頂樓泰式料理1號店13桌,對方是Q城某保險公司老總的兒子,長的不錯,照片我和你爸都看過了,現在人家在C城發展分公司,明天你好好表現,穿漂亮點。不許穿T恤。

她扯開嘴角勉強露出了一個笑容……她父母真的……很喜歡先斬後奏。她已經無法數出來這到底是她第幾回被相親了。作為當事人,她真的已經無可奈何。

從那一年她從國外回來,和父母因為‘不打算結婚’這個話題大吵一架以後,他父母總是這樣,先斬後奏給她約好相親對象,甚至讓她疲勞到逢年過節才敢象征性的回一趟老家。

說實話,她能理解父母覺得對她不婚的想法感到恨鐵不成鋼的心情。可是……父母那一輩,是無論如何也不能明白為什麽她無法將就。畢竟年代不一樣了,她顧小萌,真的無法將就。

父母那一輩人多數是相親結婚,甚至沒有考慮過是否相愛,慢慢的變成親人,相守到老,他們把這個規律奉為真理,而顧小萌做不到,就是不孝。這就是她這些年屢屢和她爸吵得不可開交的原因。

可是能怎麽辦。無法拒絕……她在職場能狠厲,對父母卻永遠狠不起來。

周六的中午啊……

顧小萌當然穿著得體的去赴約,盡可能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強勢,特意噴了一點少女香,她希望自己看上去沒有貼著“滯銷”的標簽。

無聊的在位置上幹坐了15分鐘,對方才姍姍來遲,叫什麽來著?顧小萌甚至都不太記得了,反正姓李。

6相親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公司有點事情耽擱了。沒等太久吧?”李先生氣喘籲籲的坐了下來,端起水杯狂飲了兩口,倒是沒有太拘束。

顧小萌笑著回答,“沒有,我也剛到。”

場面話,誰不會說。

“顧小萌……我可以叫你小萌嗎?”李先生八成被顧小萌的美貌吸引,不自然就覺得這次的這個相親對象,似乎還可以,所以開始了套近乎。

顧小萌楞了一秒,“……恩。”

反正,今後也不打算再見,叫什麽無所謂了。

“我覺得你本人比照片漂亮多了,恩……怎麽說呢,很有氣質。”李先生一邊翻看菜單,一邊裝作不經意的樣子誇她,“冬蔭功湯一份,哦對了,今天空運的蝦還有嗎?要兩只。”

好似這裏的常客。顧小萌先前已經粗略的看過菜單了,一只蝦三百塊……對於她這種不太喜歡吃海鮮的人來說,真的算得上是奢侈浪費。不過還是沒能開口拒絕。

畢竟……付錢的人又不是她。

如果對方知道自己對面坐著的這個老女孩心裏的算盤打得叮當響,不知道作何想法。

服務員記錄著菜單,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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