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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先生，蟹也還有新鮮的，需要嗎？”
那人卻突然轉頭問顧小萌，“小萌，你吃海鮮不過敏吧？”
顧小萌嫻靜的搖搖頭。
“那就再加一分咖喱蟹和芒果炒飯吧。”
看得出對方對顧小萌挺滿意，看上去知書達理溫文爾雅，始終面帶微笑，可是真實的顧小萌，壓根不是這樣子的人……所以很遺憾。
“先生，現在就開始上菜嗎？”
“好。小萌，你還有什麽要點的菜嗎？我平時都是一個人來吃，也不知道今天點的夠不夠。”
李先生說得很隱晦，表示他單身生活習慣很好，不會隨意約人。
顧小萌客氣地笑了笑，“可以加一份蔬菜沙拉嗎？”
反正又不是她給錢。海鮮她是真不愛吃。
李先生似乎對顧小萌的主動點菜感到有些開心，立刻讓服務員加了一份。
兩人一邊吃一邊聊，大多數時候都是李先生問，顧小萌答。
——你平時有些什麽愛好呢？
——煮飯打掃吧……有時候呆在家看看書。
——不運動嗎？我挺喜歡去健身房的。呵呵
說到這裏，顧小萌心裏直翻白眼，呵呵？呵你媽個頭。
當然，她是不可能當著人家面罵人的。一般這種時候，顧小萌已經相當不耐煩了，但是又不能表現出來，只能勉強自己敷衍著。
——我聽說你開了自己的公司，是做私房菜的？
——恩。
——其實呢，我覺得女人吧，沒必要太拼的，我爸常說，女人太強勢了沒人要，有時候適當軟弱一些，反而更有魅力，當然，我不是說你啊。來，嘗嘗這家的蟹，新鮮的，很好吃。
顧小萌看著被對方筷子夾進碗裏的食材，就打定主意一口都不要吃。她的潔癖，很嚴重。
——恩……經營狀況還好嗎？如果有什麽困難，你可以找我的。雖說不用太快太著急，但是我覺得我們可以先從朋友開始？
顧小萌楞了三秒，好不容易把嘴裏的炒飯吞下去，微笑，“恩，我也是覺得多交個朋友挺好的。”
她快要被自己裝出來的模樣惡心死了。
“可以加你微信嗎？”李先生突然發問。
顧小萌乖巧的拿出手機，掃了他的二維碼。果不其然，剛加了，就開始翻她的朋友圈。真是個令人討厭的直男癌。
一想到父母的命令，顧小萌也只能認命的繼續吃下去。
好在她對食物一向珍惜，從來都是盡可能吃完才放筷，否則這頓飯真是不知道要如何繼續下去。
“小萌你很會做飯啊？”這個姓李的人翻出她發在朋友圈的菜品成品照擺在她面前。
顧小萌咬了咬筷子，“恩……就會一些家常菜。”
她擅長的，是做和果子。這也是她私房菜的賣點之一。只是一般不會發在社交網絡上而已。
而且這兩年忙著運營，大多數時候都是日本請來的師傅坐鎮，她基本上也沒有怎麽動過手了，都有些生疏了。
“你太謙虛了。”李先生很欣慰，“現在有些女孩子啊，嬌氣得不得了，別說下廚了，就是衣服都不太會洗了，實在是讓人喜歡不起來。”
對面這個三十多歲的姓李的，絲毫不覺得顧小萌對他有多反感，只是自顧自的說著，甚至末了結賬的時候還開起了玩笑，“不知道以後我有沒有這個口福呢？”
顧小萌幹笑了兩聲，“恩……來我店裏就可以吃到的。”
媽呀她真是內心都是365頭草泥馬在狂奔。姑且不說這位李先生的長相和家境，當然顧小萌從來都不是看這些的，她純粹就是覺得這人半點不合眼緣。話不投機。
而且顧小萌從來都沒辦法在相親這種場合下做自己。
熟悉顧小萌的人都知道，她是個嚴於律己在工作上不茍言笑甚至生活上有些吹毛求疵的人，完全沒有小女人的可愛伊人，也沒有和煦如春風般的笑容。如果她表現出和平時完全不一樣的人格……那就只有可能是相親的時候了。
說實話，相親時候的她，一定能拿影後獎。
“那……不如今天？正好周末，我公司也沒什麽事了。”姓李的有些登鼻子上臉了。
顧小萌略微委婉的說，“不好意思啊，我待會兒還得去商場給我媽買點護膚品……估計今天……”
“那我陪你一起去吧？我開了車，一會兒正好送你回家？”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逛逛就行了。”
“沒事，你真的不用客氣。”
顧小萌真的很少見到都三十多歲了還不太看得懂人眼色的男人。
“實在是不好意思，我真的不用，我一會兒買完了約了朋友去看電影……”
說著顧小萌轉身就想走，卻被姓李的突然抓住手腕，這一下顧小萌再也忍不住脾氣了，臉色一黑，很是不耐煩，“幹嘛。”
姓李的被顧小萌突然的轉變弄得有些莫名其妙，尷尬地收回自己的手，甚至有些結巴，“沒……那既然這樣，就再聯絡吧。”
#####唔，寫得不好還在摸索中
7相親（2）
顧小萌輕哼了一聲，面無表情的跨入了下樓的電梯。反倒是姓李的人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怎麽能有變臉那麽快的人呢？
顧小萌有些生氣，她因為過去的事，不太喜歡有人碰她，尤其是異性的肢體接觸。所以姓李的是真讓她覺得煩。進了電梯覺得心情稍微平靜了一些，電梯有點擠，無法轉身，她卻隱約聞到背後的人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是一股海洋的味道……很舒服。
她走出電梯不由自主的回頭看了一眼。
那人笑得無辜而爽朗，“嗨。真巧。”
她倔脾氣一下子又上來了，怎麽是他，冤家路窄——是簡什麽來著，她又給忘了。
“顧……咳咳，顧小姐？”簡薄言不知道該如何正確的稱呼她，略微思考了一下，才這樣叫。
這樣一個對人有過度防備心理的人，絕不會喜歡別人太過親昵的叫法。
顧小萌有些冷淡，“怎麽是你，有事嗎？”
“哦，沒什麽事，只是遇到了打個招呼而已。你的車子估計現在還沒有修好吧？不好意思給你造成困擾……”
簡薄言的話裏帶著謙遜，說實話這個大男孩，長的不錯，聲音不錯，且又彬彬有禮，只是顧小萌實在想不出他有什麽接近自己的動機。
“還好，有地鐵。”
反正，在開車以前她本來也是每天擠地鐵的。說到摳這一點，除了顧小萌沒人敢當。
簡薄言撓了撓頭，這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淡感，難怪她到現在都還沒有男朋友。
可是他多年前就知道了顧小萌了。那時候他還對他老師的這個病人挺感興趣的。雖然沒見過病人本人，但是看到老師給她做的病歷本，就覺得很有意思。當然，等他去讀了博士以後，也一直沒有忘記過。所以這次回來以後再次遇到這個叫顧小萌的女人，變得更加在意了。
“正好遇上了，不如……我請你吃冰淇淋吧？為之前的事道歉。”
顧小萌楞了幾秒，莫名其妙的跟著簡薄言走到godiva 的櫃臺，就那麽看著簡薄言買了兩個冰淇淋，其中一個還遞到她手上，“要不要坐著吃？”
等她反應過來，她已經舔著冰淇淋吃了十秒鐘了。
——等等，她到底在幹嘛？為什麽會被簡薄言牽著鼻子走？被人追尾了賠禮道歉用的竟然是冰淇淋？什麽鬼？
“可能茵姐還沒跟你說過，我是趙翩然的表弟。”簡薄言突然開始自我介紹起來，嘴角帶著笑。
“趙翩然……？”
顧小萌咬了一口冰淇淋，甜膩冰涼的感覺慢慢在口腔中融化開來，渾身舒爽，剛才被泰式料理吃得油悶悶的，現在總覺得通暢許多了。
“……的表弟？”可是她隱約記得，趙翩然的表弟不是讀博士嗎？怎麽可能這麽年輕，實在是好奇，“你到底幾歲？”
簡薄言被顧小萌的發問萌了一下——就知道你會好奇，小爺我天生童顏。
但是這點小心思他是不會表露出來的，只是笑著說，“三十了。”
顧小萌突然有點嫉妒，“你看起來像大學生。”
和她同歲，但看上去太過於年輕。
簡薄言望著顧小萌，笑得聽燦爛的，“可能是因為我長期和大學生打交道吧，我現在做醫生，科室裏有很多研究生來實習。”
哦……醫生啊……
“恩，醫生，挺不錯的。”
她吃到了蛋卷，咬得嘎嘣脆。
簡薄言其實剛才在樓頂的花園餐廳就看到了顧小萌了，也看到了顧小萌和一個男人在糾纏著什麽，他學的是臨床心理學，跟著自己的導師也見過不少的病人案例，據他對顧小萌的觀察，果然這人沒忍住脾氣……看到顧小萌炸毛那一刻，他其實覺得挺有趣的，像剛才那樣的男人，也為難不了顧小萌什麽。
“吃完了，那我……先走了？趙翩然表弟。”顧小萌今日實在是沒有多餘的功夫去應付第二個男人了，裝淑女都懶了，很隨意的揮揮手便要離開。
簡薄言到底是擅長和人打交道的，他知趣的站起身來點了點頭，依舊笑得一口白牙，“恩，哦對了，我叫簡薄言。再見。”
顧小萌看到他低頭望著自己的眼神，感覺有點不妙，別開頭，匆匆地又說了個再見便離開了。
呼——三十歲？騙人的吧？明明就是個勾人的大學生弟弟。
她好像看到他眼裏有光。……恩，一定是看錯了。
“那你說說，為什麽這回的這個小夥子回去就和介紹人說你拒絕了人家？啊？多好的條件啊。”顧小萌的媽媽坐在客廳裏一邊數落她一邊嘆氣。
她爸爸也坐在電視機面前吧嗒吧嗒抽著悶煙，過了一會兒才面色嚴肅的叫顧小萌，“小萌，你坐過來，我跟你好好談談。”
顧小萌卻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這幾年相親她真的累了。
“爸，媽，我難得回家一次，我們能不能不要談這個話題？”
“……不行。”爸爸把電視機遙控器往茶幾上一放，臉色都有些不好了，“你都快三十了，不是三歲了，你太任性了知道嗎？我就說你媽把你給寵得！”
她媽媽摁著爸爸的手盡量控制場面，一個勁兒的給顧小萌使眼色，顧小萌像沒看到似的，垂著頭沈默良久。
顧衛國卻沒打算放過顧小萌，“這次這個你李叔叔的兒子哪裏不好？啊？長相周正，家境良好，教養看著也不錯，相親完你知道人家說什麽來著？說你就給人家留個微信，連電話號碼都沒舍得留！你讓別人以後怎麽給你介紹對象？啊？再不結婚你怎麽辦？啊？整天嚷嚷著什麽不結婚？像什麽話！”
沈默良久的顧小萌突然從椅子上站起來，面無表情，“爸，我今天不想跟你吵架。”
這十來年，他們無數次為了這種事情爭吵不休。比起父親強硬的態度，母親軟綿綿的態度也讓顧小萌覺得疲憊不堪。
——媽媽好想抱孫子啊。退休的生活太無聊了。
——誒隔壁人家女兒剛生了，是個兒子，不過還是沒有你表哥的兒子好看。
這樣的感情牌，顧小萌也怕了。
“你這是什麽態度？！”顧衛國脾氣一下子就上來了，“好好說你你不管，講道理你不聽，你是想急死我和你媽？”
8約飯
顧小萌拿起自己的包，定定的看著顧衛國，“我剛買了回 C 市的火車票，還有什麽要交代的嗎？沒有的話，我去趕火車了。”
顧衛國張大的嘴突然就發不出聲音了。原本憤怒的眼神突然暗淡下去，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顧小萌扯開嘴角勉強笑了笑，“爸，媽，我希望……不要逼我。”
最後四個字，仿佛小錘子一樣砸在兩人的心裏。
顧小萌深吸了一口氣，忍住心裏的暴躁情緒，“那……沒事的話我就回 C 市了，明天公司還要開會。”
顧衛國這才幹巴巴的反應過來，盼天盼地盼回來的女兒，又要離開了，“……恩。”
顧媽媽眼睛也有點紅，不知道想起了什麽，也只好諾諾的說聲，“在 C 市也註意飲食，過幾天我弄點土雞土雞蛋給你帶過去，啊，別忘了吃飯。”
“好的，我會註意的。”她笑了笑，唯獨道別的時候和家人之前的波動尤為平靜。
直到看著她的身影逐漸消失在小區裏，顧媽媽這才打了一下顧衛國的肩膀，“你看你，又把小萌氣走了，你也不知道順著她點兒。”
顧衛國免不了吹胡子瞪眼，“順著她？就是你太順著她！都三十歲了還不結婚！她是想上天還是怎麽，啊？！”
“可是……”顧媽媽嘴唇抖了抖，終於說出了自己的懷疑，“你說……她該不會還沒放下那個方士洲吧？”
“誰？”
“就她讀書那會兒那個小對象啊。”顧媽媽努努嘴，“那會兒不是你說，門不當戶不對的，那男孩子看著就小家子氣，要不得，死活要他們倆分開嘛。”
“怎麽又是我的錯了？我就是看不順眼，那他們後來不也分開了嘛。是我的錯？”
顧衛國死活不松口。
顧媽媽也有點生氣了，不願意再繼續這個話題。只是連連嘆氣，唉，女兒如花似玉長到二十歲的時候，她覺得挺欣慰的，教養良好，一切都看上去那麽完美順利，可顧小萌二十五歲還單身從國外回來，雖然依舊是個漂亮姑娘，卻不由得讓家裏人開始操心了，直到她居然開了自己的公司，做起了餐飲業，還當老板，相親，單身到快三十了，兩位真的沒有哪一天不在操心這孩子的終身大事。
可是顧小萌那樣冷淡的眼神，那樣冷淡的話語，兩老心裏不是不發怵的。顧小萌和顧衛國之間，真的有一道深不見底的鴻溝。這讓顧媽媽也很頭疼。女兒從小和爸爸不親就算了，基本上見面都是在吵架，雖然隨著顧小萌的長大，她逐漸用冷淡的態度取代了激烈的爭執，但反而是這樣，才更讓她擔心。
“小萌她……不會還在記恨我吧？”
顧媽媽動作以僵，安慰自己的老公，“父女哪有隔夜仇啊，小萌可能是工作壓力太大了。”
顧衛國沒好氣的哼了兩聲，也有點笑不出來。
是，他是一個失敗的父親。
當年一怒之下對遠在海外的顧小萌斷了經濟來源，不過是想讓她吃一吃苦頭好理解父母的苦口婆心，卻沒想到……這一鬧，便幾乎成了父女之間永遠的結。直到今天，顧小萌仍舊不肯提起那段她貧窮的歲月。
顧小萌從家裏走出來，一路打車去火車站。腦子放空……她知道她這樣不對。
顧小萌，你三十了，你怎麽能還和父母吵架呢。你不是小孩子了啊。你應該多讓讓他們的，你年紀不小了，餘生可能不會再也別的親人了，你為什麽不能好好的和父母在一起愉快的相處呢？
想起小時候被嚴厲教養，一犯錯就會挨打，作業不寫完不能吃飯的事。
想起學生時代談戀愛被父母說得一無是處強行要他們分手的事。
想起自己頂著巨大的壓力也沒有告訴方士洲一個字，卻最終被方士洲劈腿的事。
想起自己在海外的時候，正是要交學費卻一分錢都拿不出來甚至生活費都沒有的時候的事。
也許這些事在父母看來無關痛癢，在別人看來無足輕重，卻成為了她心裏的一個有一個的疙瘩。
這些辛苦，她不曾告訴任何人。
後來顧媽媽說，——小萌啊，我們在你小時候嚴厲管教你，無非是希望你能做一個好孩子，你看你現在，知書達理，不是很好嗎。
是，她小時候因為比別人家孩子頑皮，所以挨打特別多。父母的管教，自然都是有道理的。
想到這裏……顧小萌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有點想哭。
吸了吸鼻子，坐上了回 C 市的動車。
“小萌？”
聽到熟悉的聲音，顧小萌轉過頭去。
只見方士洲一個人坐在她背後的位置，他微微一笑，“真巧啊，你這周末也回家啊。”
顧小萌立即轉換了情緒，客氣回答，“是啊，我每個月的月末會回家看我父母。”
方士洲仿佛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對啊，我現在還記得你爸爸是很嚴肅的人。”
顧小萌不是很想應這個話題，一時間便沒有回答。
其實方士洲都記得。顧衛國對他的不屑一顧。他甚至也覺得顧衛國說得對——你配不上我女兒，趁早分手，別耽誤她讀書。
可惜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有什麽好提的呢。
看到顧小萌皺著眉頭緊閉雙眼的樣子，方士洲不由得略微站起身來，關切道，“小萌，你不舒服？”
“老公，你吃……”許慧可的聲音突然止住，手裏拿著的兩份盒飯微微一抖。
她一眼就認出了顧小萌。
方士洲這才回神，整理了一下自己輕易被顧小萌勾走的情緒，“咳咳，我剛才才發現小萌坐在我們前面。”
許慧可臉上依舊掛著笑，目光放在顧曉明身上，“那真是巧啊。她好像睡著了，我們不要打擾她吧？”緊接著又壓低聲音說，“我買了兩份盒飯，你吃哪一份？”
方士洲有些尷尬的坐回去，“恩……我吃這個。”
兩人果然不再在意顧小萌坐在前面的事。
許慧可是不希望方士洲再對前任有什麽瓜葛，方士洲則是刻意不讓自己去在意顧小萌。而顧小萌，則是刻意忽視這對夫婦。
她有些頭疼。往事一幕幕的在自己夢境裏像連環畫一樣播放著，動車裏憋悶的空氣也讓她有些不舒服，給紀明茵發了個短信，“來車站接我。”
9疲憊
本來只叫了紀明茵，結果這丫給拖家帶口的。
“幹媽！”
趙小珂小同志看到最喜歡的幹媽的身影立刻飛奔了過來，那是相當的激動。在趙小珂的眼裏，顧小萌=好吃的。
“喲，你小子，又長高了吧。沈了不少，不行不行，我抱不動你……”
顧小萌無可奈何的撇開手，讓趙小珂自己走，這麽大的孩子了她絕壁是抱不動了。
紀明茵帶兒子來接她就算了，顧小萌看著站在她身邊不茍言笑的趙翩然，前夫也帶來……就算了吧，前夫的表弟——簡薄言為什麽也要跟著帶過來？
看到顧小萌詫異的目光，簡薄言簡短的打了個招呼，“我們剛吃完晚飯……哦對，我這幾天在我表哥家裏蹭飯吃來著，出來消消食。”
說得挺像人話的。就是順帶來火車站消消食而已。
沒聽說過這種消食的辦法。
趙翩然推了推眼睛，也不拆穿簡薄言那故意的謊言，“都上車吧。”
顧小萌也不去計較那麽多，她今天挺累的了，本來想和一向心大又開朗的紀明茵聊一聊放松一下心情，這會兒有簡薄言和趙翩然這兩個外人在，她已經完全沒有了傾訴的欲望。
想起幾個小時以前自己和父親那樣說話，她又有些後悔。人生才短短幾十年，原本他們能相伴的時間就很少，如果每次都要這樣度過，對雙方來說都是很痛苦的事情。可是顧小萌脾氣和她爸一樣沖，急了就咬人。也許唯一能解決問題的辦法——只有如了他們的意，找一個父母都還滿意的對象，將就著結婚生子交代了自己的餘生。
可是這並不是顧小萌期待的餘生啊。
她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她十年前也曾幻想過成為方士洲的新娘。那種很喜歡很喜歡過一個人，想要為他生兒育女想要和他嘗試著去共度餘生的念頭，光是想起來，就覺得想要去嘗試一下的欣喜的心情，至今難忘。
可也只是想試試。
她現在事業還剛起步沒多久，能容忍自己妻子做老板為事業打拼的男人不是那麽好找的。更何況價值觀世界觀和自己不謀而合的男人就更少了。顧小萌反而覺得，如果她是男孩子，估計撩妹技能已經學到滿級了。
趙小珂小同志很天真的問顧小萌嘆氣的原因，“幹媽，你是不是肚子餓了啊？”
顧小萌捏捏小孩兒白嫩的臉蛋，“我看是你嘴饞了吧，說吧，想吃什麽？”
趙小珂鬼靈精怪，等的就是顧小萌這句話，笑得特狗腿，“那我要吃這個！”
說著不知道從哪裏找出來的她店裏的傳單，指著上面的圖片就開始點菜了，好小子，心機啊。
紀明茵敲了一下趙小珂的頭，故意板起臉來，“趙小珂！你為什麽會隨身帶著這種東西！”
趙小珂捂著頭可委屈了，“可是表叔剛才在看啊……表叔還說會帶我去吃的……嗚，好痛啊。”
那控訴的小眼神也沒誰了，趙翩然從前頭分出一只手準確無誤的在自己兒子頭上揉了揉，頭也沒回的，“紀明茵你下手能不能輕點兒？”
紀明茵哼了一生，縮了縮身子，“趙翩然你真的太慣你兒子了，哈！”
顧小萌被這一家三口活寶弄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行行行，這周末幹媽就帶你去吃我店裏最近才上新的這批羊羹，不過你只能最多吃兩個，知道嗎？拉勾！”
趙小珂癟了癟嘴，不情願的伸出手指，“那好嘛……”
羊羹這種東西本來就不太好消化，就是長得好看，顧小萌自己也很少吃，趙小珂那麽小的孩子，當然也不能多吃。趙小珂有時候雖然很頑皮，但是只要是事先跟他約好，他就一定會做到，這一點趙翩然倒是教得不錯。
看著紀明茵現在和趙翩然那別扭勁兒，估計倆人還僵著。顧小萌也不拆穿。只是簡薄言這個大燈泡到底是要幹嘛？
“咳咳，我也想吃……我可以報名嗎？”簡薄言笑得很孩子氣，滿眼都是真真兒的期待。
顧小萌欣然同意，“行啊。到時候你們一起過來就行了。我讓小蕊給你們準備個包間。”
謝曉蕊長期都在店裏忙活，她們三個股東也差不多該聚一聚了。
簡薄言笑起來的時候露出兩排大白牙，沒來由的讓顧小萌不敢直視那樣赤`裸的眼神。她實在是不太懂，這個看上去實際年齡和外貌不想符合的男人，到底是要幹嘛。
想撩她？卻又絲毫沒有接近她的可疑行為。怕是她自作多情。何況她也不喜歡這種大男孩一樣的類型。
顧小萌以為，自己應該喜歡的是那種有些年紀了，沈穩淡定的霸道總裁才對。
可是每次看到簡薄言，她都不由得覺得自己跟著心都年輕了起來。
晚上道別的時候趙小珂鬧著要睡覺，紀明茵只好陪著兒子，趙翩然要停車，只好差遣簡薄言把顧小萌送到家門口。
顧小萌拒絕不過，只好渾身僵硬的和簡薄言並排走。
簡薄言何等敏銳，“……顧小姐，你不用緊張的。”
顧小萌戒備的看著他，“……？”
“你的肩膀很僵硬。”他對人的姿勢動作都能夠做出相當準確的分析。
顧小萌不喜歡這樣被人戳穿心情。一時間有些煩躁得不想說話。
簡薄言無奈的笑了一聲，“其實……我看過你的病歷。傅老是我導師。”
那時候傅老還兼職做了醫院的心理醫生。虧的他是傅老的得意門生，當初被耳提面命著在醫院實習的時候，沒事就翻翻病歷分析一下這些案例。
那時候的他，唯獨對這個叫‘顧小萌’的病人感興趣。老師曾說，像她這樣清楚的冷靜的面對自己的病情的患者，其實是很少見的。
顧小萌仿佛被人揭開了傷疤，眉頭皺得緊緊的，語氣一下子就兇了起來，像只炸毛的小貓，“那又怎麽樣。”
簡薄言知道顧小萌暫時沒辦法對他放下戒備，無奈的攤手，“我只是久聞大名，難得見到本尊，有些好奇而已。如果給你添麻煩了的話，我很抱歉。”
顧小萌人生中最黑暗的，最晦澀的，最不願意給人知道的一段心路歷程，她這輩子最狼狽最慘淡的時光，都只講給過一個人聽。那真是不願意回首的一段故事。
所以簡薄言知道了的話，就好像把光鮮的她撕開看過——裏面黑暗而又腐朽。
不是一點半點的郁悶，而是郁悶到生氣。可是偏偏又不得發作。
顧小萌扔下了句，“我回家了”就上了電梯。簡薄言聽著電梯門緊緊碰撞在一起的聲音，苦笑著感慨：老師，你說的對，顧小萌一點也不好接近啊。
啊，可是怎麽辦，他覺得顧小萌這個人，有頑疾，他特別想給她治好。
10覆診
顧小萌約了傅老周一的門診。看著自己手裏的掛號單，18號，還有好一陣呢。
略微有些無聊的掃視周圍的人，有帶著面無表情的女兒的中年婦女，也有抓著一臉‘讓我去死’毫無求生欲望的妻子來看病的中年男人。
這世上千奇百怪，有心理問題的人不在少數。但是會主動來看病的人，其實很少，而且大多數人都是在家人的陪同或者說押解之下來的醫院。只有她一個人，表情很是放松，孤身一人，半年一次的定期覆診。
其實她現在早就沒有年輕時候那會兒的沖動了。是嘛，青春期，一二十歲的年紀，誰不會幹點傻事呢，誰不會思想極端呢。不過就是那會兒作業太少給閑的吧。
她突然偷偷笑了一聲。她在別人眼裏一定是個奇怪的病人。
說起來她這些年已經沒有把傅老當成自己的主治醫生了，只是單純的覺得和傅老談心很舒服，像普通的朋友一樣。學心理的人啊，心態一般很好，所以顯年輕，而且大多情商不低，尤其是幹醫生這一行，說的話都是怎麽舒服怎麽來了。
“18號，顧小姐，進去吧。”這次來醫院給傅老做實習生的還是個帥小夥。
顧小萌難得有閑心，一邊往看診室走，一邊調戲道，“喲，傅老這次帶的實習生顏值不低嘛。小弟弟，有沒有微信聯系方式，留一個？”
那個實習生一楞，頓時有些不好意思，“……傅老師在裏面，你現在可以進去了。”
“哈哈。”顧小萌也不過就是嘴上說說。把對方逗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她也就爽快了。
沒辦法，她好歹單身這麽多年，都這麽大年紀了，吃不到總該允許她動動嘴皮子調戲調戲帥哥才有趣。
傅老看到這一幕，不由得笑著嘆氣，“小萌，調皮。”
顧小萌學著年輕人的模樣吐了吐舌頭，“允許我也偶爾賣賣萌嘛。”
“唉，現在的學生啊，呆頭呆腦的，沒一個好玩的。”傅老不高興的攤了攤手，隨即轉移了話題，“這回有半年不見了吧？”
顧小萌坐下來，完全沒有心理病人一貫的沈重心情，與其說是看病來，不如說是來敘舊的，“是啊，小半年呢。公司忙，我自己呢，也長大了，哪有那麽多心理問題嚴重到需要來找您的啊。我就是來敘敘舊。”
傅老笑了笑，“就知道你。你也不想想這後面還排著多少病人等著看呢。”
顧小萌哼了一生，“我才不管呢，我也掛號了呀。”
說著揮舞了一下自己手裏的掛號單。
傅老這裏不是心裏咨詢，是心理治療，所以一般來看的病人已經是嚴重到需要吃鎮定劑一類的藥物的了，看診時間一般也不會太長。但顧小萌才不管這些。
與其說是自私，不如說是偶爾的任性。
傅老一邊翻她的病歷本，一邊問，“現在和你父母還是老樣子？”
顧小萌表情帶著點自嘲，“……恩。無法真正溝通。和我媽還好，一和我爸說話，我們倆都是炸藥包。”
傅老也禁不住被顧小萌的比喻逗得一笑，“你爸爸那些年當領導的，姿態放不下了。”
“恩，你說的對，既然我們雙方都無法改變自己執著的觀念，不如隔一段安全距離，距離產生美。以前我們幾乎是一說話就吵架，現在好多了，有時候他也會關心我吃喝冷暖了，多少有些用處吧。”
說到這裏，顧小萌垂了垂頭，不由得感慨萬千，“我現在覺得應該看醫生的不是我，是他才對。傅老，我覺得我和我爸如出一轍的剛愎自用。不管是對工作，還是對生活，對自己認定的觀念，容不得別人半句置喙。他覺得我三十歲不結婚就是大逆不道不守孝道。我也覺得他這樣的想法是可笑愚蠢頑固不化。”
“所以你又和你父親吵架了？”傅老停住記錄的鋼筆，擡頭笑瞇瞇的問。
顧小萌嗤笑一聲，“你當我還是二十歲啊。我現在都懶得和他吵架。對他的身體不好。我一般就是回家吃個飯又回來。”
“恩，你這妮子現在成熟了不少啊。”不知是不是想起來當初那個桀驁不馴的一臉死氣的女孩兒，傅老長長的嘆了一口氣，“不過一般情況親子關系都會隨著人的成長而逐漸變得平穩，像你和你父親這樣的，多少也有些是因為你性格太偏執了。”
顧小萌點了點頭，“我知道。但是要改變，很難的，你知道，我這樣子……”
傅老摸了摸顧小萌的頭，“三十歲啊，不小啦。要是我的女兒，我也著急。”說著敲了幾下筆桿，“但是其實你這十年如果沒有任何改變，心智也和二十歲沒太大差別。”
顧小萌假裝生氣道，“你這是誇我呢還是損我幼稚呢。”
傅老哈哈一笑，“誇你，誇你。”
“對了，你有個學生是不是叫簡薄言？”
傅老頓了頓，笑得更開心了，“那可是我的得意門生。”
“就算是得意門生，也不能隨便把我的病歷給他看吧？”
“恩？有這回事？”
“之前他跟我說了！”顧小萌一激動，忍不住拍桌，“病人的隱私難道不應該好好保管嘛？”
傅老拍了拍自己的頭，打著哈哈，“別激動別激動，你坐下來我們好好說。”
顧小萌哼了一聲。
“那小子讀書時候在我這裏實習，實習生嘛，多看看病例不是能更深入的了解和學習嘛？”
“借口！”
“……”傅老苦笑，“小萌，你這是被踩著尾巴惱羞成怒。”
顧小萌眨眼，“是，我父母都不知道的事，我當然也不喜歡別人知道。不過既然已經被看到了，我也沒辦法。只是……生氣這種情緒，從心理學來講是杜絕不了的情緒吧？”
傅老攤手，“你這妮子，書看多了還開始數落我了？要跟我討論一下情緒管理的問題？”
“哼。好了，今天時間也差不多了。您啊，日理萬機，多解救萬千苦難人民吧，我還得去店裏看看。”
“行，小姑娘脾氣還是和當年一樣大呢。”
走到門口的顧小萌頓了頓，燦爛一笑，“……可是，我已經不再是那個年輕的顧小萌了呀。”
11死纏爛打
看著走遠的顧小萌，傅老搖了搖頭輕聲嘆息，直到新來的實習生過來唯唯諾諾的問他，“老師，剛才那位美女……真的是病人？”
傅老瞪了人一眼，“小子想什麽呢！來我這兒掛號的還能是什麽人？過來，把這本病歷收好！”
“是，是，是。”年輕的實習生收斂了一下神情，只是心裏暗暗覺得好奇，那樣子的精神狀態，實在不像是一個病人會有的。
傅老剛才的嘆息，又是為什麽呢？
其實傅建邦不過是覺得，顧小萌年輕時候的心理疾病恐怕已經深深在心理紮根，這世上許多人都或多或少有些心理問題，但是隨著人的年齡增長，隨著性格和環境的改變，那些心理上的問題會逐漸變得渺小起來，亦或者說是，被不自覺的隱藏了起來。而顧小萌，是屬於自覺隱藏的一類人。她在她自己的強制的情緒管理機制裏，把自己曾經的那些負面情緒和不想提起的回憶都封存了起來，通過長時間的心理暗示以及有意的忙碌讓自己逐漸適應開朗陽光的生活。
就好比是面朝大海，背後卻是懸崖。一面享受海風，一面藏著陰郁。所以他嘆氣，畢竟……顧小萌已經不是二十歲了，年輕時候可塑性尚且強，到三十歲，這個女孩子，哦不，大姑娘了，恐怕已經很難再改變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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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卻突然轉頭問顧小萌，“小萌，你吃海鮮不過敏吧？”
顧小萌嫻靜的搖搖頭。
“那就再加一分咖喱蟹和芒果炒飯吧。”
看得出對方對顧小萌挺滿意，看上去知書達理溫文爾雅，始終面帶微笑，可是真實的顧小萌，壓根不是這樣子的人……所以很遺憾。
“先生，現在就開始上菜嗎？”
“好。小萌，你還有什麽要點的菜嗎？我平時都是一個人來吃，也不知道今天點的夠不夠。”
李先生說得很隱晦，表示他單身生活習慣很好，不會隨意約人。
顧小萌客氣地笑了笑，“可以加一份蔬菜沙拉嗎？”
反正又不是她給錢。海鮮她是真不愛吃。
李先生似乎對顧小萌的主動點菜感到有些開心，立刻讓服務員加了一份。
兩人一邊吃一邊聊，大多數時候都是李先生問，顧小萌答。
——你平時有些什麽愛好呢？
——煮飯打掃吧……有時候呆在家看看書。
——不運動嗎？我挺喜歡去健身房的。呵呵
說到這裏，顧小萌心裏直翻白眼，呵呵？呵你媽個頭。
當然，她是不可能當著人家面罵人的。一般這種時候，顧小萌已經相當不耐煩了，但是又不能表現出來，只能勉強自己敷衍著。
——我聽說你開了自己的公司，是做私房菜的？
——恩。
——其實呢，我覺得女人吧，沒必要太拼的，我爸常說，女人太強勢了沒人要，有時候適當軟弱一些，反而更有魅力，當然，我不是說你啊。來，嘗嘗這家的蟹，新鮮的，很好吃。
顧小萌看著被對方筷子夾進碗裏的食材，就打定主意一口都不要吃。她的潔癖，很嚴重。
——恩……經營狀況還好嗎？如果有什麽困難，你可以找我的。雖說不用太快太著急，但是我覺得我們可以先從朋友開始？
顧小萌楞了三秒，好不容易把嘴裏的炒飯吞下去，微笑，“恩，我也是覺得多交個朋友挺好的。”
她快要被自己裝出來的模樣惡心死了。
“可以加你微信嗎？”李先生突然發問。
顧小萌乖巧的拿出手機，掃了他的二維碼。果不其然，剛加了，就開始翻她的朋友圈。真是個令人討厭的直男癌。
一想到父母的命令，顧小萌也只能認命的繼續吃下去。
好在她對食物一向珍惜，從來都是盡可能吃完才放筷，否則這頓飯真是不知道要如何繼續下去。
“小萌你很會做飯啊？”這個姓李的人翻出她發在朋友圈的菜品成品照擺在她面前。
顧小萌咬了咬筷子，“恩……就會一些家常菜。”
她擅長的，是做和果子。這也是她私房菜的賣點之一。只是一般不會發在社交網絡上而已。
而且這兩年忙著運營，大多數時候都是日本請來的師傅坐鎮，她基本上也沒有怎麽動過手了，都有些生疏了。
“你太謙虛了。”李先生很欣慰，“現在有些女孩子啊，嬌氣得不得了，別說下廚了，就是衣服都不太會洗了，實在是讓人喜歡不起來。”
對面這個三十多歲的姓李的，絲毫不覺得顧小萌對他有多反感，只是自顧自的說著，甚至末了結賬的時候還開起了玩笑，“不知道以後我有沒有這個口福呢？”
顧小萌幹笑了兩聲，“恩……來我店裏就可以吃到的。”
媽呀她真是內心都是365頭草泥馬在狂奔。姑且不說這位李先生的長相和家境，當然顧小萌從來都不是看這些的，她純粹就是覺得這人半點不合眼緣。話不投機。
而且顧小萌從來都沒辦法在相親這種場合下做自己。
熟悉顧小萌的人都知道，她是個嚴於律己在工作上不茍言笑甚至生活上有些吹毛求疵的人，完全沒有小女人的可愛伊人，也沒有和煦如春風般的笑容。如果她表現出和平時完全不一樣的人格……那就只有可能是相親的時候了。
說實話，相親時候的她，一定能拿影後獎。
“那……不如今天？正好周末，我公司也沒什麽事了。”姓李的有些登鼻子上臉了。
顧小萌略微委婉的說，“不好意思啊，我待會兒還得去商場給我媽買點護膚品……估計今天……”
“那我陪你一起去吧？我開了車，一會兒正好送你回家？”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逛逛就行了。”
“沒事，你真的不用客氣。”
顧小萌真的很少見到都三十多歲了還不太看得懂人眼色的男人。
“實在是不好意思，我真的不用，我一會兒買完了約了朋友去看電影……”
說著顧小萌轉身就想走，卻被姓李的突然抓住手腕，這一下顧小萌再也忍不住脾氣了，臉色一黑，很是不耐煩，“幹嘛。”
姓李的被顧小萌突然的轉變弄得有些莫名其妙，尷尬地收回自己的手，甚至有些結巴，“沒……那既然這樣，就再聯絡吧。”
#####唔，寫得不好還在摸索中
7相親（2）
顧小萌輕哼了一聲，面無表情的跨入了下樓的電梯。反倒是姓李的人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怎麽能有變臉那麽快的人呢？
顧小萌有些生氣，她因為過去的事，不太喜歡有人碰她，尤其是異性的肢體接觸。所以姓李的是真讓她覺得煩。進了電梯覺得心情稍微平靜了一些，電梯有點擠，無法轉身，她卻隱約聞到背後的人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是一股海洋的味道……很舒服。
她走出電梯不由自主的回頭看了一眼。
那人笑得無辜而爽朗，“嗨。真巧。”
她倔脾氣一下子又上來了，怎麽是他，冤家路窄——是簡什麽來著，她又給忘了。
“顧……咳咳，顧小姐？”簡薄言不知道該如何正確的稱呼她，略微思考了一下，才這樣叫。
這樣一個對人有過度防備心理的人，絕不會喜歡別人太過親昵的叫法。
顧小萌有些冷淡，“怎麽是你，有事嗎？”
“哦，沒什麽事，只是遇到了打個招呼而已。你的車子估計現在還沒有修好吧？不好意思給你造成困擾……”
簡薄言的話裏帶著謙遜，說實話這個大男孩，長的不錯，聲音不錯，且又彬彬有禮，只是顧小萌實在想不出他有什麽接近自己的動機。
“還好，有地鐵。”
反正，在開車以前她本來也是每天擠地鐵的。說到摳這一點，除了顧小萌沒人敢當。
簡薄言撓了撓頭，這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淡感，難怪她到現在都還沒有男朋友。
可是他多年前就知道了顧小萌了。那時候他還對他老師的這個病人挺感興趣的。雖然沒見過病人本人，但是看到老師給她做的病歷本，就覺得很有意思。當然，等他去讀了博士以後，也一直沒有忘記過。所以這次回來以後再次遇到這個叫顧小萌的女人，變得更加在意了。
“正好遇上了，不如……我請你吃冰淇淋吧？為之前的事道歉。”
顧小萌楞了幾秒，莫名其妙的跟著簡薄言走到godiva 的櫃臺，就那麽看著簡薄言買了兩個冰淇淋，其中一個還遞到她手上，“要不要坐著吃？”
等她反應過來，她已經舔著冰淇淋吃了十秒鐘了。
——等等，她到底在幹嘛？為什麽會被簡薄言牽著鼻子走？被人追尾了賠禮道歉用的竟然是冰淇淋？什麽鬼？
“可能茵姐還沒跟你說過，我是趙翩然的表弟。”簡薄言突然開始自我介紹起來，嘴角帶著笑。
“趙翩然……？”
顧小萌咬了一口冰淇淋，甜膩冰涼的感覺慢慢在口腔中融化開來，渾身舒爽，剛才被泰式料理吃得油悶悶的，現在總覺得通暢許多了。
“……的表弟？”可是她隱約記得，趙翩然的表弟不是讀博士嗎？怎麽可能這麽年輕，實在是好奇，“你到底幾歲？”
簡薄言被顧小萌的發問萌了一下——就知道你會好奇，小爺我天生童顏。
但是這點小心思他是不會表露出來的，只是笑著說，“三十了。”
顧小萌突然有點嫉妒，“你看起來像大學生。”
和她同歲，但看上去太過於年輕。
簡薄言望著顧小萌，笑得聽燦爛的，“可能是因為我長期和大學生打交道吧，我現在做醫生，科室裏有很多研究生來實習。”
哦……醫生啊……
“恩，醫生，挺不錯的。”
她吃到了蛋卷，咬得嘎嘣脆。
簡薄言其實剛才在樓頂的花園餐廳就看到了顧小萌了，也看到了顧小萌和一個男人在糾纏著什麽，他學的是臨床心理學，跟著自己的導師也見過不少的病人案例，據他對顧小萌的觀察，果然這人沒忍住脾氣……看到顧小萌炸毛那一刻，他其實覺得挺有趣的，像剛才那樣的男人，也為難不了顧小萌什麽。
“吃完了，那我……先走了？趙翩然表弟。”顧小萌今日實在是沒有多餘的功夫去應付第二個男人了，裝淑女都懶了，很隨意的揮揮手便要離開。
簡薄言到底是擅長和人打交道的，他知趣的站起身來點了點頭，依舊笑得一口白牙，“恩，哦對了，我叫簡薄言。再見。”
顧小萌看到他低頭望著自己的眼神，感覺有點不妙，別開頭，匆匆地又說了個再見便離開了。
呼——三十歲？騙人的吧？明明就是個勾人的大學生弟弟。
她好像看到他眼裏有光。……恩，一定是看錯了。
“那你說說，為什麽這回的這個小夥子回去就和介紹人說你拒絕了人家？啊？多好的條件啊。”顧小萌的媽媽坐在客廳裏一邊數落她一邊嘆氣。
她爸爸也坐在電視機面前吧嗒吧嗒抽著悶煙，過了一會兒才面色嚴肅的叫顧小萌，“小萌，你坐過來，我跟你好好談談。”
顧小萌卻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這幾年相親她真的累了。
“爸，媽，我難得回家一次，我們能不能不要談這個話題？”
“……不行。”爸爸把電視機遙控器往茶幾上一放，臉色都有些不好了，“你都快三十了，不是三歲了，你太任性了知道嗎？我就說你媽把你給寵得！”
她媽媽摁著爸爸的手盡量控制場面，一個勁兒的給顧小萌使眼色，顧小萌像沒看到似的，垂著頭沈默良久。
顧衛國卻沒打算放過顧小萌，“這次這個你李叔叔的兒子哪裏不好？啊？長相周正，家境良好，教養看著也不錯，相親完你知道人家說什麽來著？說你就給人家留個微信，連電話號碼都沒舍得留！你讓別人以後怎麽給你介紹對象？啊？再不結婚你怎麽辦？啊？整天嚷嚷著什麽不結婚？像什麽話！”
沈默良久的顧小萌突然從椅子上站起來，面無表情，“爸，我今天不想跟你吵架。”
這十來年，他們無數次為了這種事情爭吵不休。比起父親強硬的態度，母親軟綿綿的態度也讓顧小萌覺得疲憊不堪。
——媽媽好想抱孫子啊。退休的生活太無聊了。
——誒隔壁人家女兒剛生了，是個兒子，不過還是沒有你表哥的兒子好看。
這樣的感情牌，顧小萌也怕了。
“你這是什麽態度？！”顧衛國脾氣一下子就上來了，“好好說你你不管，講道理你不聽，你是想急死我和你媽？”
8約飯
顧小萌拿起自己的包，定定的看著顧衛國，“我剛買了回 C 市的火車票，還有什麽要交代的嗎？沒有的話，我去趕火車了。”
顧衛國張大的嘴突然就發不出聲音了。原本憤怒的眼神突然暗淡下去，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顧小萌扯開嘴角勉強笑了笑，“爸，媽，我希望……不要逼我。”
最後四個字，仿佛小錘子一樣砸在兩人的心裏。
顧小萌深吸了一口氣，忍住心裏的暴躁情緒，“那……沒事的話我就回 C 市了，明天公司還要開會。”
顧衛國這才幹巴巴的反應過來，盼天盼地盼回來的女兒，又要離開了，“……恩。”
顧媽媽眼睛也有點紅，不知道想起了什麽，也只好諾諾的說聲，“在 C 市也註意飲食，過幾天我弄點土雞土雞蛋給你帶過去，啊，別忘了吃飯。”
“好的，我會註意的。”她笑了笑，唯獨道別的時候和家人之前的波動尤為平靜。
直到看著她的身影逐漸消失在小區裏，顧媽媽這才打了一下顧衛國的肩膀，“你看你，又把小萌氣走了，你也不知道順著她點兒。”
顧衛國免不了吹胡子瞪眼，“順著她？就是你太順著她！都三十歲了還不結婚！她是想上天還是怎麽，啊？！”
“可是……”顧媽媽嘴唇抖了抖，終於說出了自己的懷疑，“你說……她該不會還沒放下那個方士洲吧？”
“誰？”
“就她讀書那會兒那個小對象啊。”顧媽媽努努嘴，“那會兒不是你說，門不當戶不對的，那男孩子看著就小家子氣，要不得，死活要他們倆分開嘛。”
“怎麽又是我的錯了？我就是看不順眼，那他們後來不也分開了嘛。是我的錯？”
顧衛國死活不松口。
顧媽媽也有點生氣了，不願意再繼續這個話題。只是連連嘆氣，唉，女兒如花似玉長到二十歲的時候，她覺得挺欣慰的，教養良好，一切都看上去那麽完美順利，可顧小萌二十五歲還單身從國外回來，雖然依舊是個漂亮姑娘，卻不由得讓家裏人開始操心了，直到她居然開了自己的公司，做起了餐飲業，還當老板，相親，單身到快三十了，兩位真的沒有哪一天不在操心這孩子的終身大事。
可是顧小萌那樣冷淡的眼神，那樣冷淡的話語，兩老心裏不是不發怵的。顧小萌和顧衛國之間，真的有一道深不見底的鴻溝。這讓顧媽媽也很頭疼。女兒從小和爸爸不親就算了，基本上見面都是在吵架，雖然隨著顧小萌的長大，她逐漸用冷淡的態度取代了激烈的爭執，但反而是這樣，才更讓她擔心。
“小萌她……不會還在記恨我吧？”
顧媽媽動作以僵，安慰自己的老公，“父女哪有隔夜仇啊，小萌可能是工作壓力太大了。”
顧衛國沒好氣的哼了兩聲，也有點笑不出來。
是，他是一個失敗的父親。
當年一怒之下對遠在海外的顧小萌斷了經濟來源，不過是想讓她吃一吃苦頭好理解父母的苦口婆心，卻沒想到……這一鬧，便幾乎成了父女之間永遠的結。直到今天，顧小萌仍舊不肯提起那段她貧窮的歲月。
顧小萌從家裏走出來，一路打車去火車站。腦子放空……她知道她這樣不對。
顧小萌，你三十了，你怎麽能還和父母吵架呢。你不是小孩子了啊。你應該多讓讓他們的，你年紀不小了，餘生可能不會再也別的親人了，你為什麽不能好好的和父母在一起愉快的相處呢？
想起小時候被嚴厲教養，一犯錯就會挨打，作業不寫完不能吃飯的事。
想起學生時代談戀愛被父母說得一無是處強行要他們分手的事。
想起自己頂著巨大的壓力也沒有告訴方士洲一個字，卻最終被方士洲劈腿的事。
想起自己在海外的時候，正是要交學費卻一分錢都拿不出來甚至生活費都沒有的時候的事。
也許這些事在父母看來無關痛癢，在別人看來無足輕重，卻成為了她心裏的一個有一個的疙瘩。
這些辛苦，她不曾告訴任何人。
後來顧媽媽說，——小萌啊，我們在你小時候嚴厲管教你，無非是希望你能做一個好孩子，你看你現在，知書達理，不是很好嗎。
是，她小時候因為比別人家孩子頑皮，所以挨打特別多。父母的管教，自然都是有道理的。
想到這裏……顧小萌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有點想哭。
吸了吸鼻子，坐上了回 C 市的動車。
“小萌？”
聽到熟悉的聲音，顧小萌轉過頭去。
只見方士洲一個人坐在她背後的位置，他微微一笑，“真巧啊，你這周末也回家啊。”
顧小萌立即轉換了情緒，客氣回答，“是啊，我每個月的月末會回家看我父母。”
方士洲仿佛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對啊，我現在還記得你爸爸是很嚴肅的人。”
顧小萌不是很想應這個話題，一時間便沒有回答。
其實方士洲都記得。顧衛國對他的不屑一顧。他甚至也覺得顧衛國說得對——你配不上我女兒，趁早分手，別耽誤她讀書。
可惜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有什麽好提的呢。
看到顧小萌皺著眉頭緊閉雙眼的樣子，方士洲不由得略微站起身來，關切道，“小萌，你不舒服？”
“老公，你吃……”許慧可的聲音突然止住，手裏拿著的兩份盒飯微微一抖。
她一眼就認出了顧小萌。
方士洲這才回神，整理了一下自己輕易被顧小萌勾走的情緒，“咳咳，我剛才才發現小萌坐在我們前面。”
許慧可臉上依舊掛著笑，目光放在顧曉明身上，“那真是巧啊。她好像睡著了，我們不要打擾她吧？”緊接著又壓低聲音說，“我買了兩份盒飯，你吃哪一份？”
方士洲有些尷尬的坐回去，“恩……我吃這個。”
兩人果然不再在意顧小萌坐在前面的事。
許慧可是不希望方士洲再對前任有什麽瓜葛，方士洲則是刻意不讓自己去在意顧小萌。而顧小萌，則是刻意忽視這對夫婦。
她有些頭疼。往事一幕幕的在自己夢境裏像連環畫一樣播放著，動車裏憋悶的空氣也讓她有些不舒服，給紀明茵發了個短信，“來車站接我。”
9疲憊
本來只叫了紀明茵，結果這丫給拖家帶口的。
“幹媽！”
趙小珂小同志看到最喜歡的幹媽的身影立刻飛奔了過來，那是相當的激動。在趙小珂的眼裏，顧小萌=好吃的。
“喲，你小子，又長高了吧。沈了不少，不行不行，我抱不動你……”
顧小萌無可奈何的撇開手，讓趙小珂自己走，這麽大的孩子了她絕壁是抱不動了。
紀明茵帶兒子來接她就算了，顧小萌看著站在她身邊不茍言笑的趙翩然，前夫也帶來……就算了吧，前夫的表弟——簡薄言為什麽也要跟著帶過來？
看到顧小萌詫異的目光，簡薄言簡短的打了個招呼，“我們剛吃完晚飯……哦對，我這幾天在我表哥家裏蹭飯吃來著，出來消消食。”
說得挺像人話的。就是順帶來火車站消消食而已。
沒聽說過這種消食的辦法。
趙翩然推了推眼睛，也不拆穿簡薄言那故意的謊言，“都上車吧。”
顧小萌也不去計較那麽多，她今天挺累的了，本來想和一向心大又開朗的紀明茵聊一聊放松一下心情，這會兒有簡薄言和趙翩然這兩個外人在，她已經完全沒有了傾訴的欲望。
想起幾個小時以前自己和父親那樣說話，她又有些後悔。人生才短短幾十年，原本他們能相伴的時間就很少，如果每次都要這樣度過，對雙方來說都是很痛苦的事情。可是顧小萌脾氣和她爸一樣沖，急了就咬人。也許唯一能解決問題的辦法——只有如了他們的意，找一個父母都還滿意的對象，將就著結婚生子交代了自己的餘生。
可是這並不是顧小萌期待的餘生啊。
她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她十年前也曾幻想過成為方士洲的新娘。那種很喜歡很喜歡過一個人，想要為他生兒育女想要和他嘗試著去共度餘生的念頭，光是想起來，就覺得想要去嘗試一下的欣喜的心情，至今難忘。
可也只是想試試。
她現在事業還剛起步沒多久，能容忍自己妻子做老板為事業打拼的男人不是那麽好找的。更何況價值觀世界觀和自己不謀而合的男人就更少了。顧小萌反而覺得，如果她是男孩子，估計撩妹技能已經學到滿級了。
趙小珂小同志很天真的問顧小萌嘆氣的原因，“幹媽，你是不是肚子餓了啊？”
顧小萌捏捏小孩兒白嫩的臉蛋，“我看是你嘴饞了吧，說吧，想吃什麽？”
趙小珂鬼靈精怪，等的就是顧小萌這句話，笑得特狗腿，“那我要吃這個！”
說著不知道從哪裏找出來的她店裏的傳單，指著上面的圖片就開始點菜了，好小子，心機啊。
紀明茵敲了一下趙小珂的頭，故意板起臉來，“趙小珂！你為什麽會隨身帶著這種東西！”
趙小珂捂著頭可委屈了，“可是表叔剛才在看啊……表叔還說會帶我去吃的……嗚，好痛啊。”
那控訴的小眼神也沒誰了，趙翩然從前頭分出一只手準確無誤的在自己兒子頭上揉了揉，頭也沒回的，“紀明茵你下手能不能輕點兒？”
紀明茵哼了一生，縮了縮身子，“趙翩然你真的太慣你兒子了，哈！”
顧小萌被這一家三口活寶弄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行行行，這周末幹媽就帶你去吃我店裏最近才上新的這批羊羹，不過你只能最多吃兩個，知道嗎？拉勾！”
趙小珂癟了癟嘴，不情願的伸出手指，“那好嘛……”
羊羹這種東西本來就不太好消化，就是長得好看，顧小萌自己也很少吃，趙小珂那麽小的孩子，當然也不能多吃。趙小珂有時候雖然很頑皮，但是只要是事先跟他約好，他就一定會做到，這一點趙翩然倒是教得不錯。
看著紀明茵現在和趙翩然那別扭勁兒，估計倆人還僵著。顧小萌也不拆穿。只是簡薄言這個大燈泡到底是要幹嘛？
“咳咳，我也想吃……我可以報名嗎？”簡薄言笑得很孩子氣，滿眼都是真真兒的期待。
顧小萌欣然同意，“行啊。到時候你們一起過來就行了。我讓小蕊給你們準備個包間。”
謝曉蕊長期都在店裏忙活，她們三個股東也差不多該聚一聚了。
簡薄言笑起來的時候露出兩排大白牙，沒來由的讓顧小萌不敢直視那樣赤`裸的眼神。她實在是不太懂，這個看上去實際年齡和外貌不想符合的男人，到底是要幹嘛。
想撩她？卻又絲毫沒有接近她的可疑行為。怕是她自作多情。何況她也不喜歡這種大男孩一樣的類型。
顧小萌以為，自己應該喜歡的是那種有些年紀了，沈穩淡定的霸道總裁才對。
可是每次看到簡薄言，她都不由得覺得自己跟著心都年輕了起來。
晚上道別的時候趙小珂鬧著要睡覺，紀明茵只好陪著兒子，趙翩然要停車，只好差遣簡薄言把顧小萌送到家門口。
顧小萌拒絕不過，只好渾身僵硬的和簡薄言並排走。
簡薄言何等敏銳，“……顧小姐，你不用緊張的。”
顧小萌戒備的看著他，“……？”
“你的肩膀很僵硬。”他對人的姿勢動作都能夠做出相當準確的分析。
顧小萌不喜歡這樣被人戳穿心情。一時間有些煩躁得不想說話。
簡薄言無奈的笑了一聲，“其實……我看過你的病歷。傅老是我導師。”
那時候傅老還兼職做了醫院的心理醫生。虧的他是傅老的得意門生，當初被耳提面命著在醫院實習的時候，沒事就翻翻病歷分析一下這些案例。
那時候的他，唯獨對這個叫‘顧小萌’的病人感興趣。老師曾說，像她這樣清楚的冷靜的面對自己的病情的患者，其實是很少見的。
顧小萌仿佛被人揭開了傷疤，眉頭皺得緊緊的，語氣一下子就兇了起來，像只炸毛的小貓，“那又怎麽樣。”
簡薄言知道顧小萌暫時沒辦法對他放下戒備，無奈的攤手，“我只是久聞大名，難得見到本尊，有些好奇而已。如果給你添麻煩了的話，我很抱歉。”
顧小萌人生中最黑暗的，最晦澀的，最不願意給人知道的一段心路歷程，她這輩子最狼狽最慘淡的時光，都只講給過一個人聽。那真是不願意回首的一段故事。
所以簡薄言知道了的話，就好像把光鮮的她撕開看過——裏面黑暗而又腐朽。
不是一點半點的郁悶，而是郁悶到生氣。可是偏偏又不得發作。
顧小萌扔下了句，“我回家了”就上了電梯。簡薄言聽著電梯門緊緊碰撞在一起的聲音，苦笑著感慨：老師，你說的對，顧小萌一點也不好接近啊。
啊，可是怎麽辦，他覺得顧小萌這個人，有頑疾，他特別想給她治好。
10覆診
顧小萌約了傅老周一的門診。看著自己手裏的掛號單，18號，還有好一陣呢。
略微有些無聊的掃視周圍的人，有帶著面無表情的女兒的中年婦女，也有抓著一臉‘讓我去死’毫無求生欲望的妻子來看病的中年男人。
這世上千奇百怪，有心理問題的人不在少數。但是會主動來看病的人，其實很少，而且大多數人都是在家人的陪同或者說押解之下來的醫院。只有她一個人，表情很是放松，孤身一人，半年一次的定期覆診。
其實她現在早就沒有年輕時候那會兒的沖動了。是嘛，青春期，一二十歲的年紀，誰不會幹點傻事呢，誰不會思想極端呢。不過就是那會兒作業太少給閑的吧。
她突然偷偷笑了一聲。她在別人眼裏一定是個奇怪的病人。
說起來她這些年已經沒有把傅老當成自己的主治醫生了，只是單純的覺得和傅老談心很舒服，像普通的朋友一樣。學心理的人啊，心態一般很好，所以顯年輕，而且大多情商不低，尤其是幹醫生這一行，說的話都是怎麽舒服怎麽來了。
“18號，顧小姐，進去吧。”這次來醫院給傅老做實習生的還是個帥小夥。
顧小萌難得有閑心，一邊往看診室走，一邊調戲道，“喲，傅老這次帶的實習生顏值不低嘛。小弟弟，有沒有微信聯系方式，留一個？”
那個實習生一楞，頓時有些不好意思，“……傅老師在裏面，你現在可以進去了。”
“哈哈。”顧小萌也不過就是嘴上說說。把對方逗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她也就爽快了。
沒辦法，她好歹單身這麽多年，都這麽大年紀了，吃不到總該允許她動動嘴皮子調戲調戲帥哥才有趣。
傅老看到這一幕，不由得笑著嘆氣，“小萌，調皮。”
顧小萌學著年輕人的模樣吐了吐舌頭，“允許我也偶爾賣賣萌嘛。”
“唉，現在的學生啊，呆頭呆腦的，沒一個好玩的。”傅老不高興的攤了攤手，隨即轉移了話題，“這回有半年不見了吧？”
顧小萌坐下來，完全沒有心理病人一貫的沈重心情，與其說是看病來，不如說是來敘舊的，“是啊，小半年呢。公司忙，我自己呢，也長大了，哪有那麽多心理問題嚴重到需要來找您的啊。我就是來敘敘舊。”
傅老笑了笑，“就知道你。你也不想想這後面還排著多少病人等著看呢。”
顧小萌哼了一生，“我才不管呢，我也掛號了呀。”
說著揮舞了一下自己手裏的掛號單。
傅老這裏不是心裏咨詢，是心理治療，所以一般來看的病人已經是嚴重到需要吃鎮定劑一類的藥物的了，看診時間一般也不會太長。但顧小萌才不管這些。
與其說是自私，不如說是偶爾的任性。
傅老一邊翻她的病歷本，一邊問，“現在和你父母還是老樣子？”
顧小萌表情帶著點自嘲，“……恩。無法真正溝通。和我媽還好，一和我爸說話，我們倆都是炸藥包。”
傅老也禁不住被顧小萌的比喻逗得一笑，“你爸爸那些年當領導的，姿態放不下了。”
“恩，你說的對，既然我們雙方都無法改變自己執著的觀念，不如隔一段安全距離，距離產生美。以前我們幾乎是一說話就吵架，現在好多了，有時候他也會關心我吃喝冷暖了，多少有些用處吧。”
說到這裏，顧小萌垂了垂頭，不由得感慨萬千，“我現在覺得應該看醫生的不是我，是他才對。傅老，我覺得我和我爸如出一轍的剛愎自用。不管是對工作，還是對生活，對自己認定的觀念，容不得別人半句置喙。他覺得我三十歲不結婚就是大逆不道不守孝道。我也覺得他這樣的想法是可笑愚蠢頑固不化。”
“所以你又和你父親吵架了？”傅老停住記錄的鋼筆，擡頭笑瞇瞇的問。
顧小萌嗤笑一聲，“你當我還是二十歲啊。我現在都懶得和他吵架。對他的身體不好。我一般就是回家吃個飯又回來。”
“恩，你這妮子現在成熟了不少啊。”不知是不是想起來當初那個桀驁不馴的一臉死氣的女孩兒，傅老長長的嘆了一口氣，“不過一般情況親子關系都會隨著人的成長而逐漸變得平穩，像你和你父親這樣的，多少也有些是因為你性格太偏執了。”
顧小萌點了點頭，“我知道。但是要改變，很難的，你知道，我這樣子……”
傅老摸了摸顧小萌的頭，“三十歲啊，不小啦。要是我的女兒，我也著急。”說著敲了幾下筆桿，“但是其實你這十年如果沒有任何改變，心智也和二十歲沒太大差別。”
顧小萌假裝生氣道，“你這是誇我呢還是損我幼稚呢。”
傅老哈哈一笑，“誇你，誇你。”
“對了，你有個學生是不是叫簡薄言？”
傅老頓了頓，笑得更開心了，“那可是我的得意門生。”
“就算是得意門生，也不能隨便把我的病歷給他看吧？”
“恩？有這回事？”
“之前他跟我說了！”顧小萌一激動，忍不住拍桌，“病人的隱私難道不應該好好保管嘛？”
傅老拍了拍自己的頭，打著哈哈，“別激動別激動，你坐下來我們好好說。”
顧小萌哼了一聲。
“那小子讀書時候在我這裏實習，實習生嘛，多看看病例不是能更深入的了解和學習嘛？”
“借口！”
“……”傅老苦笑，“小萌，你這是被踩著尾巴惱羞成怒。”
顧小萌眨眼，“是，我父母都不知道的事，我當然也不喜歡別人知道。不過既然已經被看到了，我也沒辦法。只是……生氣這種情緒，從心理學來講是杜絕不了的情緒吧？”
傅老攤手，“你這妮子，書看多了還開始數落我了？要跟我討論一下情緒管理的問題？”
“哼。好了，今天時間也差不多了。您啊，日理萬機，多解救萬千苦難人民吧，我還得去店裏看看。”
“行，小姑娘脾氣還是和當年一樣大呢。”
走到門口的顧小萌頓了頓，燦爛一笑，“……可是，我已經不再是那個年輕的顧小萌了呀。”
11死纏爛打
看著走遠的顧小萌，傅老搖了搖頭輕聲嘆息，直到新來的實習生過來唯唯諾諾的問他，“老師，剛才那位美女……真的是病人？”
傅老瞪了人一眼，“小子想什麽呢！來我這兒掛號的還能是什麽人？過來，把這本病歷收好！”
“是，是，是。”年輕的實習生收斂了一下神情，只是心裏暗暗覺得好奇，那樣子的精神狀態，實在不像是一個病人會有的。
傅老剛才的嘆息，又是為什麽呢？
其實傅建邦不過是覺得，顧小萌年輕時候的心理疾病恐怕已經深深在心理紮根，這世上許多人都或多或少有些心理問題，但是隨著人的年齡增長，隨著性格和環境的改變，那些心理上的問題會逐漸變得渺小起來，亦或者說是，被不自覺的隱藏了起來。而顧小萌，是屬於自覺隱藏的一類人。她在她自己的強制的情緒管理機制裏，把自己曾經的那些負面情緒和不想提起的回憶都封存了起來，通過長時間的心理暗示以及有意的忙碌讓自己逐漸適應開朗陽光的生活。
就好比是面朝大海，背後卻是懸崖。一面享受海風，一面藏著陰郁。所以他嘆氣，畢竟……顧小萌已經不是二十歲了，年輕時候可塑性尚且強，到三十歲，這個女孩子，哦不，大姑娘了，恐怕已經很難再改變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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