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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哪怕他根本不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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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巷現在已經不叫清水巷了,巷子口的路牌早就被拆掉了,路上坑坑窪窪的,泥水裏混著各種垃圾,散發著一股惡臭。

阮青憐的高跟鞋避開泥水,往巷子裏走去。

轉過巷子,就是一棟棟看起來十分破敗的房子。

幸好……還沒拆到這裏。

外面墻壁上寫了個紅色的“拆”,阮青憐用手撫過墻皮,灰色的墻皮撲簌簌掉下來。

阮青憐走到鐵銹色的門前,用鑰匙打開門。

門一打開,就是一股嗆人的灰塵味。

屋子很小,加上廚房和廁所也不過才二十來個平方。

阮青憐怔怔地看著四周。

阮青憐是十歲搬過來的,阮青憐的父親因為風投失敗,跳樓自殺,姜斕便賣了那邊的房子,帶著阮青憐來到A市,在清水巷住了下來。

姜斕在周圍的紡織工廠裏找了份工作,而阮青憐也被她送到附近小學上課。

母女倆平靜地過來一段生活。

而阮青憐第一次見到江雲深是在那個悶熱的下午,那天學校開家長會,姜斕在工廠根本抽不開身來,於是六十個學生中,只有她的父母沒來。

那個嚴厲的班主任把她叫到辦公室,問她:“你父母呢,為什麽沒喊他們來參加家長會?”

阮青憐抿著嘴一言不發。

班主任皺起眉:“阮青憐,你是不是因為這次期中考試成績考太差了,所以不敢喊爸爸媽媽過來?”

阮青憐原先上學的是個十八線小城市,很多教育資源都跟不上,更何況當時他們小學還沒有開展英語這門課程。

於是來到這座新學校的第一次考試,阮青憐成績很差,倒數第二。

阮青憐垂下頭,小聲說:“老師,我媽媽在工廠裏工作,最近特別忙,今天實在請不到假。”

班主任:“那你父親呢?”

阮青憐沈默了一下。

旁邊的同學卻嘻嘻道:“老師我知道!她爸爸死啦,上次她媽媽接她的時候,我聽到的……”

班主任楞了下:“啊……原來是這樣,行了,你先回去吧……”

阮青憐擡起眼,瞧著旁邊的同學,無聲的捏緊了拳頭。

後來她一個人跑回家,坐在樓梯口哭。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時候,旁邊響起少年溫和的聲音。

“抱歉,可能打擾到你了,但是我想問問。”

少年認真地盯著她的眼睛:“你怎麽了?”

少年身板清瘦,聲音十分好聽,像是浸了一汪清泉。

阮青憐一怔。

她沒告訴少年她哭的原因,少年卻在離別前給了她一粒糖。

他說:“我就住在樓下,你要是難過就來找我,我給你吃糖。”

後來,阮青憐有事沒事就去找他,和他也熟了起來,知道他的名字叫“江雲深”。

江雲深比她大五歲,在她讀五年級的時候,他已經初三了。

他的初中就在她的小學隔壁,於是兩個人一起上學,而江雲深因為馬上要中考的原因,放學放的比較晚,阮青憐就站在他的學校外面等他。

盛夏,學校外面有一個小花壇,江雲深放學出來,就看到阮青憐蹲在地上拍蚊子。

看到江雲深的臉,阮青憐站起來,委屈巴巴的:“你終於放學啦,我都快要被蚊子咬死了。”

阮青憐皮膚很白,裸/露在外面的胳膊和腿上都是一大片腫起來的蚊子包。

江雲深跑去小賣部給她買了瓶花露水,好看的眉皺起來,訓斥她。

“不是讓你早點回家嗎?為什麽又站在外面等我?”

阮青憐:“我就是想和你一起回家嘛。”

江雲深啞口無言,看到她紅腫的腿,朝著她彎腰。

“我背你回家。”

後來的每一天,都是江雲深背著她回家的。

她趴在少年清瘦的背上,聞著他身上清新的洗衣粉香味,嘴巴裏塞著他給的棒棒糖,心裏只覺得開心極了。

後來江雲深考起了市裏最好的高中,那個暑假阮青憐每天一起來,就往江雲深的家裏跑。

姜斕都忍不住笑她:“阿憐,你怎麽跟個江雲深的小媳婦一樣,天天往人家家裏跑。”

阮青憐才不在乎什麽媳婦不媳婦的,在她的認知裏,她喜歡江雲深。

喜歡江雲深,就像是喜歡吃巷子外的小籠包,喜歡胡同裏那只喜歡曬太陽毛茸茸的貓,慢慢成了刻在骨子裏的習慣。

那時候姜斕工作忙,每天中午都不會回來,阮青憐便跑到江雲深家裏蹭飯。

那個暑假江雲深的父母都出去做生意了,就留著江雲深一個人在家。

江雲深只會做西紅柿雞蛋面,於是兩個人吃了兩個月的西紅柿雞蛋面。

有時候江雲深的父母心疼孩子,會給他多打一筆錢,江雲深就用這筆錢帶她去館子裏吃好吃的。

後來阮青憐考上了江雲深以前的初中,而江雲深也正式步入了高三。

江雲深每天十點半下晚自習,而阮青憐六點多就放學了。

阮青憐每天還是會在江雲深的高中外等他。

盡管江雲深跟她說了無數遍讓她早點回家,但阮青憐一句都沒聽進去,她每天都會在學校外面的路燈下,一邊寫作業一邊等他放學。

江雲深不放心阮青憐一個人在外面等她,於是給了校外餛飩店的老板五百塊,讓阮青憐在那裏寫作業等他放學。

於是阮青憐的作業封面永遠都是油膩膩的,紙上還有一股散不開的餛飩香味。

有一天放了學,江雲深沒有在外面的餛飩店看見阮青憐。

餛飩店的老板問起來一楞:“我沒有看到那個小姑娘啊,我還以為她今天沒等你呢。”

江雲深臉色一變,跑了出去。

他找到阮青憐的時候,阮青憐正被兩個小混混堵在巷子裏。

阮青憐好聲好氣地跟他們講道理:“我哥哥馬上就放學了,他沒看到我肯定很擔心的,哥哥們就放我走吧。”

那兩個小混混對視一眼,嘿嘿一笑。

其中一個流裏流氣地說:“小妹妹直接跟我們倆回家就好了……”

說著就要去牽阮青憐的手。

然後,江雲深就沖了出來。

江雲深和他們倆扭打起來。

阮青憐目瞪口呆地看著,她擔心江雲深打不過他們倆,突然大喊一聲。

“救命啊,警察叔叔有人打人!”

兩個小混混聽到“警察”兩個字,馬上溜了。

阮青憐趕緊跑過去把江雲深扶起來。

少年臉上掛了彩,右臉頰一片青紫,唇角滲血,看起來好不狼狽。

江雲深見阮青憐一眨不眨地盯著他,有些難堪地別過頭。

“下次我一定能打贏他們倆。”

阮青憐聽到了,險些笑了出來。

她樂不可支:“江雲深,你怎麽還這麽要面子啊。”

……為了照顧江雲深那點可憐的自尊心,阮青憐決定對此事堅決不提。

後來江雲深考起了全國最有名醫科大學

初二的女孩子,隱隱約約也懂了點什麽叫喜歡。

畢竟老師們教育他們,都是說先以學業為重,等上了大學再談戀愛。

江雲深還從來沒有談過戀愛,那他……上了大學會不會和別的女孩子在一起。

阮青憐一想到這點,頓時覺得危機感滿滿,便立即跟江雲深告了白。

江雲深白皙的臉上浮現一絲紅暈,耳根子都泛著紅。

“阿憐,你還小,你不懂什麽叫喜歡。”

阮青憐梗著脖子:“不,我懂,我就是喜歡你!”

“我喜歡你,江雲深。”阮青憐眼睛緊緊盯著他看,問:“所以,你喜不喜歡我?”

居民樓裏悶熱的很,江雲深看著阮青憐,竟難得有一絲遲疑來。

後來,江雲深答應她,只要她考起了他的高中,他們就在一起。

阮青憐不負眾望,考上了江雲深原先的高中。

高一那個寒假,江雲深回來了。

阮青憐看著面前高了不少的江雲深,嘀咕道。

“你怎麽又長高了啊。”

江雲深沒說話,一雙黑曜石的眼睛靜靜地盯著她看。

少年聲音低沈:“你原先說的喜歡我,現在還算數嗎?”

阮青憐一怔,結結巴巴起來:“當然算數啊。”

少年笑了,微微傾身。

昏暗的走廊裏,少年少女接了個檸檬味的吻。

阮青憐在接吻的時候根本不敢呼吸,一張臉都憋紅了,江雲深用尾指擦掉她唇上瀲灩的水光,眼裏有克制而隱忍的愛。

他輕聲喚她:“我的小女朋友。”

江雲深是個非常稱職的男朋友。

自從阮青憐和他在一起後,江雲深每次回來的假期,都是給她輔導功課。

阮青憐喜歡和江雲深待在一起的時光,就算哪怕是寫作業,她也很開心。

阮青憐總是和江雲深待在一起,漸漸的樓上樓下也傳起了閑話。

那時候,鄰居們總喊她“江家的小媳婦”。

阮青憐沒覺得什麽,她喜歡江雲深,以後肯定是要嫁給他的嘛!

阮青憐馬上就到高三,在沖刺高考的前一個月,江雲深給她打電話。

他許諾她只要好好準備高考,等她考完就能看到他。

他買了六月八號的到A市的飛機票。

高考的那兩天下起了大雨,阮青憐考完出來,外面站滿了撐著雨傘等待自己孩子的家長。

她站在學校門口的屋檐下等,看見雨由大變小,直至漸漸停住。

空氣裏混著潮濕泥土腥氣,外面接孩子的家長們換了一批又一批。

天漸漸黑了下去,學校的保安走過來問她怎麽不回家,學校都要鎖門了。

阮青憐抱著書包,慢慢站起來。

她腳早就蹲麻了。

可是她還是沒有等到江雲深。

後來,她回去後才知道,江雲深在從機場趕往她學校的路上出了車禍。

一位酒駕的貨車司機直接撞翻了三輛小車,導致三人死亡,四人重傷。

阮青憐聽到了這個消息,手指發冷,馬上跑到了醫院裏。

而醫生正沈重地跟他的家人說:“患者內臟破裂,出血量高達2000ml以上,人送過來的時候就沒氣了……”

江雲深的父母險些暈了過去。

阮青憐蒼白著一張臉,走了過去。

江雲深的母親看到阮青憐,眼裏閃過一絲憎惡。

她撲過去,指著阮青憐的臉:“都是你,都是你……要不是你我兒子怎麽會回來,怎麽會出車禍!”

阮青憐的身體被人撕扯著,她大腦一片空白。

……江雲深死了。

他死了。

他是因為她死的。

阮青憐像是丟了魂魄一樣,任由江雲深的母親在她身上廝打發洩,她的母親姜斕也趕了過來攔著,於是兩個母親開始為了自己的孩子爭執了起來。

後來阮青憐連江雲深最後一面都沒看到,江雲深就被火化了。

他被葬在西郊墓地。

這個消息時江父告訴阮青憐的,他還給阮青憐帶來一個戒指。

“這個應該是雲深送給你的,我們拿著也沒用。”

說完他就走了。

他背影蹣跚,仿佛短短這幾天就老了快十歲。

戒指樣式十分簡單,不過在內圈刻上了一行英文字母。

“RQL&JYS”

阮青憐怔怔看著,眼淚落了下來。

阮青憐的高考成績出來了,她考了662分,這個分數足夠她上一個不錯的大學,

而也是在那天,姜斕告訴她,自己遇見一個非常愛她的男人,要再婚了。

阮青憐沒有說話,只是冷著眼看著她把自己的東西收拾好。

姜斕走前,流著淚說:“是媽媽對不起你。”

阮青憐垂著眼,一臉淡漠地抽著煙。

姜斕有什麽對不起她的?

她也周圍一切事物提不上興趣來,每天懨懨度日。

她甚至想去找江雲深,為此她曾經躲在家裏割腕。

沒割到動脈,鮮血流了一地。

當時她的經紀人都嚇壞了,幸好血流的不多,去醫院簡單處理了下。

阮青憐像個提線木偶一樣,由醫生在那裏處理,她木然地看著自己鮮血淋漓的手腕。

女醫生輕聲問她:“疼嗎?”

阮青憐搖了搖頭。

她已經感覺不到身體上的疼痛了,只覺得心像是缺了一塊,每當想起“江雲深”這三個字時,那缺了一角的地方便開始隱隱作痛起來。

她就像是游離在人間的孤魂野鬼,直到遇到了沈寂。

那張和江雲深八分相似的臉。

盡管兩人氣質千差萬別,江雲深是溫柔穩重的,而沈寂則是桀驁乖張。

可每當阮青憐看見他那張臉,她就想。

她的“江雲深”回來了。

她想,只要能陪在“江雲深”身邊就好了。

哪怕他根本不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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