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夏被押著下樓的路上遇到了正要上樓的尹晨，兩人在空中對視一眼，尹晨當即調轉方向湊到他身邊對押著他的人頷首道：“我來吧。”

“是。”那人松手退下，尹晨上前押住奚夏的肩膀指著走在前面的鶴斯年的後腦勺做了個火大的表情。

“發生什麽事了？”奚夏壓低聲音防止鶴斯年聽見。

“就是吧……”尹晨臉整個垮下來分分鐘變成個苦瓜臉：“聽說老大的兩艘貨船被人燒了，那上面好像夾雜了一些見不得光的東西……老大現在是既損失了錢又擔心被查出什麽，從昨天到現在一直忙的團團轉連水都沒來得及喝上一口……”

“船被燒了？”奚夏咋舌：“誰敢燒他的船，不想活了嗎？”

“噓——！”尹晨立馬伸手捂住他的嘴，確定鶴斯年沒聽到後才逐漸松開手痛心疾首道：“小點聲，人就在樓下呢……”

在樓下？做了這種事還敢來對方的大本營，看來是個大人物。奚夏不由有些好奇道：“是什麽人？”

“我也不太清楚。”尹晨如實答道：“下面都被圍住了，剛才我上樓前在人群外看了一眼，對方好像就帶了一個人來……”

“他以為是在拍電影嗎？”奚夏無語了：“以為是個高手結果是個傻瓜，鶴斯年會把他千刀萬剮的。”

“我覺得也是。”尹晨深表讚同。

說話間眾人走入樓下包圍圈，奚夏剛剛站定還沒來得及擡頭就被鶴斯年拎著領子往前一甩直接扔了出去。伴隨著尹晨的驚呼聲，奚夏一頭撞進站在包圍圈中心的男人懷裏。

熟悉的體溫順著肌膚蔓延而上將他整個包裹住，抱著他的人心臟跳的又急又有力，每一聲都重重敲擊在他的鼓膜上震得他大腦空白。

在奚夏還沒做好心理準備時，齊忻就已擡起他的下巴快速打量一番。奚夏抿著唇大氣都不敢出，整個人眼神飄忽瞳孔巨震，看起來怕極了。

好在齊忻沒質問他其他的事。

在確認他沒受傷後，齊忻松開他沖鶴斯年伸手道：“賣身契。”

“什麽？”鶴斯年笑的文雅又和氣，“沒有這種東西，夏夏是自願替我辦事的。”

齊忻扭頭看了一眼奚夏，奚夏猶豫答道：“簽過一份文件，不過應該已經到期了……”

“哦我想起來了，確實是簽過一份文件，不過簽完我就銷毀了。”鶴斯年聽完奚夏的回答後飽含深意的看了他一眼笑容燦爛：“畢竟我從來都是把夏夏當家人一樣看待的，他在我身邊的時間甚至比我親弟弟都多，我怎麽舍得給他戴上這種枷鎖呢？你說對吧，夏夏？”

“……”奚夏低頭看著地面，既不看齊忻也不回答鶴斯年的問話，一副想置身事外的模樣。

於是鶴斯年只得對齊忻道：“真的沒有了，我可不會撒這種沒意義的謊給自己惹麻煩。”

“嗯。”齊忻選擇暫且相信他，擡手跟管家打手勢道：“放了吧。”

奚夏聞言看過去，這才發現之前齊忻身邊那位據說身手不錯的管家也來了，此時正控制著被繩子反綁住雙手的林白。

得到放人的指示後，管家在林白後背重重一推把他往鶴斯年的方向推了過去。

“去迎一下。”鶴斯年隨意點了一個人過去。

本來這是很平常的舉動，可偏偏奚夏太了解鶴斯年是什麽樣的人。

在鶴斯年借著擦身的功夫快速拔出那人別在腰間的槍的同時，奚夏莽足了勁大喊著朝齊忻撲了過去：“小心！！！”

預想中的槍聲沒有響起。

奚夏閉著眼擋在齊忻身前聽鶴斯年在他背對著的方向無奈笑道：“夏夏，你還真是讓我失望啊。”

奚夏臉色一白，帶著一後背的冷汗緩緩轉頭看去。

鶴斯年果然用槍對準著他和齊忻，在他對面，管家也在同一時刻用槍對準了他的腦袋。

“你這是幹什麽？”齊忻這才從剛才的突發事件中回神，他把奚夏護到身後對著鶴斯年的槍口皺眉道：“我記得我應該跟你說過我在鶴淩飛身邊安排了人，只要半小時後我的撤退命令沒到你弟弟立刻就會死。”

“我當然記得。”鶴斯年把槍扔到地上舉起雙手做出個投降的姿勢笑容愉悅：“所以我只是開個玩笑，幫你考驗一下奚夏而已。”

“我的人不需要你來考驗。”齊忻言語中帶了些警告：“這世上不止你們一家黑道，你應該知道跟我合作的是誰。盡管他們比你們勢力大很多，但兩家真要撕破臉打起來一定很傷元氣，之後哪怕是勝利的一方也難以保證不會被別的勢力趁機找麻煩。”

“我只是為了合作方著想才初步選擇了言和，但這也不代表我畏懼你們。”齊忻冷臉道：“鶴斯年，你坐上老大這個位置應該還不到十年，一路上摸爬滾打努力到今天好不容易才穩定下來，你也不想所有的一切都灰飛煙滅吧？”

“還有跟隨你的這些人……”齊忻話語停頓下來——奚夏從後面拉住他的手，似乎是不想他再說。

於是齊忻直接跳過這段進入到最後一環：“總之，你們的雇主高翔利已經被我派人解決了，既然雇主都死了，這樁生意就算作廢。你損失的錢我會賠償一半，鶴淩飛那邊的人也會在之後撤離，我只有帶走奚夏這一個要求，你還有什麽疑問嗎？”

“沒有。”鶴斯年禮貌笑道：“再怎麽說我也是看著奚夏長大的，他突然離開我也很舍不得，我可以跟他告個別嗎？”

齊忻回頭征求奚夏的意見，奚夏沖他點了點頭朝著鶴斯年走了過去。

“……還真是長大了呢。”

鶴斯年看著站定在自己面前已經長到跟自己鼻子平齊的奚夏懷念道：“剛見到你的時候明明還是個營養不良的小不點，一轉眼就這麽大了，之前都沒註意……”

“我們夏夏還真是越來越好看了。”鶴斯年溫柔的摸了把奚夏的頭發開玩笑似的問道：“當初讓你簽合約的時候有沒有恨過我？畢竟被抓到的話可是要坐牢的。”

“沒有。”奚夏很誠實的搖了搖頭：“我覺得你不會眼睜睜看我被抓的，就算我真的進去了你也會想辦法救我出來的。”

“……真是好孩子。”鶴斯年眼底浮起笑意，絲毫不在意齊忻在場直接道：“要是不想跟他走的話可以跟我說，畢竟是我養大的孩子，我可不舍得讓你受欺負。”

“鶴斯年！”齊忻聽到這兒忍不住出聲提醒道：“就算奚夏是你養大的，你也別隨意把自己當他的父親！”

“我怎麽會這麽想呢～”鶴斯年彎著眼睛半真半假地說道：“我不是奚夏的父親，也沒法成為他的父親。關於這點我從來都很清楚。”

“你自己知道就好。”齊忻轉過頭不說話了。

“脾氣真壞呢。”鶴斯年隨意哼哼兩聲，好像不再糾結於這件事，側身給奚夏讓路道：“跟尹晨好好道個別吧，他可是最崇拜你了。”

“好。”奚夏朝尹晨走了過去。

“頭兒……”尹晨早已眼淚汪汪，明明比他還大幾歲，有些時候卻總像個孩子一樣喜歡跟他撒嬌：“頭兒……你要走了嗎？”

“已經不是頭兒了。”奚夏抱住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囑咐道：“我走之後你要好好幫鶴斯年做事，接替我的人培養好了嗎？”

“差不多吧……”尹晨扁著嘴委屈的不行：“但是他根本比不上你，有些事今天教完明天就忘，大家都說他是白癡美人……”

“走白癡美人的路線不是也挺好嗎？”奚夏認真建議道：“這樣大家都覺得他是個傻瓜，慕名前來的人會更多吧……而且好像更不容易暴露……”

“好像也有道理？”尹晨揩掉眼角的眼淚瞬間重燃希望：“我會努力的頭兒！我一定會做的比你當初做的更好的！”

……

跟幾個相熟的人分別告別完後，奚夏又回到鶴斯年身邊。

“都道別完了？”

奚夏點頭。

“那我們最後再抱一下吧。”鶴斯年張開雙臂把奚夏輕輕擁進懷裏，用誰都聽不到的聲音在他耳邊笑著說道：“他叫齊忻是嗎？真是太嫩了，如果不是剛才你奮不顧身沖到他面前的話我一定會開槍的。”

奚夏身體僵住，鶴斯年卻拍著他的肩膀繼續道：“以我和林白這麽多年的默契，從我叫人去迎他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我要做什麽。就算那位管家開槍，林白也會及時調整身形替我擋槍的。槍響之後周圍的人都會撲上去，到時候他再沒機會開第二槍。”

“雇主死了之後交易自動取消，屆時我只要給對方送上點兒錢以表誠意，之後鶴淩飛那邊也會安全。”

“可惜我就是沒狠下心開那槍。我沒動所以林白也沒動，局勢又被對方把控住了。”鶴斯年貼著奚夏的耳朵嘆氣道：“年輕人，以為自己背後的勢力大就充滿自信。殊不知對於黑道來說只有利益才是永遠的朋友。”

“不過我也同樣太過自信了。”鶴斯年的聲音波瀾不驚到聽不出任何情緒：“我以為你不會背叛我這麽徹底。”

“我……”奚夏嘴唇張了張，卻像啞巴了一樣什麽話都說不出口。

鶴斯年毫不在意的繼續說道：“十二年了啊……你在我身邊不知不覺已經十二年了，時間過得還真是快呢……”

“從今天起你不需要為任何事感到擔憂，也不用再跟著我受苦了。這些年來你為我做的事已經夠多了，我由衷的感謝你。”鶴斯年松開奚夏把他推往齊忻的方向露出了個釋懷的笑容：“去吧夏夏，去追尋自己的幸福吧。”

決定了就不要回頭，像我之前教導你的那樣昂首挺胸的朝著自己想去的方向大步前進吧。

不過很遺憾我不能再成為你的後盾了。

一個人的路難免艱辛，但好在總有人會在彼岸等你。

這樣的結果也不算太差。

夏夏，你一定要幸福啊。

因為我，真心的，愛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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