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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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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龔顏用舌頭舔了舔幹澀的舌頭,虛弱地道:“在這裏被關了多久了?”

寧奉睜開一直閉著的眼,“兩天……”

寧順本是躺著,聽見這話突然從地上爬起來,微弱的聲音道:“都是奴才的錯,連累了娘娘……”

“你這話都說了幾遍了?”龔顏下笑了笑,假裝不願聽地捂上耳朵。

“第四百八十六遍……”寧奉抱臂訕笑。

一番調笑過去,簡陋的地窖再次恢覆了寧靜。

龔顏嘆了口氣,想起三人那天被蕭照容發現的場景,現在仍心有餘悸。雖然那女人什麽也沒做,只是把他們扔到了地窖。但她兩天未歸,也不知道他知道不知道,會不會有那麽一點點擔心,或者已經派人找她?

但願是有的。

她把頭埋在了膝蓋中,聽見自己肚子裏咕嚕嚕響得熱鬧,嘴唇隨即扯出一縷苦笑。一直呆在這地窖裏,雖然他們可以把酒壇子鑿開,喝裏面的薄荷酒解渴,但如果再過一日還沒有東西吃,恐怕只有餓死的下場。

這時門“吱呀”一聲開了,進來的正是曾被濤霜掌摑的傲慢宮女。她站在進來處的臺階處,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們,冷冷拋下一句,“我們昭容有請各位去殿上。”

她話是這麽說,但三人被綁到了覓歡殿上,龔顏並不覺得這還能叫“請”。

而看到殿中的一切,她只覺得脊梁骨發麻,一張很像馬戲團表演“飛刀射靶”時用的那種圓盤朕白芷在殿中。她看圓盤沒人搖動,卻仍舊略微上下浮動,推測圓盤是可三百六十度旋轉。

蕭照容站在殿中,她一身白色深衣,狀若縞素,不大的臉龐上撲了厚厚一層白粉。古代的妝容實在太過誇張,看得兩天沒吃東西的龔顏,差點把肚子裏剩的那點不多的存存貨吐出來。

“昇初有一種刑罰叫作“刀山火海”。是以這樣一個圓盤作為媒介。然後在這兒左右擱置火盆,上下放置利刃,犯人就被綁在這圓盤上。行刑的人轉動圓盤,使得犯人被火烤,被刃刺,慢慢折磨好長時間才會真正死去。圖修儀可想試一試?”蕭照容不慌不慢地解釋道,語氣平和卻更顯恐怖。

“我不太懂……除了我夜闖了你的宮殿,我們似乎並沒有深仇大恨。”龔顏微笑看著她,盡管這個笑因為臉色蒼白顯得虛弱。

“……”蕭照容咬牙切齒,沒理她,倒是對旁邊命令了一句,“青鳶,拿占盤過來!”

領龔顏他們過來的叫作青鳶的宮女,兩手托來一個精致的水晶占盤。水晶盤中央有一個盤龍,龍的尾巴伏在盤底,而龍的頭向天,嘴裏還銜著一枚指甲蓋大的珍珠。而占盤底部圍繞著水晶飛龍,刻著有一圈又一圈的符文。

青鳶把占盤放在大殿中央的一個錐狀嵌在地裏的石柱上一擱,占盤便穩穩地立在錐形的尖上。

隨後蕭照容揮退青鳶。她開始由快至慢地圍著這占盤跳起奇怪的舞步。她嘴裏哼唱有詞,動作熟練,表情肅穆,這一切都和她那張嬌俏地小女孩長相極不符合。

龔顏一直在旁靜靜註視著她的動作,想不到在這異世還能看一樁跳大神表演。而被她所環繞的占盤,倒有幾分華夏測風水的“羅盤”的意思,只不過更為精致和覆雜些。關於占蔔,龔顏覺得並不是沒有道理。

每個人和每件物品之間都有屬於自己的磁場,磁場與磁場一旦碰撞,必會有所溝通。通過一些特殊的裝置便可檢測出這種溝通的磁流的頻率和大小。只不過古人把這種磁流歸結為神鬼之力罷了。

一刻過去,蕭照容停止舞動,龔顏也跟著收回了思緒。她看見那占盤的龍頭在一陣微小震動之後,嘴裏那顆珍珠也吐出了。珍珠一陣滾動,最後觸碰盤壁,彈了回來,穩住的時候剛好停在“白虎申四”這一格上。

蕭照容踮著腳尖,一把拽著龔顏的領口,把她拽到了占盤旁才停住,“圖修儀,可看清楚了?”

“清楚了,但沒看懂。”她喘息著說。對方力氣不小,龔顏在撕扯下,頭發全都散開來了。

“這所代表的是西宮申道第四處宮殿,正是你春騰宮!”蕭照容照著領子把她拽到眼前,以很陰厲的嚶聲繼續道:“龍代表的是晟少淵的心意,他喜歡你。所以你,就是我蕭照容的敵人。”不愛她沒關系,但也不允許皇帝愛上別人。

“蕭照容這樣未免太過兒戲,那我還說是皇上在他的慶崇宮西殿吃了四個雞腿呢!”龔顏向她翻了個白眼。

“住口!”蕭照容揪著龔顏的頭發一把將她甩到地上,“圖修儀這算是得了便宜賣乖嗎?”

“昭容備下刀山火海,我們難道還討得了丁點便宜?”她說的是實話,蕭照容這一手比起容嬤嬤,那簡直是有過之而不及,“不過在死之前,兆隆有個問題想問問昭容。宋美人的事到底和你有沒有關系?”

“那個叫宋暄的賤人?”蕭照容冷哼一聲,“她比你還可惡,不僅迷惑他,還想加害我。她得到那個結果,還算輕的……”

“你說,是宋美人加害你?”龔顏不可置信道。

她沒有得到回答。而是由殿內的幾名太監直接駕到了圓盤上。

蕭照容一聲令下,一丈長寬的刀床和刀枕各一只,分別在龔顏頭頂和腳下放好,另有左右各一臺火盆放置在她的左右。刀床、刀枕會因圓盤的轉動而離人的頭和腳越來越近,而兩邊的夥伴則會越燃燒越熱。

開始轉第一圈的時候,龔顏已經痛苦地閉上了眼睛。雖然整個身體還沒有觸及利刃,但她似感覺道那刀刃的寒度。雖然火還沒有燃燒到極致,但她已經被那濃煙熏得滿臉淚。

身體發膚的折磨如果還不算最嚴厲的處罰的話,那這種心理的折磨則會讓人脆弱的內心直墮落到地獄……

一床熟悉的溫暖之中,龔顏覺得眼皮沈得睜開,努力了半天,才得以睜開雙眼。她看到一個茜色身影的女子伏在她的床前,看見她睜眼,那女子臉上的郁色一掃而空,欣喜地道:“娘娘,你終於醒過來了啊!”

“我……咳咳咳……”她喉嚨幹癢,一張嘴就忍不住咳嗽起來,“濤碧,這是哪裏?”

濤碧揉揉衣角,慌亂道:“娘娘,您又丟魂了?昨天您出去在覓歡宮附近暈倒了,是蕭照容發現了你。還讓您在覓歡宮休息了一晚,見你今早不醒,蕭照容才派覓歡宮的人將您送回來的啊!”

“什麽?”龔顏一驚猛然從床上坐起,卻因為起的太快,有些頭暈眼花。她只得用拳頭砸著自己的頭,想馬上清醒過來,卻不見其果。

濤碧心疼地從後面托著她的背,略有嗔怪地道:“奴婢聽說娘娘自來了昇土身子就不甚好,半夜不在宮裏歇著,還出去溜達。而且娘娘至少也該帶著我和濤霜姐吧,出了狀況,寧順那暈鬼也不頂著什麽事!”

龔顏被她說的頭更暈了,她捂著頭顱似中了緊箍咒一般,“好啦,好啦,不是還帶著寧奉……”

濤霜聞言竟抽泣起來,湊過來圍著龔顏的腦袋前前後後地看,“嗚嗚,娘娘,你不會真的摔傻了吧?寧奉公公昨天一直在禦膳房監守,未曾回來過啊。他怎可能陪您去覓歡宮附近呢?”

在禦膳房監守未曾回返?

這種震驚的感覺讓龔顏幾乎戰栗,她全身一陣熱一陣冷的寒冷,頭上也是陣陣冒汗。難道真的撞邪了?明明是她和寧順、寧奉三人一同去的啊,可濤霜怎會說寧奉未曾回來?她睜圓布滿血絲的眼睛,問了一句,“那寧順何在?”

濤碧皺著一對小柳眉,很是生氣地道:“那人沒有照顧好您,自己還像有理了一樣,今天從覓歡宮回來,他差也不當,自己就回到自己屋裏閉門不出了!娘娘您今次可要好好罰罰他,省得他老不知分寸!”

濤碧唧唧喳喳地嘮叨了一番,才為龔顏去尋寧順過來。

可過了好半天,龔顏都已經起身洗漱完畢。濤碧才踉踉蹌蹌地從門外進來,臉色極為不好,剛才的那個小麻雀似的伶俐也不見蹤影。

“娘娘!寧順他在屋裏上吊了……我,我趕到得時候……他身子都已經……硬了。”她邊哭變喘氣道。

……

雖然聽見她說了,可直到龔顏朝趕到他的屋子,親自觸摸到寧順的身體時,才真正接受了這一事實。

如果她剛才還懷疑過自己是做了一場噩夢的話,那現在她可以確定,這一切絕對不是一場夢那麽簡單。



除夕前的幾天。

春騰宮的圖修儀害上重病,纏綿病榻已有多日的消息不脛而走。

圖修儀這三個字,光榮地成為了一個被後宮各妃嗤笑鄙夷的字眼兒。就算有哪位宮妃在這年尾過得再淒清,可每每想到有一個圖修儀被皇帝賜了極刑,郁郁得了重病的事來,都會在心中覺得到那麽一絲安慰……

這件事的影響,甚至蓋過了那位覓歡宮中的蕭照容的神秘死亡。

人活著的時候互相傾紮排擠,人死之後,甚至成為不了一樁談資。

而蕭照容的結局正是如此。

那是一個寒冷的冬日清晨,蕭照容在死後五天後才被發現。有個說法是蕭照容鎮日吞符紙做法,毒素日積月累害了她。那一天她在暗室毒發,幾日未出。因她平時對宮人苛刻嚴厲,竟沒一人敢進內查看……

事發後,少淵帝大為震怒,一道令下來,斬了覓歡宮的所有宮人。

是以,這件事雖沒在嬪妃中刮起一絲風,卻在所有太監宮女之中掀起軒然大波。有了這個教訓,就連平日憊懶的也便得勤快起來。

不過,也只有龔顏才知道蕭照容的死並不是如此簡單。

這事,還得從那天她發現了寧順死後,趕到覓歡宮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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