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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又不是買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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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庭陌有一個秘密。

在峴南的那段時光裏,他一直在心底偷偷將阮蔚叫做寶寶。

鎮上的老人們遛彎時,總是把白白的,香香軟軟的嬰兒稱作寶寶,遇上了總要逗一逗,誇寶寶好乖,順嘴問一句孩子的月齡。

彼時的沈庭陌想,他的未仔也是白凈甜軟的,甚至比那些嬰兒還要惹人疼愛,為什麽不能是寶寶呢?

當時的他沒能叫出這個稱呼,總覺遺憾,此刻終於如願以償。

被叫寶寶的阮蔚果然楞住了,眼眶裏掉出一滴淚:“你說什麽?”

沈庭陌很認真地說:“跟我回家,不要去童敬家了,也不要到外面住,讓我來照顧你。”

阮蔚不滿地吸吸鼻子:“我說前面那一句。”

沈庭陌遲疑地問:“寶寶?”

阮蔚瞪大眼睛:“你是在叫我嗎?”

沈庭陌輕輕揩掉他臉頰上的淚珠:“當然。”

笨拙的飼主終於找到了貓咪喜歡的安撫手法。

順著毛從頭往下摸,千萬別碰它傲嬌的尾巴,再獎勵一點小零食,立刻能收獲一只嬌聲喵喵叫著,攤開肚皮發嗲的乖貓。

阮蔚耳廓紅透了,顧左右而言他:“我好癢……我們……我們快去打針吧。”

哪有男人把男人喊寶寶的,怪肉麻的,連他媽都沒這麽叫過他。

這人真是的,太犯規了,阮蔚憤憤地想。

可他身後仿佛有條無形的大尾巴在搖晃,暴露了阮蔚因為這個稱呼而迅速回暖的心情。

門診輸液室裏人滿為患,都是一只手掛著吊瓶,另一只手不停刷手機的患者,不少人沒帶口罩,時不時咳嗽兩聲。

沈庭陌為了阮蔚能舒適地輸液,同時避免病菌傳染,特地聯系了朋友,在住院部繳費開了一個床位,等劃價支付拿到藥後,帶著阮蔚過去辦理手續。

病房裏的三張床都空著,阮蔚坐到自己的床鋪上,好奇地問:“要住院嗎?”

沈庭陌將藥劑交給配藥的護士,回過頭說:“不用,你每天要打很久的針,抵抗力也不好,這三天把床位留著,輸完液就回家。”

阮蔚脫掉鞋襪和累贅的工作服,僅穿著自己的短袖和短褲爬上床,悶聲說:“我感覺自己現在好臟,全身都是細菌和跳蚤,明天一定要拜托護士給我換床單。”

沈庭陌溫聲說:“醫院床鋪每天都會消毒的,別擔心。”

護士端著配好的藥進來,激素類藥物,混合了葡萄糖酸鈣和維C的營養劑,滿滿當當的兩大瓶,目測要耗費掉整個下午。

“你不回去上班,真的不要緊嗎?”阮蔚有一點愧疚。

沈庭陌搖搖頭:“我攢了不少年假,可以調休。”

護士給阮蔚的手背消過毒,熟練地將針頭推進去,貼上膠布,離開前交代:“瓶子裏的藥水快空了就按床頭的呼叫鈴,我們會過來給他換藥。”

等護士走後,沈庭陌給阮蔚倒了杯溫水,坐到床沿,輕輕握住他因藥水溫度而變得冰涼的手,餵他喝下一半。

“我去你家……借住,會不會影響你?”阮蔚有些不好意思。

沈庭陌篤定地說:“不會,你想住多久都可以。”

能一直住下去再好不過,可惜阮蔚有他自己的家,作為阮家的獨子,終究要回到那座奢華卻冰冷的大別墅。

阮蔚不經大腦脫口而出:“我住次臥嗎?”

沈庭陌帶了點笑意:“主臥也可以,隨便你挑。”

阮蔚害臊:“那怎麽行,我只是借住,房租從我的信托金裏扣吧,這樣我又得遲一些才能把你的錢還清了。”

這次沈庭陌學乖了,沒再觸犯貓咪的尾巴——阮蔚非常強烈的自尊心。

阮蔚不會接受任何人的施舍,借的錢一定會盡快還清,也不可能心安理得地住進他家,像只被領養的流浪小動物。

沈庭陌縝密地揣摩著他的心思,很快想出對策:“這樣吧,房租就不用付了,房子是我買的,又不是合租,不好算錢,你每周負責做兩次清潔,我原本請了保潔定期上門,現在交給你可以嗎?”

阮蔚果然上鉤了,慎重地考慮過沈庭陌的提議,覺得他那個空蕩蕩的房子打掃起來沒什麽難度,於是欣然接受:

“沒問題,清潔交給我,夥食費的話……咱們倆輪流買菜回家可以嗎?”

沈庭陌不置可否,考慮到阮蔚連大蔥和韭菜也分不清,只得補充道:“我們可以一起去買菜,輪流付賬就可以了。”

“沒問題!”

認真規劃未來生活的阮蔚看起來精神了許多,連脖子和臉頰上的疹子也退了下去,看來醫生說得很準,蕁麻疹和患者心情有很大的關聯。

沈庭陌決定好好學習飼養技巧,不能再惹得他不高興,活生生把自己氣病了。

輸到第二瓶藥水時,缺覺的阮蔚已經陷在被子裏睡著了,頭枕在沈庭陌的腰側,睫毛纖密,鼻尖粉紅。

沈庭陌將他紮著針的手小心攏到掌心裏握著,另一只手圈住他的肩,把人抱在懷裏,用體溫驅散靜脈滴註帶來的涼意。

原來阮蔚不是一定非那個枕頭不可,和小時候一樣,他可以躺在沈庭陌的膝上或肩上,在熟悉的味道和體溫裏,睡得很香甜。

等三瓶藥水打完,沈庭陌讓阮蔚又躺了一會,找護士約好明天的註射時間,才帶著人離開醫院。

沈庭陌陪阮蔚回了趟公司,補好下班卡,將存放在儲物櫃裏的行李拿回來,轉而一起去超市買菜。

窮得叮當響的阮蔚下周才發工資,沈庭陌表示這周可以由他來付賬,阮蔚也沒再矯情,主動推著購物車,在琳瑯滿目的貨架之間自如地穿行。

走在前面的阮蔚腳步輕快,根本不像是剛輸完液的病患,沈庭陌刻意放慢腳步,不遠不近地綴在他身後,細細感受這一刻平淡卻難得的溫情。

“沈庭陌,我可以買零食嗎?”

“等你病好了再說。”

“那飲料呢?”

“不可以,只能拿鎖鮮裝的果汁,除開桃子和菠蘿,致敏。”

“牛奶呢?”

“不可以,高蛋白也會致敏。”

“沈老師,你好像一個教導處主任。”

“……”

“這個果凍可以拿嗎?”

“不可以。”

“求求你了,我真的很想吃。”

“不……”

“不能吃到我最喜歡的果凍,我一定不會再快樂了。”

“就一盒。”

“萬歲!”

阮蔚與他那個很寶貝的小金豬存錢罐一樣,只有找準正確的角度,才能成功將硬幣塞進去。

若是用強行灌輸的方式,他會立刻切換到油鹽不進的狀態,一言不合就爆炸。

沈庭陌自覺已經摸到了一點規律。

阮蔚需要認同,需要縱容,需要偏愛。

還真是小少爺脾氣。

在百貨區又挑選了一些日常用品給阮蔚,兩人才晃悠到此行真正的目的地,生鮮區。

到這種時候,阮蔚徹底幫不上忙了,各類食材在他眼中只能換算成做好的菜品出現,至於生的時候是什麽模樣,又該怎麽組合,並不在阮蔚的知識儲備範疇內。

沈庭陌對此心知肚明,卻任由阮蔚將他覺得好看或討喜的食材,接連扔進購物車,也不出言阻止。

喜歡就買吧,又不是買不起。

於是半小時後,他們收獲了五種不同品種的西紅柿,生食用的水果胡蘿蔔,迷你南瓜,若幹種彩椒,抱子甘藍,外加一盒形狀酷似小雞腿的蘑菇。

購物車裏五顏六色,可可愛愛,像是卡通畫裏走出來的蔬菜在開會。

沈庭陌覺得,可以直接推著這些食材,去給幼兒園的小朋友上課,教他們辨認蔬菜,一定頗受歡迎。

阮蔚對食材的認知程度,也暫時停留在幼兒園課本上的繪圖裏。

好在都是能吃的,沈庭陌快速挑選了幾樣適合過敏患者吃的食材,帶阮蔚去收銀臺排隊買單。

阮蔚還沈浸在沈庭陌喊他“寶寶”的奇妙感受裏,不知不覺真把自己當成了寶寶,排隊時又開始犯懶。

他像只靠著樹幹的大號樹袋熊,整個人貼在沈庭陌背後,只是單純的倚靠,似是在行使病號的特權。

前前後後都有一起來逛超市的情侶或夫妻,各種性別組合都有,大多牽著手,偶爾親密耳語,微笑著對視。

他們倆混在其中,也不顯違和,反倒因為出眾的顏值,成為一道吸睛的風景線。

“還是好想洗澡哦,”阮蔚仍對身上穿的臟衣服耿耿於懷。

“回家就可以洗了,記得把新買的浴巾過一遍水。”

阮蔚明明之前還很煩沈庭陌的諸多管教,現在卻覺得被寡言冷情的沈庭陌這樣嘮叨著,有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想不停挑戰他的權威,想要聽到他說更多的話。

“我可以買一盒糖嗎?”阮蔚指向收銀臺旁邊的貨櫃。

不是真的想要吃糖,像貓咪撒嬌時伸出的爪子,總想撓一撓寵愛它的主人,試圖吸引對方的註意力。

“可以買,但是要等病好了才能吃,”沈庭陌再次放低了底線。

阮蔚歡呼一聲伸手去拿,挑了一盒卡通形象的巧克力豆,玩偶胸前有個字母M,是很受小朋友歡迎的零食,M豆先生。

圓形的包裝盒光溜溜的,在阮蔚手中滑了一下,掉落到貨櫃最下排。

超市收銀臺旁的貨架上,除了一些小孩子的軟糖零食,各種味道的口香糖和香口噴霧,多是一些計生用具,方便臉皮薄的顧客結賬時隨手挑選。

敦厚可愛的M豆先生,被阮蔚的黴運傳染,墜落在一排避孕套和潤滑油裏,笑容略顯尷尬。

阮蔚也有些尷尬,不好意思伸手去搶救他的M豆先生。

當著沈庭陌的面去觸碰這些東西,未免過於羞恥,還有一些暧昧的暗示包含在其中。

阮蔚對天發誓,他只想當一個本本分分的房客,絕對沒有用“潛規則”來賄賂房東兼債主的想法。

可他喜歡的巧克力顏色就這一盒了,阮蔚一時間陷入兩難的境地。

沈庭陌被阮蔚糾結的表情逗樂了,很輕地笑了一聲,俯身幫他把M豆先生撿起來,塞回他手中。

明明這麽大的人了,阮蔚還像個未成年似的,對普羅大眾的性用品避如蛇蠍,真不知該說他天真單純,還是糊裏糊塗,開竅得太晚。

阮蔚捧著自己失而覆得的巧克力豆先生松了一口氣,認真用衣擺擦拭了一遍,仿佛那些邪惡的成人用品褻瀆了他可愛的零食。

“都怪我不小心,哥們,讓你受委屈了,真晦氣,”阮蔚對著M豆先生小聲嘀咕。

沈庭陌淡笑著,眼底倏而閃過一絲暗色,莫名生出某種荒唐的心思。

沈庭陌並非聖人,面對一張過於幹凈的白紙,人的本能是塗抹它,玷染它,親手畫上鮮明的色彩,自私地為它署名。

“既然它給了你指引,就都拿著吧。”

反正也不是買不起,萬一……用得上呢?

沈庭陌勾著唇角,從貨櫃下排隨手挑選了幾種,確認過尺寸後,一臉坦然地放進購物車裏。

半糖果茶

蔚崽:歪,幺幺零嗎,我的房東居然帶我去買計生用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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