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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峴南到絹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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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阮蔚出現後,沈庭陌每晚都能抱著自己的小太陽一夜好夢,今晚成為了他久違的不眠之夜。

懷抱裏病情初愈的小孩兒已經睡得憨甜,老舊的房屋隔音不好,客廳裏的交談聲清晰分明地傳入沈庭陌的耳朵。

一墻之隔的地方,祁蕓在認真地與李星商量收養沈庭陌的可行性,兩人都已從事公益事業多年,對其中的規章制度可以說了若指掌。

政府一直大力支持愛心人士領養災區失去雙親的孤兒,只需要滿足兩個條件——

孩子是不滿十四周歲的未成年人,另需開具父母的死亡證明,確定孩子已失去親人。

這兩個條件沈庭陌都完全符合,只需要等受損的公路通行,民政部門恢覆相關業務,就可以帶上沈庭陌和相關材料去縣裏辦理領養手續。

現在唯一擺在面前的難題,是誰來擔任領養人,祁蕓的身份牽連甚多,不能由她出面,但辦理領養手續必須要當事人在場,不能借用他人的身份,並且還要準備領養人的個人資料,證明其有撫養、教育和保護被收養人的能力。

李星低頭沈思了片刻,鄭重地說:“祁總,你也知道我的情況,我覺得眼下沒有比我更合適的人選了,由我來出面收養庭庭,您看怎麽樣?”

祁蕓有些驚訝,轉而想到李星確實符合所有領養條件,從情感因素來說,他也很適合收養一個孩子。

李星已婚五年,愛人是一位男性,夫夫感情和雙方事業都很穩定,兩人之間不可能孕育孩子,收養小孩不會受到雙方家庭的排斥,就算只是名義上的收養,不需要他們付出什麽,未來也可以有一份寄托。

祁蕓感激道:“那是再好不過了,我已經想好了,咱們基金會早年在絹北不是捐款修建了福利院和希望中學嗎,那裏的條件很好,又是自家的機構,各方面也放心一點,到時候庭庭就送去那裏。”

絹北是隸屬於絹市轄區的一個縣級市,離絹市僅有一個半小時車程,早年還是貧困縣,這些年扶貧做得好,發展很快,各方面條件都比峴南要好上太多。

李星聞言也十分讚同:“我覺得挺合適,生活和學業都能得到保障了,離得也近,我和我愛人還可以經常去看望一下我們‘兒子’,太好了!”

祁蕓了卻一樁心事,松了口氣:“剩下這些天,物資和志願者這邊由我來負責,你就專心去跑庭庭的事,爭取在咱們離開峴南之前,把手續都辦妥。”

李星笑道:“祁總,你這菩薩心腸我也能理解,可這不是還沒有征求庭庭的同意嗎?”

祁蕓拍了下腿,不禁感嘆:“我真是忙糊塗了,都忘了和庭庭說一聲……”

話音未落,臥室的門從內打開,沈庭陌從陰影處走到客廳的燈光下,眼眶泛紅,朝兩人所在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久久沒有起身。

祁蕓連忙起身去扶他,殷切地問:“庭庭,這是怎麽了?你都聽到了嗎?”

沈庭陌仍舊躬著身體,脊背微微顫動,有溫熱的液體滴落在地面上。

祁蕓的情緒被他感染,也不由落下淚來:“庭庭,你想跟我們回去嗎?阿姨一定會幫助你離開這裏,雖然不能帶你回家,但你未來會過得很好,像其他孩子一樣,有光明的前程。”

沈庭陌擡起臉,幹涸的嘴唇囁喏幾下,生疏地滾動著嘶啞不堪的喉嚨,卻只能發出某種怪異的氣音。

謝謝。

沈庭陌無聲地說。

計劃永遠跟不上變化,如果事與願違,則是上天自有安排。

車隊到了要返程的時候,沈庭陌的收養手續卻遲遲沒有辦下來。

因為災情的限制,縣民政局至少要到一個月以後才能恢覆業務辦理,由李星單獨留下來處理相關事宜。

出發那天,阮蔚被母親塞進車裏,哭得撕心裂肺,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知道伸著白嫩的小手,想要抓住哥哥。

沈庭陌站在不遠的地方,眼眶通紅,嘴唇開闔,不斷反覆默念著:

未仔。

再見。

等我。

李星扶著沈庭陌的肩膀,給予無聲的安慰。

車內和車外之間短短的距離,猶如銀河天塹。

兩個少年像宇宙中兩顆渺小的行星,在命運的軌道中奔向彼此,短暫地貼近過,又倏然遠去,留下的不過是夜空中一閃而逝的光點。

從峴南到絹北,已經跌到了谷底的沈庭陌,往哪裏走都是向上。

他知道自己的命運因為阮蔚而改變,也知道自己無法挽留他摯愛的珍寶。

離得很近就夠了,他的全部光和熱都在那裏,能夠靠近他,就還有希望。

後來的後來,祁蕓因身體情況和覆雜的家事暫時卸任基金會的理事職務,再後來,助理李星也換了工作,雖然沈庭陌名義上的兩位父親偶爾會來探望他,可他已經失去了與那個小孩兒的所有關聯。

沈庭陌得到了祁蕓許諾給他的生活,衣食無憂,重拾學業,也完成了祁蕓對他的期盼,成為一個很優秀的人。

高考過後,成績優異的沈庭陌本可以選擇更好的大學,他卻決定留在絹市就讀本地的學府。

他始終安靜地站在原地等待,等待他未曾再觸摸過的光和熱。

歲月久遠,當初的少年經歷十多年輾轉,連最珍貴的回憶都落滿灰塵。

可最初,他們明明曾那麽親密地依偎過。

二十七歲的沈庭陌看著二十四歲的阮蔚,覆在回憶上的累累灰塵轟然塌落。

他的寶寶還是像從前那樣,總把自己弄傷,總是生病發燒,總是照顧不好自己。

他明明做著和從前一樣的事情,阮蔚卻認不出近在咫尺的他。

沈庭陌恨那時的自己是個啞巴,也恨現在的自己,還是說不出阮蔚想聽的話。

看著阮蔚依舊警覺地抱著枕頭的樣子,沈庭陌嘆息道:“我不會搶走你的枕頭,我把你以前的寶貝也還給你,好不好?”

在阮蔚驚訝的目光中,沈庭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他家,留下一個一臉懵圈的病號,躺在床上思考人生。

沈庭陌這人一定是有什麽大病!阮蔚悻悻地想。

絹市繁華且擁堵,從童敬家的小區到沈庭陌家,來回至少一個小時車程,沈庭陌卻只用了不到五十分鐘,就再次敲響大門。

阮蔚趿拉著拖鞋生無可戀地去開門,見沈庭陌提著一個很厚實的袋子站在門外,因不間斷的奔跑而氣喘籲籲。

“這是什麽?”阮蔚好奇地看向那個袋子,試圖伸手去摸。

沈庭陌避過他的手,喘著氣說了句:“回房間再看,門口有風,你剛退燒。”

阮蔚攤攤手,徑自往裏走:“搞得神神秘秘的,誰稀罕。”

阮蔚可不認為沈庭陌能掏出什麽他以前的寶貝,他大學時追沈庭陌追得是很勤,但沈庭陌從來不會收他送的東西。

清風朗月的沈學長從不耽於物欲,否則啥也不多就是錢多的阮蔚也不至於追不到人。

沈庭陌將人趕回床上,提著袋子走進臥室。

像是某種虔誠的儀式感,沈庭陌重新將床桌擺好,在阮蔚眼巴巴的視線裏,從袋子裏掏出一個細絨布包裹的物體,小心放在桌面上。

“什麽鬼,怎麽還有一層?”阮蔚的好奇心已攀至巔峰,忍不住伸手去扒那層絨布。

沈庭陌這次沒有再阻止,安靜地看他將絨布掀開,拿出底下包裹的物品。

一只排球大小的金色小豬,長睫毛,大眼睛,脊背圓潤,打著小卷兒的尾巴貼在肉墩墩的屁股上,神氣活現。

近乎於全新,只有淺淺的摩擦痕跡,也不知是質量太好,還是主人格外珍惜。

沈庭陌曾設想過無數種可能,當阮蔚再次看到這只小金豬,會是什麽表情。

會如獲至寶,欣喜地抱住自己失而覆得的童年寶物。

會呆若木雞,不可置信地捂住因震驚而張大的嘴。

或是憤怒地質問他,你這麽多年死哪兒去了。

抑或是已經遺忘,滿臉茫然地詢問這是什麽。

沈庭陌唯一沒想到的是——

幾乎是毫無征兆的,也沒有任何情感的起承轉合,阮蔚瞬間大哭出聲,豆大的淚滴傾盆而落,砸在沈庭陌心尖上,讓他不知所措。

不過須臾間,阮蔚整張臉因缺氧而通紅,幾乎是撕心裂肺地放聲哭喊,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半糖果茶

蔚崽:原來是我拿錯了劇本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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