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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你早幹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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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蔚哭得像個幼齡的小孩,在窒息的邊緣,他終於想通,為什麽“第一次”遇到沈庭陌時,貼在他被太陽曬得微燙的脊背上,會莫名地留戀他的體溫和氣味。

偏執的小孩,連呼吸和觸覺都很任性。

就像認定熟悉的枕頭一樣,在阮蔚的深層記憶裏,亭亭哥哥是被他打上了標記的私有寶物。

不管過了多久,每一條纖細敏感的神經,都在懷念那個在夕陽下背著他的少年。

在峴南的那段時光,被阮蔚封進記憶裏珍藏,像一顆水晶球。

透明玻璃裏罩著灰白的地震雨,安靜的亭亭哥哥,陽臺上茂盛的綠植,和一條歡快流淌的小溪。

只能觀賞,不忍懷念。

此刻,沈庭陌親手打破了他的水晶球。

阮蔚的臉色不對勁,從通紅變得蒼白,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沈庭陌怕他呼吸過度,連忙拿起枕頭死死捂住他的口鼻,另一只手掐住他的後頸,像拎小貓崽一樣,突然往上提,以此分散他的註意力。

阮蔚果然被轉移了過激的情緒,呼吸不再那麽急促,蓄滿淚水的眸子不解地看向沈庭陌,等徹底冷靜下來後,沙啞地問:

“沈庭陌,你要謀殺我嗎?”

見他臉色慢慢恢覆,沈庭陌才松了口氣:“你剛剛過度呼吸了。”

阮蔚這才感覺到前胸的隱痛,像是肺部被強行撐開過,現在才緩緩恢覆原本的形狀。

原來會呼吸的痛是真的,阮蔚傻傻地想。

“你這麽多年死哪兒去了?”阮蔚說出了沈庭陌為他預想好的臺詞。

果然,這才是符合阮蔚性格的思維方式。

“我……”關鍵時刻,沈庭陌的語言神經中樞又停擺了。

可能是因為“死哪兒去了”這個命題太寬泛,牽出的答案說上三天三夜也說不完,沈庭陌也不知道該從何開始說起。

“算了……人還在就行,”阮蔚早就對這樣的沈庭陌習以為常,對應上小啞巴“亭亭哥哥”,倒也很容易理解。

不同於早就洞察一切的沈庭陌,阮蔚直到親眼看見這只小金豬,才將沈庭陌和亭亭哥哥對應起來,勉強打上等於號。

他還需要很長時間來消化這個戲劇性的關聯,一時也不知該以什麽樣的態度對待沈庭陌,大腦和身體都需要更新數據後重啟載入,切換他們之間的相處模式。

“你讓我先緩一緩,”阮蔚虛弱地嘆了口氣。

沈庭陌眨動眼睫,和當年那個小啞巴一樣,有種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的安靜,不會打擾到任何人。

阮蔚抱著小金豬發了會呆,突然朝沈庭陌招招手。

等沈庭陌坐到床邊,阮蔚挪走床桌和小金豬,下床坐到沈庭陌大腿上,背朝著他,很自然地靠在人懷裏。

“你就這麽抱著我,讓我找找感覺,”阮蔚拿起手機,隨便開了個APP,兀自玩起小游戲來。

沈庭陌懂了,他曾每天像這樣抱著小小的未仔,共同翻閱一本書,在那個老舊的沙發上消磨掉一下午的時光。

於是沈庭陌靜靜地摟著阮蔚,看他手機屏幕上的游戲,偶爾伸手幫他破解過不去的關卡。

這種熟悉又陌生的氛圍一直持續到阮蔚要去上廁所,沈庭陌接過他的手機,繼續幫他通關。

阮蔚洗完手過來,要回手機時說,“不行,不一樣了。”

沈庭陌仰起臉:“什麽不一樣?”

阮蔚自暴自棄地揉了把臉,語氣有些煩悶:“和小時候的感覺不一樣了。”

沈庭陌眨眼:“為什麽?”

阮蔚兇巴巴地問:“你還敢問我為什麽不一樣,我問你,你是什麽時候認出我的?”

沈庭陌如實說:“六年前。”

阮蔚更氣了:“是因為看到我的枕頭嗎?你當時為什麽不告訴我?”

沈庭陌沈默良久,當時錯綜覆雜的心態,他也說不清。

最初看到那個枕頭,他有種類似於近鄉情怯的惶恐,不敢確定這是真的。

後來在阮蔚的公寓遇到了前來探望兒子的祁蕓,得到了確切的答案,卻因為祁蕓對他說的一番話,讓他產生了遲疑。

再後來阮蔚醉酒,他一時沖動和阮蔚做了親密的事情,阮蔚醒來後什麽也不記得,他卻深陷在辜負祁蕓囑托的心虛和不安中,恥於開口與阮蔚相認。

“對不起,”沈庭陌說。

道歉是一種態度,沈庭陌於心有愧。

在國外的日子,沈庭陌曾看過一部電影,有句臺詞觸動了他的內心——

我們註定會失去我們所愛的人,要不然我們怎麽會知道他們對我們有多麽的重要。

沈庭陌用了五年時間,才真真切切體會其中的含義。

但如果讓他再做一次選擇,沈庭陌仍覺得經歷過兩場漫長的分別,終於重逢的他們,才是上天最好的安排。

遲來的道歉最是無用,阮蔚整個人都暴躁起來:“你害慘我了,沈庭陌。”

沈庭陌:“……”

阮蔚一拳錘在沈庭陌的肩膀上,氣勢很足,卻沒用上什麽力道。

“你要是早點告訴我,那點萌芽不至於冒頭,你還是我的好哥哥,我給你當弟弟,多完美的結局。”

“我當時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那麽想要黏著你,童敬告訴我,我是動心了,我就傻兮兮地真的動心了,我那麽喜歡你,都是你害的!”阮蔚捂著臉,眼眶再次變紅。

“好好的感情怎麽就變質了,你把我小時候的那點盼頭全都毀了。”

沈庭陌認真地問:“你的盼頭是什麽?”

阮蔚含著淚看向他:“我用我未來所有的生日禮物作為籌碼,求我媽把你帶回來,因為我不想看著你顛沛流離,一個人孤苦伶仃的,被塞到某個沒有任何保障的地方。”

“……”

“我想你跟我回家,因為我想要一個愛我的哥哥。”

“我都不知道我媽把你帶到哪兒去了,我很多次問她,都沒有得到答案。我媽自己也不好過,因為我那個花心老爹,後來我懂事了,就不再去煩她了,可是誰來告訴我,好好的哥哥怎麽就弄丟了。”

“……”

“你知道嗎?遇見你之前,我每年的生日願望都是我的父母能夠相愛,像別人的爸爸媽媽一樣。在那之後,我的願望變成了我媽哪天能帶我去見見你,一面也好,”阮蔚再度哽咽起來。

沈庭陌沈默良久,似是做了很艱難的決定:“如果你想要我做你的哥哥,我可以是。”

“你可以是個屁!”阮蔚火氣上頭,徘徊在易燃易爆的邊緣:

“你早幹嘛去了,你能把我的初戀還給我嗎?我這人軸得很,連枕頭都只能認一個,好不容易喜歡一個人,還他媽是單戀,我的青春都浪費了,你現在跟我說對不起?”

一旦牽扯上感情的事,人人都是愚者,聰慧如沈庭陌,也只能笨拙地說:“不是這樣的……”

阮蔚撲到他身上,撒氣一般用牙咬住沈庭陌的肩膀,像只氣急敗壞的饑餓小貓,剛萌出的乳牙卻傷不到人。

“就是你,都怪你,你還想當我哥哥,做你的春秋大夢呢。”

沈庭陌照單全收,被咬了也不吭聲,伸手環住阮蔚,將他按進懷裏緊緊抱住:“是,我是在做夢。”

沈庭陌的掌心發燙,炙熱的溫度順著血管回流到心臟,像是被一顆太陽撞入心口,四肢百骸在烈火中劈啪作響化成灰燼,只剩下魂魄被阮蔚攥在手心。

“我是你撿回來的,你還要我嗎?”時間和隔閡都被焚燒殆盡,沈庭陌卑微地問。

阮蔚松開牙齒,在沈庭陌的襯衫上留下一個圓圓的牙印,宣洩掉過載的情緒後,有種空虛的無力感。

“你這話問的,合適嗎?”阮蔚楞楞地問。

沈庭陌輕輕搓揉著阮蔚燙得嚇人的耳垂,反問:“為什麽這麽說。”

“你這人真的很不講道理,沈庭陌,明明是你不要我,從來都是。”阮蔚恨恨地說。

沈庭陌無言以對,這個秘密他一個人支撐得太久,另一個當事人終於願意幫他分擔,可他還有很多難以表述的秘密,所以他不知該如何給阮蔚一個合理的解釋。

好在阮蔚沒有被困在激蕩的情緒裏太久,他重新梳理了一遍思緒,決定將困擾他的問題逐個擊破。

鑒於沈庭陌是個小啞巴變的,等他主動開口等於白給,只能提出明確的選項,讓沈庭陌選擇yes or no.

“你現在對我這麽好,是因為信托基金顧問的職責嗎?”

沈庭陌回答得很快:“不是。”

阮蔚又問:“你大學的時候總冷著我,是因為嫌棄我老黏著你嗎?”

沈庭陌:“不是。”

“你當時知道我喜歡你嗎,我是說想要談戀愛的那種喜歡。”

“嗯。”

“平安夜那晚,是你送我回家,把手巾掉在我床邊了嗎?”

“是,”這次沈庭陌回答得有些遲疑,似乎心懷忐忑。

阮蔚沒在意這點細節,繼續審訊般的提問:“你喜歡我嗎?我是說小時候,你是不是真的把我當成親弟弟,很愛我很愛我那種。”

這次沒有絲毫停頓:“嗯。”

“那還行,算我不虧,”阮蔚呼出口氣。

“你離開峴南後,有沒有試圖找過我。”

“當然。”

“那時候你明明認出了我,卻不告訴我,是不是有什麽其它原因,或是苦衷。”

“嗯。”

“你當初不告而別出國讀研,也是因為某種苦衷嗎?”

“嗯。”

“草,我就知道。”

阮蔚終於找到了與沈庭陌的有效溝通方式,不得不佩服自己的聰明才智。

“沈學長,像你這種大學霸,居然只會做判斷題,不會做敘述題,你老師知道嗎?”阮蔚無奈地問。

“……”

在外人看來,各方面都是天之驕子的沈庭陌,確實如阮蔚所定義的那般,在表達方面笨拙得可笑。

也許是因為過去曾遭受的創傷,也許是天性使然。

沈庭陌無從辯解。

阮蔚一口氣問了太多,學渣級別的大腦內存明顯不夠用了,深呼吸幾次,軟趴趴地靠在沈庭陌的肩膀上,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沈庭陌,你有沒有喜歡過我?”

“一點點也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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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度呼吸:是由於犯病或情緒激動時呼吸過快,二氧化碳排出過多,導致呼吸性中毒的情況,處理方法是抑制患者呼吸

我們註定會失去我們所愛的人,要不然我們怎麽會知道他們對我們有多麽的重要——出自《本傑明.巴頓奇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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