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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克萊因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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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蔚楞了一瞬,很快此地無銀般將那抹藍藏起來,遮遮掩掩地說:“你記錯了,一直有的,只是那時候在反面,你看不到而已。”

沈庭陌坐回床沿上,將阮蔚的臉轉過來,雙手捧住他的臉頰,面露期待地問:“你還記得嗎?”

“記得什麽?”阮蔚眼裏的疑惑不似作偽,他沒有裝傻或撒謊。

阮蔚只記得大一那年的平安夜,他和Cured一起去了酒吧駐唱,沈庭陌打鼓的樣子很帥,後來酒吧老板給了他一杯很甜的酒,之後的記憶就零碎了起來,到某一刻便戛然而止。

等到再有記憶的時候,是他第二天中午從公寓的床上醒來,腦袋昏昏沈沈的,全身都泛著酸痛,起來上廁所時,阮蔚在床邊撿到了一條藍色手巾。

阮蔚記得這條手巾,是樂隊上臺演出時,纏在沈庭陌手腕上的那條綁帶。

那時候阮蔚只覺得這抹藍色很襯沈庭陌的氣質,後來他才知道,克萊因藍被稱作世界上最藍的藍。

它的創造者克萊因曾說過,藍色是宇宙最本質的顏色,只有最單純的色彩才能喚起最強烈的心靈感受。克萊因藍是一種理想又絕對的顏色,它的沈靜和空曠往往會使人迷失其中。

阮蔚覺得沈庭陌給人的感覺就是這樣,很純粹,過於理想,以至於很難找到可以與之搭配的色彩,任何人都難以融入他的世界,卻甘心為他著迷。

當時的阮蔚忘了這條手巾為什麽會出現在自己的床邊,大約是沈庭陌送自己回家的時候不小心落下的,既然弄掉了,誰撿了就歸誰,阮蔚可沒有拾金不昧的自覺。

那天之後,阮蔚將自己對沈庭陌的迷戀寄情在了這條手巾上,甚至非常癡漢地想將它收藏進自己的寶貝枕頭,心疼地裁下一大片,讓裁縫把它縫在枕套正中間——

阮蔚每晚睡覺時,側臉輪廓完美貼合的那一部分。

六年前的聖誕節,阮蔚撿到了一份字面意思上的耳鬢廝磨,天長地久。

這是阮蔚寶貴的私人珍藏,也是他不可告人的秘密。

如今那抹藍已經褪去了原本的色彩,像是純粹的藍色裏被莫奈塗抹了一點灰,雖然舊舊的,但看起來更溫柔了,有種凝結了時光的美好感受。

阮蔚像只看守著滿洞窟金幣財寶的小氣龍,緊緊抱住自己的枕頭,警惕地看著沈庭陌,像是生怕這人發現了自己私藏的失物,逼他物歸原主。

沈庭陌捧著他的臉,眼中有無可奈何,也有阮蔚看不懂的情緒,聲音裏帶著啞:“既然不記得,你還留著它幹嘛,笨蛋。”

阮蔚懷揣的小秘密,早已被聰明的失主看破。

“是,我是笨蛋,笨蛋最討厭你這種聰明人,”阮蔚有種被人窺破真心的難堪,決定破罐子破摔,色厲內荏地睨著沈庭陌:

“是你自己弄掉的,它已經是我的了,你沒權利要回去!”

沈庭陌的指尖輕輕摩挲著阮蔚的臉側,似是安撫:“我不會要回來,它是你的。”

阮蔚重新將枕頭藏到身後,心虛地補充道:“你別想太多了,也不要有心理壓力,這是我年輕時候幹的蠢事,誰都有犯傻的時候,現在只是因為習慣它了,沒它睡不著,放心,我不會像以前那樣纏著你了。”

當年沒說出口的喜歡,因為發脾氣時口不擇言而被沈庭陌知曉,雖然有些羞恥,但阮蔚想,原來承認年少時的輕狂是一件很簡單的事。

好看又優秀的沈庭陌值得阮蔚犯傻,喜歡過他不算一件丟人的事。

阮蔚不知道的是,沈庭陌不需要阮蔚物歸原主,也不奢求阮蔚能記起遺忘太久的回憶,他唯一想討要的,是曾被阮蔚放棄的那份真摯的喜歡。

被阮蔚當成寶貝藏在身後的枕頭,在六年前曾指引沈庭陌找回了他們之間久遠的過往。

阮蔚擅自為它增添的那抹藍色,也見證了另一段荒唐情迷的時刻。

那個灼熱黏膩的夜晚,為沈庭陌留下了經久不息的欲望。

兩段回憶,彼此都有參與,記得它們的,卻只有沈庭陌一個人。

多的是阮蔚不知道的事。

比如說,在很早以前,他就已經成為了沈庭陌唯一的珍寶。

十四年前的夏天,國內西南部發生6.8級地震。

在網絡通訊並不發達的當下,這場突如其來的天災在兩個月內得到了全國所有媒體事無巨細的關註。

六月二十六日傍晚,地震發生,地表開始晃動,出現多處斷裂,震感持續的三分鐘內,被波及的範圍天塌地陷。

六月二十九日淩晨,餘震基本平息,據初步統計,極重災區涉及十個縣市,震中位於一個叫做峴南的普通小鎮,

七月一日夜晚,晚間新聞用了大量時長和篇幅,發布災害損失報告及受難者訃文,由於房屋毀壞造成失去住所102戶,輕重傷者均已就醫,死亡或失蹤37人。

一方有難,全國的集團企業都投入到為災區捐款捐物的行列,絹市的祁家也第一時間做出反應,為此籌集了大批物資,通過各方渠道捐獻給災區。

作為祁氏家族公益基金的管理者,祁蕓在這幾天張羅著物資調撥,忙到焦頭爛額,也因此忽視了自己剛放暑假的兒子。

一周後,地震徹底平息,正式進入災後重建階段,來自全國的愛心人士都湧入災區,為當地的房屋及道路修葺、醫療及物資配送出錢出力。

祁家也在公司內部招募了一批志願者,組織好救援車隊,作為生產紡織品起家的企業,運送的物資大部分為各類衣物和生活家紡,祁蕓打算親自帶領車隊趕往峴南,慰問當地的災民。

等忙得腳不沾地的祁蕓趕回家中收拾行李時,才發現自己已經快十天沒有和兒子說上話了。

每天清晨她就要離開家,那時兒子尚在熟睡中,等忙到淩晨回到家裏,也只能在床邊親親他的額頭,看一眼他憨甜可愛的睡顏。

祁蕓進門時,保姆在廚房忙碌,小孩正好在客廳裏拼樂高,看到“失蹤”多日的母親,小孩楞了楞,嘴巴一撇,眉毛耷拉,“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祁蕓幫不跌跑過去抱住他:“蔚崽,蔚崽,好了,別哭了,媽媽不是在這兒嗎。”

十歲的阮蔚已經上三年級了,他能理解母親工作忙碌,不能時常陪著自己,但他始終還是個孩子,太久沒有看到媽媽,小心臟酸酸漲漲,眼淚忍不住吧嗒往下掉。

還沒到變聲期的奶音委屈到不行:“你上哪去了啊,你不要你兒子了嗎?”

祁蕓哭笑不得,拿紙巾擦掉他的淚花花,抱在懷裏哄:“不是有阿姨陪著你嗎,過了十歲就是大孩子了,不興哭鼻子的。”

雖然還是個沒長開的奶團子,阮蔚日後的倔強性子已經初見端倪,氣鼓鼓地控訴:“媽,我們老師上次就說了,任何人都不能代替父母的陪伴,家長會的時候你能不能上點心。”

知子莫若母,祁蕓耐心給他順毛:“蔚崽說的沒錯,是媽媽不對。”

阮蔚烏溜溜的眼珠轉動幾下,往母親懷裏撲:“媽,你答應過我,暑假要陪我去趕海親子營的,阿姨都幫我買好鏟子和小桶了,你什麽時候帶我去報名?”

祁蕓心口一突,忙碌的她完全忘了和兒子的約定,不免愧疚,只得溫聲解釋道:“這次暑假可能不行了,寶貝對不起,十一好嗎?十一假期媽媽一定帶你去抓螃蟹,撈水母。”

阮蔚眼睛瞪得渾圓:“你說話不算話!你不是說小狗才騙人嗎?”

祁蕓揉揉他的發頂,耐心解釋:“這些天阿姨帶蔚崽看電視了嗎?有個地方發生了地震,那裏有很多小朋友沒有房子住,沒有幹凈的食物和水,也沒有學校上,媽媽要幫助他們,所以才不能陪著蔚崽。”

阮蔚努力用他淺薄的小腦瓜理解了片刻,才又開口問:“我能把豬豬裏的錢都拿出來給那些小朋友嗎?我們老師說過,可以把零花錢捐給需要幫助的人。”

阮蔚平時很寶貝他的小金豬存錢罐,聽了母親的話,竟然願意忍痛割愛,對一個十歲的小孩來說,算得上深明大義的舉動。

祁蕓欣慰地摸了摸他的臉蛋:“蔚崽真棒,那蔚崽在家裏乖乖聽阿姨的話好不好,媽媽準備去那個地方賑災,可以幫你把豬豬帶過去送給需要它的小朋友。”

阮蔚慌了,忙緊緊攥住母親的袖口:“你要出門嗎?要去多久?”

祁蕓面露不忍,實在不想欺瞞兒子:“大概會去一周多吧,也可能更久,媽媽讓阿姨帶你去趕海夏令營,好嗎?”

阮蔚從母親懷裏掙脫出來,粉團似的臉頰鼓起來,叉著肉乎乎的小腰激動地說:“我也要去!我才不要和阿姨一起去夏令營,我要和你一起去幫助那些小朋友!”

祁蕓很是為難,思慮片刻狠下心拒絕:“不行,那裏條件不好,很多房子都塌了,還不知道要住在哪裏,你一個小朋友過去只能添麻煩。”

阮蔚鼻尖翕動,剛收回去的眼淚又有冒出來的勢頭,他知道鬧脾氣不能解決問題,使勁眨眨眼將淚水憋回去,振振有詞地說:

“祁蕓女士,是你說的,過了十歲就是大孩子了,我已經不是小朋友了,我是大孩子,大孩子可以去幫助別的小朋友。”

“我會疊被子,會燒熱水,能自己洗澡,還會包餃子,我可以照顧自己……我還參加過荒野夏令營,完成了野外獨立生存訓練,你能吃的苦,我也可以吃,我可是咱家的男子漢!”

小小的阮蔚一臉認真,拿出語文考試寫作文時的措辭,努力分析自身的優勢:

“老師說過,人活著的意義是為社會奉獻自身的價值,你能帶我去幫助遇到地震的小朋友,是難得的鍛煉機會,也是一件特別有意義的事,將成為我終身難忘的經歷。”

發現母親臉上的表情果然有所動搖,阮蔚又添了一把火,露出萬分委屈的小表情:

“媽媽,我實在不能離開你那麽久,爸爸一直不回家,要是你也不回家,我就是沒人要的小孩了。”

“我會很想你、很想你的,我一想你,就這裏疼。”阮蔚捂著自己的胸口,又擠出幾滴淚花花:

“媽媽,求求你了,帶我一起去吧,我保證、確定、一定、肯定不會給你添任何麻煩的!”

時間不會因為災難而停下腳步,當小暑來臨,連晚風也變得燥熱時,各地報刊雜志開始加班加點地排版印刷,雪花一樣紛飛的報紙傳遍大街小巷,在每晚的新聞播報中,聲勢浩大的馳援活動轟動全國。

人們關註著,牽掛著,參與著,詮釋了三年級的阮蔚剛學到的一個詞匯:眾志成城。

這一年,十歲的阮蔚帶著他最寶貴的財產:一只裝滿硬幣的小金豬,和一個花裏胡哨的小枕頭,與母親一起踏上了漫長的旅途。

這趟旅程的彼端,在遙遠的西南方,一個叫做峴南的小鎮。

半糖果茶

蔚崽偷看沈總的劇本:為什麽你這裏還有竹馬天降,兩小無猜的劇情?

我是不是走錯片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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