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戀床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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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蔚將水杯重重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玻璃差點碎裂。

他現在沒力氣發火,也不想跟沈庭陌發火。

憋著心間瘋狂漫湧的酸澀,阮蔚轉身回到臥室,一頭鉆進被子裏。

本就昏沈的大腦像被埋入了烈性炸藥,一波波劇痛侵襲著他的神經,逃避可恥但有用,阮蔚決定不再思考任何關於沈庭陌的問題。

身體的自愈能力很快啟動,大腦分泌出足夠多的內啡肽,拖拽著阮蔚進入到深層睡眠裏。

……

阮蔚聽到自己在哭,也許不算哭,只是細弱的哽咽。:制作○攉 戈臥慈

他的大腦已經醒來,但身體似乎不受控制,阮蔚沒辦法操縱自己停下哭泣,也睜不開眼,是生病的身體在執行強制修覆,一種類似於鬼壓床的詭異體驗。

有溫熱的觸感落在額頭上,接著是某種微涼濕潤的東西擦過前額、眼周和臉頰,在皮膚表面留下液體,水分蒸發帶走多餘的熱量,讓阮蔚感覺到舒適。

他能聽到兩種不同的呼吸聲,一個是他自己,因為鼻塞而略顯粗重,另一個則很安靜,像是怕打擾到旁人。

呼吸聲來自於他的頭頂上方,而他整個人似乎被對方籠罩起來,以一種全方位保護的姿態。

阮蔚試著動了動手指,摸到了某種透著涼的挺括面料,抓了一把,卻因為過於光滑而無法留在手中。

“醒了嗎?”頭頂傳來低沈的聲音。

阮蔚努力睜開眼,仰頭看過去,等停留在虹膜上的白色光圈消散,才清晰辨認出對方的樣子。

“我……”阮蔚蒼白的臉頰暈著病態的紅潮,張開嘴,艱難地發出聲音:“我要喝水。”

沈庭陌斜倚著靠坐在床屏上,無處安放的兩條長腿支在床邊,阮蔚整個上半身都貼在他懷裏,像是小時候母親講故事哄睡時的姿勢,卻更為親密一些。

阮蔚被拎起來些,帶著一點餘溫的水杯遞到嘴邊,他迫不及待地大口吞咽,這次水的溫度很適中,沒有再刺激到發炎的喉嚨。

“感覺好點了嗎?”沈庭陌的手指輕柔地梳理著阮蔚濕潤的鬢發,上面有退燒時流出的汗,也有他做夢時滑落的眼淚。

“咳……”阮蔚睡了一覺,似乎忘掉了自己睡前在做什麽,又是怎麽樣的心情,迷茫地問,“我睡了多久?”

沈庭陌將空掉的杯子放回床頭櫃,擡手看了一眼腕表,“兩個小時,已經到中午了,要吃點東西嗎?”

“嗯,”阮蔚的思緒漸漸回籠,想起自己方才質問沈庭陌的場景,感到了遲來的尷尬,現在又被人抱在懷裏,細致地照顧著,不免有些後悔。

“我剛才燒昏腦子了,說的話你別介意……”阮蔚撐著床單試圖坐起來,沈庭陌卻沒讓,結實的手臂攏住他的肩膀,讓他繼續斜靠在自己身上。

阮蔚更加無措,耳廓和臉頰都紅透了,僵硬地倚在沈庭陌胸前,小聲說:“我這臭脾氣你是知道的,一上頭就喜歡胡說八道,你從來沒有欺負過我,我亂說的,對不起啊。”

“嗯,”阮蔚的所有小性子沈庭陌都照單全收,他不在意阮蔚對自己的指責是否成立,只在乎阮蔚在那種語境下說出的“喜歡你”。

是不是只要我露出一點喜歡你的樣子——原來阮蔚還是喜歡他的,沈庭陌想。

他所有的不安和自責都被撫平,感謝阮蔚的寬容與長情,給了他彌補過去,改變現狀的機會。

這樣就夠了吧,也許五年的隱忍和等待不算虛度。

“你不用起來,我把吃的端過來,”沈庭陌起身拿起靠在衣櫃邊的小床桌,撐開後架在阮蔚身前,那是阮蔚熬夜打游戲時放置筆記本電腦用的。

“你眼睛真尖啊,這個都讓你發現了,”被妥帖照顧的感覺讓阮蔚忘記了所有矛盾,可能像他母親曾經說的那樣,蔚崽是一個記吃不記打的可愛笨蛋。

“我家裏也有一個,晚上看書的時候會輕松一點,”沈庭陌掖好阮蔚身側的被子,去廚房端來一直溫在電飯煲裏的粥。

切得很細的裏脊和青菜漂浮在濃稠的粥面上,一絲油星都看不到,卻有股非常調動食欲的香氣,阮蔚接過沈庭陌手裏的勺子,舀了一勺吹涼後迫不及待吞進嘴裏,含糊不清地說:

“也只有你這種學霸才會用床桌看書,我都是拿來打游戲的,簡直是熬夜神器,童敬這個小天才買給我的。”

阮蔚在幹飯這件事上一點也不像個養尊處優的小少爺,看向食物的眼睛閃著光,不怎麽挑食,一口接一口吃得噴香,很能帶動周圍人的食欲,在大學時,看阮蔚吃飯便是沈庭陌的一項隱藏愛好,具有一定成癮性。

一大碗蔬菜瘦肉粥很快見底,阮蔚意猶未盡地咬著湯勺,遺憾地說:“要是能加點香菇就更完美了。”

“下單比較急,是我遺漏了,”沈庭陌解釋道。

年輕小夥的恢覆力驚人,被飼主精心投餵的阮蔚散去了大半病氣,秀致的鼻尖微紅,眼睛像被月光照得瑩瑩發亮的湖水,又變回了好看的樣子。

這讓沈庭陌感到很滿意,收走碗筷和床桌後,掰出午飯後要吃的藥片放在床頭櫃上,告訴他:“休息二十分鐘就可以吃藥了。”

熱烘烘的粥蘊在肚子裏,阮蔚舒服得直哼哼,抱起自己的枕頭靠在床屏上犯懶,“要是每天都過周末就好了,每個月總有那麽三十幾天不想上班。”

沈庭陌視線落在那個枕頭上,久久沒有移開。

阮蔚註意到他的目光,揉了揉自己的枕頭,好笑道:“怎麽?是不是覺得我這個枕套很別致。”

作為一個重度戀床癖,阮蔚對枕頭的執著可以說到了瘋魔的地步,他的枕頭不像是用來睡覺,更像是某種收藏品。

別人的枕套多為凈面純色,追求舒適,阮蔚的枕套卻像是拼接出來的,多虧了裁縫的好手藝,將接縫處理得平整光滑,雖然看起來有些奇怪,實際上摸著很舒服,有種做舊般的毛絨感。

枕套上大大小小的布料,便是阮蔚從小到大的收藏品。

據他母親說,阮蔚從嬰兒時期就開始認床,若是扔掉他睡舊的小枕頭,這臭小子能嚎上一整夜不睡覺。

母親祁蕓苦思冥想後,將舊枕套上的布料裁下一小片,貼在新枕頭上,當晚阮蔚果然不哭了,睡得像個小豬玀。

以後每換一個枕頭皆是如此,於是這項傳統被延續了下來,保留至今。

阮蔚現在的這個枕套上,甚至保留了他嬰兒時期的床品,每年生日都會攢下一小塊布料,還有他童年時期的口水巾和隔汗巾,母親給他講故事時常穿的家居服,家裏歷任保姆常穿的衣服上的布料……

二十四年了,氣味和記憶都被完整保留在小小的一方枕套上,雖然有的部分已經斑駁褪色,怎麽洗都是臟兮兮的樣子,有的則因為纖維老化嚴重而被裁掉,但它陪伴阮蔚度過了每一夜香甜的夢境。

阮蔚小時候曾經杞人憂天地預想過,如果哪天世界末日到來,人類都要被迫搬入地下城,那他必帶的行李清單上,一定有他的小枕頭,排位在他的豬豬存錢罐之上。

阮蔚顯擺完自己的寶貝枕頭,很快發現盲點:“不對啊,你以前給我補課的時候,不是見過它嗎?你還誇它好看呢,那是你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表揚我。”

阮蔚的記憶沒有出錯,過去和沈庭陌相處的每一分一秒都彌足珍貴,在那段他很珍惜的時光裏,沈庭陌的確見過這個枕頭。

當時阮蔚租下的公寓並不大,是適合學生的一室一廳,書桌被擺放在臥室向陽的窗戶邊,每當上課時,沈庭陌都會坐在阮蔚的右側,視野裏除了阮蔚,還有他看起來很柔軟的床,和那個很別致的枕套。

阮蔚還記得,自己曾問過類似的問題,“我的枕頭是不是很酷?”

沈庭陌的回答是:“嗯,很特別。”

對於阮蔚的質疑,沈庭陌並沒有否認,視線卻仍未移開,執著地盯著那個枕頭,眉間聚攏看不透的密雲,眼底有逐漸深沈的暗湧。

在阮蔚愈發疑惑的神情裏,沈庭陌走回床邊,骨節清晰的手指落在枕頭上,指向一片灰暗褪色的藍,深深看向阮蔚:

“那個時候,我並沒有見過它。”

半糖果茶

無獎競猜,這是什麽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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