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你叫我一聲阮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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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的陽光正烈,阮蔚解開安全帽的下頜帶,抓了一把被薄汗浸濕的發根,靠坐在花壇邊喘氣。

身後的綠植托住他的腰身,有枝椏伸進衣擺下,阮蔚卻毫無察覺,眼神放空般逐漸失焦,冷白的鼻尖被熱意蒸出一抹淡粉。

窸窸窣窣的聲響傳來,花壇後走出一個膚色健康的小年輕,忐忑地靠過來,似乎有話要說。

阮蔚蹙眉瞥他一眼,有氣無力地問:“怎麽還沒走?”

“阮哥,那個……”

小丁雙手攪著衣角,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惹得阮蔚更是煩躁,揮揮手趕人:“讓你回去就回去,這事我來負責,你別管。”

觀察到阮蔚神情十分疲倦,小丁從斜挎包裏取出一瓶水遞過去:“阮哥,今天辛苦了,喝點水。”

阮蔚點頭致謝,接過塑料瓶擰開,喉結滾動得急,喝完後將空瓶拎在手中掂量,嘴角還殘留著一線水漬。

“你今天也累著了,回去後什麽也別說,等打卡時間到了就回家休息吧。”

阮蔚那點火氣被冷水澆熄,說話也溫和了些。

“真的不用我和你一起去嗎?”小丁再次確認。

“不用,你還在實習期,別攤上這種事故,對轉正影響不好,交給我就行了。”阮蔚擡手做了個投擲的動作,塑料瓶在半空劃過一條漂亮的拋物線,落入一旁的垃圾桶內。

“那你……那你自己……”

“小小年紀,怎麽磨磨唧唧的,別擔心我了,你叫我一聲阮哥,我還能不罩著你嗎?”阮蔚起身推了小丁一把,出了汗的身上卻有股幹凈的皂香味。

小丁幾番欲言又止,最終還是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阮蔚冷靜下來後,重新系上安全帽,一邊往車庫走,一邊回顧今天發生的一系列糟心事。

早上吃三明治把舌頭咬破算一件,上班路上又碰上百年一遇的車輛年審抽查,與他相依為命三個月的小破車就這樣被交警無情拖走。

今天的工作原本還算順利,送最後一單貨時,卻出了狀況。

他和小丁先是將快遞送到指定地址,費力搬上花園洋房的四層,客戶卻臨時更改了收貨地點。

他們又匆忙轉往這處高檔小區,卡著配送超時的死線趕到,兩人合作搬貨的時候,小丁被客戶家的大金毛絆了一跤,把貨給摔了。

阮蔚覺得那不算什麽好貨,也就單價十六萬的Grande Utopia音響而已。

對,而已。

“shit!”阮蔚忍不住罵了句臟話,剛剛才穩定住的情緒又躁動起來。

阮蔚是個正兒八經的富三代,家族經營著國內首屈一指的物流公司——蔚通集團。

除物流外,阮家還涉獵金融、房產及互聯網電商,集團資本規模雄厚,成立年限幾乎與阮蔚同歲,連當初並購更名,也是因為含著金湯勺出生的小少爺名字裏有個“蔚”字。

阮父對獨生子十分看重,從未在金錢花銷上苛責過他。

十六萬對阮蔚來說只是一個概念上的數字,就像普通人看見衣領吊牌上的標價,內心毫無波瀾。

錯就錯在一切悲劇的源頭。

三個月前,阮蔚收集到他爹和預備役小媽約會的情報,不知是出於正義感亦或純屬閑得慌,將其告知了當時的現任小媽。

當情人這回事也講究一個先來後到,先來的那一方自覺占理,氣勢洶洶地上門抓奸。

嬌滴滴的新歡羞憤難當,試圖用“我不知情”,“是阮先生追求我的”搪塞過去,阮父夾在其中左右為難。

杵在一旁的阮蔚哼著小調,嚼著口香糖,恨不得拍手叫兩聲好,只差看戲專用的小板凳和西瓜。

他爹回過頭問:“是你幹的嗎?”

阮蔚坑爹坑得理直氣壯,大方承認:“要不還能有誰?”

前前後後鬧了半月有餘,最終阮宅上演了一出倫理大戲,兩位小媽大打出手,現任變成前任,預備役直接退役,差點把阮蔚正值壯年的親爹給氣出心腦血管疾病。

他爹語重心長:“你知道錯了嗎?”

阮蔚虛心求教:“‘錯了’是誰?”

阮老板一怒之下切斷阮蔚的糧餉,把他流放到公司基層,成為了傳說中的快遞小哥。

新歡舊愛一個沒撈著,阮老板的父愛卻並未下線,畢竟阮家就這麽一個寶貝金疙瘩,情人只是他用來消遣的小玩意兒,孰輕孰重高下立判。

就算在氣頭上,阮老板也只是打算以磨礪為主,懲罰為輔,沒舍得讓阮蔚派送網購小件,挨家挨戶跑斷腿,而是把他塞進基層線最高大上的“保價運輸”部門。

朝九晚五,為了保證服務質量,一天僅配送五單,從不加班。

阮蔚一開始也被唬住了,覺得他爹這是心疼自己細皮嫩肉不耐操。

等幹了兩天才發現,所謂保價運輸,就是派送最金貴的貨物,除了需要更謹慎地對待外,昂貴的東西還有一個通病:重,巨重。

眼下是阮蔚幹苦力的第三個月,原本白皙光滑的手掌已布滿粗繭,連當初“凈身出戶”時唯一的盤纏——一輛二手大眾,也在今早跟他說了拜拜。

阮蔚很想問天問大地,他爹什麽時候才能消氣。

順便還想問問他爹,去哪兒弄來這麽一臺過了年限的報廢車輛來磋磨他,唐僧去西天取經還給配個寶馬呢。

和定損的同事聯絡過後,確定對方正在趕往客戶家中,阮蔚撒氣般將車鑰匙用力捅進車鎖,送貨專用的大皮卡抽筋般突突幾下,噴出一股白汽,緩緩駛出小區。

阮蔚攆走小丁,是打算回趟公司總部,將今天的責任擔下來,以免把小丁牽扯進去。

小丁這孩子老實本分,家庭又有困難,這是他的第一份工作,不能出岔子。

等紅燈的間隙,中控臺震動幾下,是阮蔚的手機,他看也沒看,空出一只手拎起來夾到耳下,“餵”了一聲。

“蔚崽,”是他爹的聲音,大老板做事雷厲風行,半句寒暄也沒有,直奔主題道:“回來一趟,就現在。”

日理萬機的阮老板沒事從不召見他,阮蔚不自然地蹭蹭腦袋,琢磨著自己最近是不是犯了什麽事,慶幸答案是否。

不知道他爹今天唱的哪出,阮蔚試探道:“我……還在上班呢。”

也許是知道兒子這幾個月吃了苦,阮承峰語氣緩和了些許:“先回來再說,明天補個事假申請。”

“哦……好吧,”阮蔚納悶了片刻,方向盤一打,往他家開去。

阮家坐落在寸土寸金的城南富人區,緊臨商鋪和繁華地段,占地一方的獨棟別墅,附帶幾百平的院子。

門禁有智能化的掃描功能,公司的皮卡並未錄入過車牌,阮蔚只能打開車窗,將臉探出去掃人臉識別。

窗外烈日炎炎,迎著陽光的臉頰像一種白色的花朵,在高溫的環境下,生出一圈粉色的邊,連細微的絨毛都清晰可見。

鐵藝大門很快就順著門軌轟然打開,阮蔚將車停好,拖著酸軟的手腳往別墅門口走。

阮家大宅講究奢華氣派,幾方小花圃倒是拾掇得簡單清爽,阮蔚見園丁正巧在修剪花枝,揚臉一笑:“康伯,早上好啊,您老吃了嗎?”

園丁看了一眼正當空的日頭,搖著頭無奈笑道:“就你貧,快進屋歇著,別曬壞了。”

“嘿,您也多歇歇,活留著下午再幹,對了,我窗臺上那盆鳶尾最近打蔫兒了,您記得上去幫我搶救一下。”

阮蔚笑得肆意張揚,一雙水潤明亮的杏眼比日頭還要耀眼。

這份笑容在他打開別墅大門的那一刻凝滯並漸漸隱去,換成因震驚而瞪大的雙眼。

默默背身帶上門,阮蔚藏起眼中的異色,指尖微顫,不露聲色地咽了下喉嚨。

客廳裏站著兩個人,他爹阮承峰正握著一個男人的手開懷大笑,兩人隔得極近,看樣子關系親密,平日裏對社交十分謹慎的阮承峰很少喜形於色,至少阮蔚沒怎麽見過。

看起來這位美人深得聖寵。

好巧不巧,這位美人阮蔚認識。

阮蔚視線掃過這張好幾年沒見過的臉,對方的外表和裝扮變了些許,氣質卻依舊沈靜,成熟不少,好像又長高了些。

窗外的日光斜灑在這人的頰邊,光影斑駁,阮蔚記憶中的冰冷感一並收斂,側影的眉目精致雋秀。

與阮承峰湊耳交談時,他頸骨微微低垂,下頜線緊削,唇角勾起細微的弧度,是阮蔚不曾見過的模樣。

啪嗒一聲,阮蔚取下自己造型有些傻氣的安全帽,扔在玄關一旁的鞋櫃上,佯裝成漫不經心的樣子,躬著身子換拖鞋。

正在交談的兩人被這突兀的聲響驚動,視線同時瞥過來。

阮蔚看清了男人的正臉,目光下移,掃過他不同於以往的矜貴穿著,以及襯衫袖口處露出的半塊奢品腕表,瞳孔不由顫了顫。

對方也在註視著阮蔚,面上波瀾不驚的神情,如他眼睫投下的陰影,密密實實地壓在阮蔚的心臟上。

與他的鎮定自若相比,阮蔚正極力掩飾的驚惶與無措,仿佛只是一個庸人自擾的笑話。

像是解開了某種封印,阮蔚腦子裏那根脆弱的引線被點燃了,劈啪冒著火星。

“呵,今天家裏這麽熱鬧?”阮蔚懶懶地拖長聲調,將車鑰匙掛在指尖轉了轉,擺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

不等他爹和那人做出反應,阮蔚把鑰匙塞進口袋裏,借低頭的瞬間迅速調整自己的表情,不知想到什麽,再擡起頭時臉上掛著一抹玩味的神色。

他與那個男人視線相交,好整以暇地露出得體的微笑,主動和對方打了個招呼:

“嗨,小爸?”

半糖果茶

開篇食用指南:

1、阮蔚是受,美人是他老攻

2、兩人身心都只有彼此,雙向奔赴

3、開篇即是重逢,插敘回憶

4、雙視角偏主受,整體輕松無虐

5、同性婚姻合法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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