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奔白玉堂家裏。

顏查散醒來的時候只覺得頭疼，摸出手機看看時間，已經是中午十一點。酒店的遮光窗簾效果太好，屋裏仍然是一片昏暗。他坐起身來四下裏張望一下，桌上橫七豎八放著一堆酒瓶，煙灰缸裏堆了滿滿煙蒂。旁邊那張床上，白玉堂還沒有醒。

昨晚他們在酒店旁邊的便利店買了二十瓶科羅娜提到房間，一邊看電視轉播的足球比賽一邊慢慢地喝。白玉堂酒量非常好，這他是知道的，但是喝酒這種事要看狀態，顯然，昨天白玉堂的狀態糟糕到極點。

這是顏查散第一次看到白玉堂喝醉，幸好他酒品極佳，始終都沒有失態，只是最後要睡覺的時候，困惑地看著顏查散問：“為什麽我說，哥你別走，白錦堂還是走了？他連頭都沒回就走了，你說，他什麽時候才會回家？”

顏查散無法回答這個問題。他並不足夠了解白錦堂，身為獨生子他也並不足夠了解究竟什麽才是手足情深，但是他明白，對於白玉堂來說，那句話是他能做到的最軟弱的懇求。可是白錦堂還是走了，他不知道這說明什麽，所以一切的安慰都顯得虛偽徒勞。他只好拍拍白玉堂肩膀，讓他躺下先睡覺，明天早上再說。白玉堂小聲嘟噥了一句：“要是展小貓在這兒就好了。”之後就翻了個身，沈沈入睡。

對啊，展昭呢？顏查散在白玉堂褲兜裏摸出手機想給展昭打個電話，卻發現已經關機，他嘗試開機，屏幕只亮了一下又黑掉，電量耗光了。

沒辦法，那時候已經是淩晨兩點多，顏查散只好也躺下睡覺，一切等天亮再說好了。

沒想到一下子就睡到這時候，他到浴室用冷水洗了臉，整個人都清醒過來。不行，事情得盡快解決，他走出浴室嘩的一下拉開窗簾，雪已經停了，冬日裏蒼白陽光照進酒店的落地玻璃窗。聲音和光線喚醒了白玉堂，他不耐煩地扯過被子蒙住頭，陌生的面料觸感讓他意識到自己睡在哪裏，以及，為什麽會睡在這裏。

白玉堂坐起身，聲音低啞：“我宿舍櫃子裏有幹凈衣服，你幫我拿來，我沒鑰匙回不去家。”

顏查散點點頭：“我順便幫你去買個手機充電器。”

“不用。”白玉堂迅速拒絕。

“說不定展昭會找你，要麽我去告訴他你在這兒？”顏查散拿起茶幾上的電水壺要去接水，“你喝多了找過展昭。我半夜看過你手機，沒電了。他現在根本找不到你，說不定會去警察局報案。”

白玉堂眼神黯了黯，昨天晚上給展昭打電話實在是件愚蠢至極的舉動，貓兒肯定知道事情發展超過了最壞的預期。那麽現在我該怎麽辦？告訴他白錦堂走了？毫不留情毫無留戀的離家出走了？不行，他最怕的就是自己為難。如果讓他知道真相他會比自己更難過。而且……這時候白錦堂在哪裏？

為什麽會有這種感覺？我只是愛上了展昭而且會一直愛下去而已，我沒做錯什麽，可是怎麽會對白錦堂有這麽強烈的負罪感？

白錦堂，你在哪裏？

他搖搖頭：“我不要充電器，而且如果展昭找到你，告訴他你不知道我在哪兒。”

顏查散突然火了，他把接好了水的電水壺重重往桌上一頓：“白二少爺你到底在和誰鬧別扭？！躲在這兒有什麽用！還不如和展昭私奔！你信不信現在大概人人都在找你？！你到底是想急死你哥，還是想急死展昭？！”說完就拿過白玉堂的手機粗暴卸掉電池取出SIM卡，換進自己手機。

楚蕓在酒店樓下的costa給白錦堂買了一杯咖啡，白錦堂在機場直接打車到她上班醫院隔壁的酒店要了個房間，他告訴楚蕓，他需要一個安靜的，絕對沒有人旁聽和打擾的地方，有事情要說。

楚蕓端著咖啡輕輕敲門，小聲叫：“錦堂？”門打開的一刻她嚇了一跳，白錦堂臉色難看得要命，接過咖啡一把將她拉進門，重新將門鎖好，按亮“請勿打擾”的告知燈。

狠狠喝了一大口咖啡，他告訴楚蕓：“玉堂戀愛了！”

這算什麽壞消息？值得這麽生氣煩惱？楚蕓詢問地看著白錦堂，他卻繼續一口接一口喝咖啡不再說話。過了兩分鐘楚蕓臉色也漸漸開始改變，她試探著問了一句：“是和……展昭？”

白錦堂終於開始直視楚蕓：“你能看出來？”

楚蕓搖搖頭，不是看出來的，是猜出來的。她又不了解白玉堂，只是白錦堂的反應太奇怪，所以這段戀愛一定不是一般的非比尋常。她一共只見過白玉堂兩次，兩次都有展昭在場，他們之間的親密和默契讓人沒辦法忽視。可是要不是白錦堂反應如此過激，誰會沒事往那方面去想？楚蕓可以輕易想起展昭的樣子，那樣的少年你見過一次就不會忘記。和鋒芒畢露的白玉堂完全不同的，溫潤安靜的英俊，笑起來的樣子太好看，眼裏好像開滿溫暖明亮的花。

有些小的細節當時不覺得，現在想起來確實不對勁，白玉堂整個人都帶著驕傲疏離的淩厲氣場，只有看著展昭的時候，眼神溫柔又歡喜。如果白家兄弟倆的愛情觀相差還不算太多，楚蕓想，白玉堂是認真的，他是真的很愛展昭。

那麽現在該怎麽辦？楚蕓看看已經快要把咖啡喝完的白錦堂，明顯是幾天沒有休息好的樣子，看來他早就知道這件事，那他是怎麽做的？算了，先把白玉堂和展昭的問題放一放，這件事外人通常無能為力。還是，先解決兄弟倆之間的問題比較重要。無論他們誰愛上一個什麽樣的人，兄弟總歸是兄弟，千萬別因為這件事吵起來才好。她拿掉白錦堂手裏的咖啡杯子，伸出手輕柔撫摸他的眉心：“你先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認真仔細地說一遍。”

終於可以開始傾訴，楚蕓纖柔微涼的指尖有最好的鎮靜效果。白錦堂拉住她坐下來開始講述，從去年那個雪天，第一次見到展昭，一直講到昨天傍晚，自己提著箱子出門。

其實是很簡單的故事，很多事情白錦堂至今都還不知道，但是這次講述仍然花去了足足半小時的時間。有那麽多他看到的以及敏感察覺到的所有細節，那個在展昭面前會變得完全不一樣的白玉堂，溫存細致的白玉堂。

在楚蕓安然註視下，在這第一次的詳細講述中，他的混亂思緒慢慢平靜。終於開始在一切的應激本能之後，用理智詢問自己——白錦堂，你現在在做什麽？

於是，他猛然發現自己犯了最大的錯誤。簡直不可饒恕。

剛回Ｋ市的時候白玉堂才十一歲，他盡力推掉所有需要在外面過夜的工作，實在推不掉的，總是提前好幾天就開始和白玉堂交待，我要去哪裏，做什麽，哪天會回來。這件事後來就養成了一個習慣，只要他出差，一定至少提前三天就告訴白玉堂。

這次根本就忘記要和他說，像只鴕鳥一樣在醫院躲了好幾天，玉堂壓根兒就不知道他本來就是要出門的，他那天回家其實真的是為了取行李而已！他那天原本就打算睡在辦公室的！天！玉堂說哥你別走，而自己竟然堅持出門把他一個人留在家裏！玉堂會怎麽理解這件事？白錦堂你這個蠢貨！

久遠以前的記憶回到腦海裏，遠離家鄉去讀大學的時候白玉堂在機場裏拉著他衣角大哭著說白錦堂你別走！那一年自己十八歲，白玉堂六歲。匆匆處理完父母身後所有要辦理的繁雜冰冷手續準備回學校參加半個月以後的期末考試，出家門之前，白玉堂拉住自己衣角，倔強地拼命忍住眼淚說白錦堂，你別走。那一年白玉堂八歲，自己二十歲。

昨天，自己站在門口，白玉堂小聲在身後說——哥，你別走。

可是每次，自己都扭頭走開把他留下了，白錦堂你這個混蛋！

楚蕓看到白錦堂講述到最後，臉色越變越難看，連嘴唇都在輕輕的抖。她模糊感覺到那是為什麽，握住白錦堂的手，她小聲說：“你先給玉堂打個電話，告訴他你在這裏，你真的來開會了，現在和我在一起。展昭的事情，我們以後慢慢再說。”

白錦堂掏出手機，幾乎是迫不及待撥了白玉堂的號碼，但是他聽到一個冰冷女聲——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他試著再把電話打到家裏和舊居的座機，全都無人接聽。

白錦堂放下電話擡起眼，驚慌失措地看著楚蕓，說不出話。玉堂，你在哪裏？

展昭走出舊居的小區大門，茫然站在馬路邊不知所措。白玉堂你在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