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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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第一中學有個非常糟糕的傳統,高三學生每月都要月考,而且為了不耽誤正常課時進度,必然要安排在周末。

九月和十月的月考,白玉堂都翹掉了。班主任在他請病假的一個星期中已經兩次把電話追打到白錦堂手機上。於是為了不看老哥的黑臉,也為了不被班主任碎碎念太久,白家二少爺勉為其難地賞臉參加了十一月末的這一次考試。

周日下午考綜合卷,白玉堂提前半小時出了考場。白錦堂被醫院派去參加個什麽學術交流,周五就住在外面,昨天也沒回家,今天早上應該是直接去上班了。他想了想,招手叫了輛出租車直奔醫院。

電梯很慢,他不耐煩等,直接從安全樓梯跑上六樓。跑得太急有些咳嗽,他站在樓道裏彎腰調整好了呼吸,徑直走向展昭的病房,才要敲門,卻透過玻璃發現那張病床是空的。

他怔住,手停在半空幾秒鐘,轉身往白錦堂辦公室走,才走到電梯口,就見辦公室的門從裏面被打開。

白錦堂急急走過來,看到白玉堂,停住步子匆匆說:“我有急診手術,雙下肢截肢。”說著從白大衣兜裏掏出一張折疊好的紙條隨手塞給白玉堂。就沖著護士站方向喊道:“阿敏,幫我給麻醉科的薛主任打個電話,讓他現在趕快到急診室去一趟。還有通知血庫也去人,需要備血。”白玉堂下意識接過紙條,看也沒看就揣進牛仔褲口袋:“白錦堂,你晚上回不回家?”

白錦堂已經進電梯,只來得及擺了擺手示意不回,電梯門已經合上。

白玉堂楞了一會兒,不甘心,到護士站問了一下。得到的答案是,展昭在中午十二點,已經出院了。

周一晚上九點,白錦堂終於下班。累得全身都要散架,進門之後用涼水洗了個臉。拿毛巾正擦的時候身邊響起嘀嘀聲,那是洗衣機完成工作的提示音。他打開滾筒門,從裏面拽出白玉堂的兩條牛仔褲,然後就喊了起來:“白玉堂!你洗衣服的時候又忘記掏口袋了!”

白玉堂從二樓下來,倚著門看白錦堂在褲子口袋裏掏出一團已經完全不成樣子的紙漿:“啊,好像是昨天你在醫院塞給我的紙條!是什麽?”

白錦堂正伸去拿衣服架的手停了一下,擡眼看白玉堂:“是展昭出院時候,寫給我他在C市的聯系方式。”

這個世界上總有很多事情,你只好用巧合去解釋。

比如如果白玉堂沒有突然生病,或者如果他索性根本就沒去考試,能在中午前趕到醫院,一切是不是就會有些不一樣?

或者,如果白錦堂在那個周五出門上班的時候,能夠記得帶上自己的手機充電器也好。那樣就不至於在展昭想留電話的時候,他的手機已經電量耗盡,自動關機,害展昭只好寫了紙條給他。再或者,如果白玉堂趕去的時候他沒有剛好在辦公室接到急診室那個電話通知,匆忙到都沒有提醒一下白玉堂那紙條上記錄著多麽重要的東西。

白玉堂後來曾經因為這一連串的如果認真抱怨過。白錦堂拿出最大耐心聽他嘮叨了幾分鐘,然後爆發:“白玉堂你閉嘴!有什麽區別!你們還不是已經搞在一起了!”

白玉堂聽了這話擡頭想了幾秒鐘,突然就眉開眼笑:“是啊!還不是,已經搞在一起了!”

展昭回到家裏之後,度過了三個月極度無聊的日子。

父母已經盡量推開一些工作在家裏陪他,但終歸還是不在家的時候更多。年底請保姆不容易,花了比平時高不少的價錢才找到一個,三十八九歲,倒是很幹凈勤快。展昭叫她潘阿姨。

潘阿姨很喜歡展昭,這孩子長得真好,看人的時候總像含著笑的樣子。安靜禮貌脾氣好,雖然傷的挺重,可是會盡量不麻煩別人。所以她對展昭照顧得特別盡心。

但是展昭很困擾。尤其最初一個月,他即使拄了拐杖也很難獨立移動,上廁所變成件非常難堪的事情。潘阿姨總說你害什麽臊!我自己的兒子也差不多和你一般大了!可是展昭自己始終接受不了。他采取了剛剛住院時候的簡單粗暴方法,就是少吃少喝。

還好,每天躺在床上,完全談不上活動量,也沒什麽胃口,就算吃的少,也並不覺得餓。

經常會想起來,曾經有個人站在床邊微微張大雙眼,惱火不可置信地問自己:“飯也沒吃?”

展昭這才相信,果然每個人都會有一個很難過的時刻,其實你自己可以撐下去,但是如果這時候有人過來扶一把,所有軟弱都會瞬間膨脹。十九年順風順水,遇到過的最大的挫折無非是中考莫名其妙的發揮失常,以至於沒能考到C市最好的高中。生過的最大一場病,據說是兩歲那年的一次肺炎。

真的從沒有那麽狼狽難捱過。

然後在那樣的時候,有人出現在面前,粗魯又溫柔。

所以最後出院時留了在C市的電話給白錦堂,還有QQ號碼。展昭想,總該說一句謝謝。雖然,他覺得,白玉堂也許並不想聽。

直到過了元旦,他才終於開始習慣了靠雙拐走路。C市不像K市一樣冬季有室內供暖,總覺得有些冷。他自己的臥室朝南,有很大的飄窗,潘阿姨在那裏鋪上幾層柔軟的毯子,展昭喜歡在午後慢慢挪上去坐著,冬天的陽光有些發白,看著沒什麽溫度,照到身上卻很暖很舒適。

時間一下子變得太充裕,以前的同學來看他時帶了很多影碟。展昭對著筆記本電腦慢慢的看,QQ一直掛著。隱身狀態,無聲無息。

天氣轉暖的時候開始可以用單拐走路,潘阿姨扶著他在樓下稍稍活動。展昭家所在的小區不算太新,但是綠化環境在市中心區是出名的好,樓下幾十米外就是一個小花壇,小區路兩旁邊種了梧桐和銀杏。

走得多了還是會覺得有些吃力,三月初,C市的陽光已經很暖,展昭坐在長椅上,鼻尖冒出些汗珠。拐杖靠著長凳斜斜放著,一只小貓蹭過來看著他喵喵叫。

這個小區的居民大抵是周邊幾所學校和幾家機關單位的員工,總的來說,文化修養和素質都還不錯。流浪的小貓小狗在這裏算是很幸運,經常有人特意買了貓糧狗糧來餵。小東西們大多不怕人,有時候還會主動親近。這只貓黃白相間的毛色,大概半歲大的樣子,仰起臉看著展昭,叫聲很嬌嫩。

展昭彎下腰摸摸,小貓稍稍後退一點點又蹭上來,繼續叫。圓圓的貓眼睛是純粹的琥珀色,很好看。

好像,有人曾經說過自己笑起來像只貓?

展昭笑著擡頭說:“潘阿姨,麻煩您去那邊的便利店買根魚肉火腿腸好不好?”

四月初,K市才剛剛真正回暖起來。白玉堂放學後把一本厚厚的全國高校名錄擺在茶幾上說:“白錦堂,看看!”

白錦堂茫然地問:“我看這個幹嘛?”

“要開始報志願了。”白玉堂指關節敲著桌子,“你弟弟要高考了!”

“關我什麽事?難道你自己不知道報什麽?難道你報了你還考不上?難道你考上了,我還掏不起學費?”白錦堂興趣缺缺地問。

白玉堂得意洋洋擡起下巴:“我當然知道報什麽!當然考得上!”然後瞟著白錦堂期待他發問,可是白錦堂只是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飲水機旁邊給自己沖了一杯咖啡,用小匙攪來攪去。

白玉堂終於等不下去:“餵!你不想問問我準備報什麽?!”

白錦堂啜了一口咖啡,好燙:“我不想問。你到底說不說?”

“K大,學金融。”白玉堂發誓如果面前這無聊欠打的人不是親哥哥,他一定會一腳踢過去。

白錦堂倒確實有幾分意外:“K大?你的成績,稍微努努力去考B大也可以的吧?”

“我怕你自己留在家裏會餓死。K大挺好。”白玉堂上下打量了白錦堂一會兒,湊近一點問,“白錦堂,你都快三十一了,那麽多女人追你,你幹嘛不談戀愛?難道你愛男人?”

白錦堂差點被咖啡嗆到,擡頭看看白玉堂一臉惡作劇的模樣,下意識回了一句:“你才愛男人!”

後來白錦堂曾經反思,並且直截了當問過寶貝弟弟:“難道是我太烏鴉嘴?”

白玉堂沈默了很久,難得正經地回答:“不是,其實我只是愛上了展昭。剛好他也是個男人。”

正是高三生最後開始臨陣磨槍的時候,整個教室裏氛圍都顯出一些怪異。每個人的課桌上都堆著高高的課本試卷練習題冊,埋首其中的學生偶爾擡起頭,眼神都顯得有幾分恍惚。

所以白玉堂越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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