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什麽天氣了，夜裏零下五六度，這小夥子只穿一件T恤。純屬找病！

等等，他好像進了自己要回的那間病房。病人家屬來了？

老陳硬著頭皮跟進門，果然那小夥子已經站在608床的床頭桌前，正從袋子裏往外拿一只外賣盒子。聽見門響，回過頭看看自己，眼光比身上散出來的涼意還冷上幾分。老陳訕訕地笑一下，走過來低聲說：“吃東西？我來餵他。”

展昭壓根兒沒想到白玉堂還會回來，他和剛才來過的白錦堂都沒有註意到那件隨意丟在椅子上的白色外套。但是白玉堂沖回病房時環繞周身的冰涼空氣實在太明顯，那冷氣讓他心裏一熱。邊嘗試自己撐起身體邊說：“不用的陳叔叔，我手沒受傷，自己能行。”

白玉堂已經將手上的塑料盒蓋打開，雞茸山藥粥的香氣頓時彌散整間病房。他又從袋裏拿出另外一個透明盒子，裏面是幾只熱騰騰的奶黃包，再下一個盒子裏，是一份上湯娃娃菜。

清淡爽口，營養均衡，簡單滋補，溫和養胃，最神奇的是，竟然都是自己喜歡吃的。

展昭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白玉堂看他要起身，伸手按住他肩膀小聲說：“別動。”然後看看呆站著的老陳，語氣有些不耐煩，“把床搖起來。”想一想不放心，索性自己走過去搖，動作放的極輕。看著展昭隨病床角度改變成半坐半躺姿勢，轉頭去了洗手間。

這次再回到病床前的時候，他拿著一條溫熱的濕毛巾：“給，擦擦手。”

展昭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當白玉堂將手中用過的毛巾拿走遞給老陳，塞進來一只奶黃包，又端起那碗雞茸山藥粥舀了一勺送到自己嘴邊時，才慌忙伸手要接過粥碗和勺子：“我自己來吧！”

白玉堂皺著眉頭看他，手上勺子紋絲不動：“我剛才出去的時候忘記穿外套了。”

展昭不明所以，白玉堂繼續說：“外面冷得要死，那狀元粥坊裏也不暖和，我手都凍僵了。所以。”他理直氣壯的端著粥笑開，“我要拿著這個暖暖手。”

那是展昭第一次看見白玉堂笑。在病床床頭那盞小燈的昏黃光線裏，十八歲的英俊少年笑的明亮清爽，神采飛揚。

在後面半年多的時間裏，展昭一直很想念那個笑容。他把這件事告訴白玉堂的時候，白玉堂挑著眉毛壞笑著問：“所以說，你對我一見鐘情？”

展昭白了他一眼不回答。白玉堂於是覺得無趣，認真思索了一會兒，坦然承認：“其實，是我對你，一見鐘情。”

終於回到辦公室坐下的時候，白錦堂只覺得筋疲力盡。

上午的一臺手術不算很順利，病人一度血壓降低到很危險的程度，原本計劃十一點可以完成，卻足足拖到了下午一點才終於結束。草草吃了點東西，還來不及喝口水，展昭就已經被推了手術室。

幸好展昭的手術順利異常，下午四點鐘，人已經被推回病房休息。好幾個同學和一個老師都在病房裏守著。白錦堂換好衣服後去病房看了看，叮囑展昭趁著麻醉效力未過不覺得疼，先睡一會兒。回到辦公室，關了一天的手機終於開機，迅速閃出一條短信提示，來自“天魔星”。

點開一看，白錦堂頓時皺緊了眉頭。

“助人為樂的白醫生，如果方便請在下班的時候替我帶張病假條回家。我發燒了。這次是真的……”

迅速把電話撥了回去，對面的聲音有些啞，帶著濃濃睡意，看來真的生病了。白錦堂不禁有些怒意：“你怎麽搞的？！”

“反正不是故意搞的。”白玉堂懶洋洋地回答，“沒事，才38度。你別忘了假條就行。還有，今天手術順利？”

“上午的還是下午的？”白錦堂明知故問。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鐘，白玉堂開始咳嗽起來。白錦堂只好繳械投降，“順利得很。沒出現任何問題。你好好睡覺，等會兒下班我就回去。”

“好。”白玉堂掛斷了電話。

展昭是真的累壞了。白玉堂買回來的飯成功熨帖了胃，可終歸對腿上的疼毫無助益，整整一夜完全沒睡。雖然這種手術對於白錦堂而言簡直就是易如反掌，但是各種手術器械發出的聲響在展昭聽來還是頗為恐怖。好不容易回了病房，心神一放松，就覺得眼睛都睜不開，困倦到了極致。但是好幾個老師同學都在，礙於禮貌只好強撐著不睡。好在白錦堂及時出現，提示他要趁著腿上不疼，多做休息，班主任老師這才帶著同學們告辭離開。

才睡了一個多鐘頭，腿上便漸漸開始升起痛感。骨膜被小部分剝離，皮肉打洞，髓腔放了異物進去，又拿釘子固定，那疼比昨天的更甚。展昭在夢中生生被疼醒過來，護工老陳忙問他：“要不要叫護士給你打一針？”

展昭搖搖頭，示意想要喝水。手術畢竟要失血，又出了一身的冷汗，此刻口幹舌燥。老陳端了杯子過來，裏面插著昨晚白玉堂拿來的塑料吸管，展昭在枕上側過頭喝了幾口。發現窗外已經暮色沈沈。

病房門被輕叩幾聲，白錦堂穿著便裝走進來。

展昭勉強對他笑一下：“白醫生，您下班了？”

白錦堂點點頭：“開始覺得疼了？今晚會比昨天更難熬，等等我去護士站，讓她們給你配一針杜冷丁。偶爾註射一次沒關系，別怕。”

展昭想了一下才點點頭同意。白錦堂掀開被子看看他的腿。髓內針固定的創口不大，這時候貼著厚厚紗布，隱隱透出血跡。整條小腿加上左腳，青紫腫脹，觸目驚心。

盡可能輕柔地把被子放好，白錦堂鼓勵地沖展昭笑著：“手術很順利，五天傷口拆線，大概兩到三周，就可以拄著拐杖嘗試下地活動了。你年輕，恢覆起來很快。”說完又叮囑老陳，“他在這邊沒有家屬，你多費點心，今晚給他按摩一下右腿，總這麽躺著，血流不暢太難受。”

老陳忙不疊點頭。展昭小聲說謝謝，呼吸很粗重。白錦堂摸摸他額頭，微微有些熱，正常的術後反應。

註意到那一瞬間白錦堂蹙了下眉頭，展昭開口說：“白醫生，我沒事，您快回去吧。今天辛苦了。”

白錦堂歉意地說：“我是要趕快回去，玉堂病了，在發燒。明天一早我再來查房。今晚周醫生的夜班，有事可以找他。”

展昭楞住，片刻之後重覆了一句：“發燒了？”

“是啊。我還要去幫他開一張病假條。”白錦堂隨手抽出桌上兩張面巾紙幫展昭擦擦頭上的冷汗，“到了夜裏會更疼。等會兒護士來了就乖乖打針。我先走了。”

展昭好像又感受到白玉堂隨著夜宵一起帶進來的清涼空氣，隔著病號服都能覺察到他按在自己肩上的手心冰冷，眉眼鋒銳卻笑得無辜燦爛，帶著一點理所當然的無賴語氣，說：“我手都凍僵了。所以，我要拿著這個暖暖手。”

“媽的。”他動動嘴唇，無聲說了一句粗話。笨蛋，出門時候怎麽會不記得穿外套！

突然覺得腿上疼得完全無法忍受，幾乎要呻吟出來。他不得不用所有的精力去抵抗疼痛，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竟然爆了粗口，也沒有意識到自己這時候對白玉堂生病這件事應該感動而不是憤怒，更沒有註意到，白錦堂已經悄悄走出了病房，自己甚至忘記說一句再見。

回家路上堵車厲害，白錦堂這才發現，原來離家不遠的體育館今天有一場什麽演出。這種活動難道不是應該安排在周末才對麽！他在緩緩移動的車流中低低詛咒，掏出手機撥通白玉堂的電話，另外一端的聲音仍然含混，大概是被吵醒的，抱怨的口氣：“白錦堂你怎麽還不回來！”

“堵車。”白錦堂無奈地問，“想吃什麽？”

白玉堂無精打采地說：“什麽都不想吃。你的手藝那麽差。”

白錦堂氣結，掛了電話，猶豫一會兒還是就近找到超市停了車，買了些半成品。回到家時已經八點鐘。

兄弟倆住在市中心一間小覆式公寓，是白玉堂剛讀高中的時候，為了離學校近些買下的。父母走的太突然，幸好留下的錢還夠多。白玉堂十八歲生日那天，白錦堂曾經想把所有的動產不動產都對他交代清楚，白玉堂不屑一顧：“我才懶得管！白錦堂你留著娶媳婦吧！”

白錦堂無語。有時候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一手把弟弟帶成現在這樣到底是成功還是失敗。

也並非一開始就那麽疼愛白玉堂。對於十二歲剛剛要進入青春叛逆的白錦堂而言，這個弟弟更多的功用是分散了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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