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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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他,玉堂。

實在是不舒服的很,展昭此時用盡了力氣也只能勉強露出一個微笑,沒有多餘心思去考慮該如何跟他打招呼。倒是白玉堂直截了當問了一句:“怎麽就你一個人?”

展昭又楞了楞,才反應過來:“歐陽幫我請了護工,剛剛出去,不知道幹什麽去了。”

聲音很虛弱,白玉堂眉頭蹙得更緊。小時候淘氣,曾經被塊大石頭砸傷腳趾骨,還打了些日子石膏,印象很深。一下斷掉小腿兩根骨頭,他能想象那有多疼。可是展昭還在笑。中午住進病房前的時候也在笑。怎麽會笑得出來?

床頭桌上有個杯子,裏面半杯清水,白玉堂走過去摸摸,冷了。靠墻放著熱水瓶,提起來竟是空的。白玉堂低低在喉嚨裏罵了一句粗話,轉身要出去打水,展昭卻輕聲說:“不麻煩了,我潤潤嘴唇就好。”

白玉堂遲疑著端起杯子,然後又放下:“你等等。”

十分鐘後,他回到病房,手裏拿著一包塑料吸管和一小包棉花棒。將吸管放在床頭桌上,撕開棉花棒的包裝拿出兩根,在水裏蘸濕了,輕輕擦過展昭雙唇,然後舉到展昭眼前。

棉花棒上帶著血色。

展昭默默看著,白玉堂手上動作雖輕,眼裏卻含著隱隱怒氣,讓他一時判斷不出自己該說些什麽。而白玉堂已經將手上沾著血的棉花棒扔進了垃圾桶,再取出兩根蘸濕,繼續在展昭唇上輕輕擦拭。

渴了整整一個下午和晚上,只在吃藥時候喝了幾口水。此刻有濕潤棉棒在唇上擦過,展昭只覺得整個人都輕松了幾分,如果不是為了禮貌問題,他幾乎想閉上眼睛小睡片刻。但是白玉堂突然開口問:“嘴唇這麽幹,你不喝水的麽?”

聲音冷冰冰硬邦邦。展昭嘆了口氣,臉有些紅,尷尬答道:“我起不來,我怕喝了水還要……”

白玉堂啞然,他確實沒想到這個問題。可是……再皺皺眉頭:“你的護工太不敬業。再說你這些天難道就不吃不喝了?”不吃不喝?他瞪大眼睛看著展昭:“飯也沒吃?”

展昭垂下睫毛不說話。一開始腿上疼的厲害,確實沒有什麽胃口。傍晚的時候止疼藥剛剛起效,腿上好了些,也曾經覺得餓。幾個同學都來看過他,十八九歲的小夥子,別指望他們能細心想到消炎藥這種東西不能空腹吃,更別提已經足足餓了一天。於是到了現在,饑餓感早就沒了,只剩下胃裏一陣陣的絞疼。本來還能忍,現在被白玉堂這麽一問,那疼頓時翻了一倍。他索性伸手用力按在胃上,用行動給了白玉堂一個答案。

白玉堂莫名就煩躁起來,想都沒想,擡腿便向門外走,卻一不小心拌上床腳的手搖升降柄。金屬搖柄磕在小腿上發出聲響,整個床架都晃了晃,腿上一陣生疼。

糟了!他趕快向床上看去。展昭咬著嘴唇調整呼吸,白著臉沖他笑笑。明明此時疼的話都說不出來,臉上卻分明寫著“我沒事”。白玉堂看了他幾秒鐘,突然沒好氣不耐煩地沖口說出一句:“疼就說出來啊!幹嘛什麽都忍著!”

展昭有幾分詫異地望著他,突然發現白玉堂長了一雙標準的桃花眼,五官和白錦堂很像,只是線條明顯更銳利,橫眉立目的樣子竟然很好看。於是連自己都沒想到的,笑一下點點頭:“是,很疼。”想了想,又低聲補充了一句:“真的很疼。腿上,胃裏,都疼。”

強撐了一天,此刻方坦白說出那個疼字,全身的細胞都好像松了一口氣。自己沒意識到,剛才的語氣裏,帶出一點點委屈的味道。白玉堂完全沒想到他會這麽說,呆了一下。展昭眼睛亮晶晶的,帶著幾分無辜神情,大概是因為終於說了實話,笑容也顯得放松了些。明顯這一天過得太煎熬,此刻滿臉都寫著沈沈倦意。居然還孩子氣的咧一下嘴,鼻梁中間便現出一道細細紋路。白玉堂又一次行動快過大腦,脫口而出:“笑起來像只貓!”

展昭無言以對。

護士已經在挨個敲著還沒熄燈的病房門,輕聲提醒休息時間已到。展昭遲疑了一下,覺得應該說聲謝謝,但是直覺告訴他這兩個字出口,恐怕白玉堂非但不會禮貌回覆“別客氣”,還會發火。於是他只好抿著嘴唇不出聲,白玉堂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撇撇嘴,轉頭出去了。

白錦堂的病歷記錄只寫了兩頁,辦公室門就被推開。白玉堂快步走到辦公桌前審視著桌上各種食物,問道:“608床手術排在什麽時候?”

“明天下午兩點鐘。我主刀。”白錦堂困惑地看著他:“你和展昭認識?”

白玉堂奇怪地看了看他,好像這個問題愚蠢至極:“當然啊!”

“什麽時候認識的?”白錦堂一頭霧水。

白玉堂已經回身又向門口走去:“今天上午。十一點鐘。”人都已經走出門,又惡意補充,“白錦堂,你的那些愛心夜宵太沒營養了!”

“麥當勞也是垃圾食品。”白錦堂隨口回了一句。想了想,索性也站起身。來到展昭病房門前,看看裏面還亮著燈,輕輕叩三下門走了進去。

看他進來,展昭露出一個淺笑:“白醫生。”

臨床的男子大腿骨折,已經做過手術,最痛苦的幾天熬過去,此刻已安然睡著了。展昭怕吵了他,聲音放得很輕。白錦堂也跟著小聲說:“你的手術在明天下午,一早就會有護士來跟你說術前註意事項。別怕,其實手術挺簡單的。會給你做腰部以下麻醉。我主刀。今晚能睡就睡一會兒,實在疼的厲害,按鈴讓護士給你打一針杜冷丁。”

展昭點點頭又搖搖頭:“不用的。”

白錦堂伸手摸一下展昭仍然汗濕的頭發:“疼就說出來啊!幹嘛什麽都忍著!”

展昭笑了。真是兄弟倆,說的話一模一樣,但語氣表情卻天壤之別。他歪頭想了一下:“是,很疼。”再想一下,補充一句:“但是還可以忍。”

白錦堂突然想到白玉堂小時候有一次被砸傷了腳趾骨,父母當時去世不到半年。他背著寶貝弟弟去醫院打石膏,八歲的小男孩疼的眼淚在眼眶裏轉來轉去,卻硬是咬著嘴唇沒讓它們掉下來,反而是自己這個哥哥在一邊紅了眼圈。從醫院出來,白玉堂吸吸鼻子沖他笑笑:“白錦堂,我沒事兒!”

白錦堂在心裏嘆了口氣,脾氣真像。雖然看起來一個禮貌溫和,一個桀驁張揚,貌似完全不同,其實根本是同一種人。

思索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有個問題可能我不該問,但是……明天總要有人在你手術單上簽個字。家屬能來麽?”

展昭皺起眉頭:“我家不在K市,只是在這裏讀大學。父母剛巧在國外,我想等出院的時候,他們也該回來了。”

白錦堂回憶了一下病歷手冊,問:“你十九歲?”

“馬上就十九了。”展昭期待地看著他,“我能自己簽字。”

馬上就十九歲,玉堂剛滿十八。大了不到一年而已。白錦堂看看展昭一臉“我已年滿十八歲”的孩子氣的得意,有些失笑:“那明天讓學校老師來吧。校方簽字,你本人也簽字。今晚早點休息,養點精神,手術後第一晚也很難熬。明天早飯之後就別再進食了。我今晚睡辦公室,有事盡管找我。”

“謝謝白醫生。”展昭再笑一笑。白錦堂幫他打開床頭昏黃小燈,又關掉白熾燈,回了辦公室。

白玉堂跑出病房樓大門,一股清新冰冷空氣撲面而來,他打了個寒戰,突然想到,外套忘在展昭的病房裏。

簡直是……脫線。

今天實在不對勁。

白家二少爺呆呆站在病房樓前的小花壇邊吹了幾分鐘冷風之後,只覺得寒意入骨。連續打了兩個噴嚏,快步跑到醫院大門口張望了一番,選了馬路斜對面一家狀元粥坊沖了過去。

護工老陳躲在安全樓梯間裏抽煙,今天碰上的這個雇主顯然很好應付。十九歲的小娃子,一看就是家教太好。幾乎不需要自己做什麽,就知道咬著嘴唇忍著疼。分明是花錢雇人伺候,卻一副生怕給人添了麻煩的樣子。他才送走的上一個主顧是個摔了髖關節的老頭,極其難伺候,臨出院的時候硬是找借口扣掉了兩天的工錢。這兩天正心裏憋悶,既然遇上個好說話的,索性偷點懶。先是在樓下的公用電話間往農村老家打了個長途,然後就躲起來過煙癮。

抽了三根煙,心滿意足要回病房,樓道裏有個年輕人拎著一個袋子小跑著經過自己身邊,帶起一陣涼風。老陳禁不住聳聳肩膀,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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