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獨看寒山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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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擇臨擦了擦唇邊鮮血,站了起來。

葉淇看著原擇臨,目光閃動,嘴唇輕顫,卻什麽也說不出。

“原教主,你……”清虛道長欲言又止,遲疑了一會兒終是道:“原教主,多謝你剛才手下留情。你對昆侖派的恩情,貧道沒齒不忘,日後但有差遣,昆侖派定會刀山火海,只是,今日,還請原教主早些下山吧。”

“我不走。除非,葉淇跟我一起。”原擇臨看著葉淇,一字一句道。

“原教主何苦這樣執迷不悟呢?”清虛道長很是為難,“你已經受傷了,趕緊下山療傷去吧。”

原擇臨悶咳了一聲,唇邊又有血跡滲出,他看著葉淇道:“葉淇,我不信你對我全無情義。”

“你快走吧。”葉淇顫聲道。

“你明明對我動了情。”原擇臨擡高聲音道。

“我沒有,我、我沒有……”葉淇搖著頭,神情都快哭了。

“今天除非你殺了我,否則我不相信,也不會走。”原擇臨道。

葉淇有些慌亂道:“我、我為什麽要殺你?”

原擇臨看著他的眼睛道:“你既然對我沒有情義,那麽,我數次強迫你與我歡好,你不是應該恨我入骨麽?還不來報仇?”

清虛道長和清真道長俱都吃了一驚,清虛道長甚至腳步微微踉蹌了一下。

葉淇臉部血色褪盡,瞪大雙眼,淚水一下子漫了上來。

他刷一下抽出了青磷劍,劍尖直指原擇臨。

原擇臨看著他,一步一步朝他走去。

原擇臨離劍尖越近,葉淇的手就越抖,他甚至不自覺的往後退。

原擇臨盯著葉淇,胸膛抵上了劍尖。

“殺了我。”

葉淇的眼淚流了出來,他死死的咬住唇,拿劍的手直抖。

“別逼我……”葉淇幾乎是哀求道。

“你不是對我毫無情意麽,為什麽還不殺了我?你看著我的眼睛。”

那雙如星辰般的眼睛啊,冷酷又無情。可是葉淇知道,那雙眼睛在平日裏看他的時候是多麽溫柔。

那些昏黃的燭光,窗臺的落葉,溫柔的撫摸,纏綿的親吻,耳邊的呢喃,指尖的灼燙忽然如潮水一般湧進了葉淇的腦海。

葉淇搖著頭,淚水直掉。

“你若不忍心殺我,就是對我有情。”原擇臨步步緊逼道。

“啊!!!”葉淇閉上眼睛,用力一劍刺了過去。

劍刺破皮肉的聲音傳來。

隨之而來的還有原擇臨的一聲悶哼。

“哇!!!!”清真道長懷中的冷陽忽然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清真道長連忙回過神去哄他。

葉淇被孩子的哭聲一驚,睜開眼睛,看到了自己一劍刺進了原擇臨的左肩。

原擇臨右手握住劍尖,唇邊又淌出一縷鮮血,他卻還勾起唇笑道:“你不忍心殺我?”

葉淇渾身都在顫抖,他一下子拔出了劍,看見原擇臨肩頭鮮血直湧。

哐當一聲,劍落了地。

葉淇再也待不下去,轉身跌跌撞撞的跑了。

原擇臨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喊道:“葉淇!”

葉淇跑的更快了。

等到葉淇的身影再也看不見的時候,原擇臨才迅速點了自己胸前穴道止住了血。

“原教主,這是一瓶紫參丹,你且拿去服下吧。”清虛道長拿出一瓶傷藥遞給了原擇臨。

原擇臨搖搖頭,回頭看了一眼冷陽,說:“我還會回來的。”

說完,轉身離去。

“師兄,這……”清真道長看著掌門,不禁道。

清虛道長看著門口許久,嘆了口氣。

夜深了,葉淇卻怔怔的坐在床上。

忽然,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清虛道長走了進來。

葉淇擡起頭,一看是師父,頓時就從床上下來跪了下去:

“師父……”葉淇哭道。

清虛道長將葉淇扶了起來,“起來說話。原教主已經走了,臨走之時,說他還會再回來。”

“師父,徒兒不孝,給師門蒙羞了!”葉淇不肯起來。

“起來,告訴師父,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清虛道長將葉淇拉了起來,兩人在桌旁坐下。

萬籟俱靜,外面連一絲風聲也無,仿佛整個昆侖山都在為今晚發生的事沈默。

葉淇哭著將前前後後的事慢慢的說了出來,清虛道長聽完後,看著葉淇,憐愛的摸了摸他的頭,道:“師父知道了。此事,不怪你,你不要有心理負擔。既然已經回來了,就不要再去想那麽多了,早些歇息吧。”

葉淇擡頭問道:“師父,冷陽呢?”

“冷陽有人照顧,你放心吧。”

葉淇點點頭,不再說話了。

清虛道長離開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葉淇,眼中一抹憂慮之色。

葉淇一晚上都睡得不安穩,夢,一個接一個,翻來覆去,皺眉輾轉,好像覺得身邊缺了什麽似的。

等葉淇睡醒的時候,發現外面亮的出奇。

他穿上衣服打開門一看,楞住了。

外面全白了。

一陣清新的寒涼之氣瞬間入了肺腑。

“下雪了?”葉淇喃喃道。

這雪,來得悄無聲息,昆侖一夜白頭。

葉淇擡起有些紅腫的眼睛,望向天空。

沒有太陽,灰蒙蒙的。

只怕,這雪還要下呢。

“五師兄,您的早飯。”一個小弟子踏著雪端了早飯來。

“雪這樣大,做什麽還端來端去。”葉淇連忙接了過來。

“沒事的,掌門吩咐我的,說你累了,要多休息。我去給你打熱水了!”弟子說著又跑了。

葉淇將早飯放到桌上,又站到了門口,他看到下面有許多弟子在掃雪,說說笑笑的,好不熱鬧。

有幾個頑皮的弟子還抓了雪捏成雪球打起雪仗來。頓時,笑聲傳遍了山林。

葉淇靜靜的看著,心中卻苦澀無比。

不過才下山三個月,他的世界卻已經天翻地覆了。

那個純真無邪的少年好像再也沒有了。

去年,去年的這個時候,他還在跟師兄弟們打雪仗玩鬧呢,那時候的他,純白的就像昆侖山頂的雪,每天無憂無慮……

他多想,他從未下過這趟山。

清虛道長懷中抱著冷陽,與清真道長在屋中喝茶。

冷陽時不時的哼唧兩聲,四處張望著,似乎在尋找著誰。

清虛道長嘆了一口氣,“我瞧著葉淇的樣子,真是有些擔心他。”

清真道長搖搖頭,喝了一口茶,沈默不語。

這幾日,葉淇幾乎都不出門。他們進去看他的時候,他不是靠在墻上發呆,就是坐在桌旁發怔,也不出門和師兄弟們說話了。那日玉虛宮裏發生的事,清虛和清真都明令當日在場的弟子們不許再提,但是,葉淇還是有很重的心理包袱,拒不見人。平日裏跟他要好的師兄弟看他那個樣子,也不敢去找他說話,生怕他心裏難受。

“讓他自己靜靜吧,我們不要再給他壓力了。”清真道長道,“我不想再發生像清靈師兄那樣的事了……這麽多年了,我每每想起就覺得對不住他們……生生害了三個人……”

清虛道長一聽清靈兩個字,臉色就黯了下去。

“我現在經常想,就算是兩個男人又怎麽樣呢……”清真道長扶著額頭道。

清虛道長將冷陽抱了起來,“陽陽,我們一起去看看你葉淇師叔好不好?”

零星細雪,空山寂寥。

連綿的山雪,連只鳥兒也不飛過了。

葉淇倚著門,看著院中那株古松,屹立在風雪中,傲然挺拔,松針上凝了一層冰雪,如一根根銀針。根根直立,鋒芒必出,就像某人的性子……

“淇兒。”

一聲呼喚,讓葉淇回過神,他扭頭一看,是清虛道長。

“師父。”葉淇連忙行禮。

“啊啊啊!”冷陽一見葉淇,頓時整個小身子都亢奮起來,手指著他啊啊直叫。

葉淇眉眼一柔,伸手將他抱了過來。

“陽陽,這幾日可好?”

冷陽咧著小嘴兒,摟著葉淇的脖子,埋頭他頸項,一副十分想念的樣子。

“冷陽很好,就是你,怎麽還是這般沒有精氣神的樣子?”清虛道長進了屋,坐在桌旁。

葉淇抱著冷陽也坐了下來,垂著眸,“徒兒不孝,讓師父擔心了。”

“淇兒,你回來這麽些天了,怎麽也沒見你出去和師兄弟們說說話,練練武?你平常不是跟飛兒、山川他們玩得挺好的嗎?”

許飛、劉山川是清真道長的兩個弟子,比葉淇只大了一兩歲,從前小時候三個男孩子在昆侖派裏上躥下跳,到處淘氣,讓長輩們頭痛不已。

葉淇面上苦澀,輕聲道:“徒兒已經長大了,哪裏還能像小時候那樣玩鬧……”

清虛道長看著他,欲言又止,最後,只道:“淇兒,別把自己悶在房中,出去走動走動吧。”

清虛道長抱著冷陽準備離開了,冷陽抓著葉淇哭鬧不願放手。葉淇只好哄他道:“陽陽乖,我明日再去看你。”

忽然,哭鬧的冷陽嘴裏吐詞不清的叫了一聲:“涼~”

葉淇一楞,頓時百般滋味湧上心頭。

清虛道長心酸的摸了一下他的頭,“你在喊娘?你娘她……”

葉淇沒有說話,胸口卻悄悄起伏。沒有人教過冷陽喊娘,大家都知道他沒有娘,所以不會在他面前提那個字,唯有一個混蛋教過他……葉淇知道,冷陽口中的“涼”喊得是誰。看著冷陽那雙期盼的眼睛,他不由自主的又從清虛道長手中抱過冷陽,“師父,這幾天我來照顧他吧,左不過沒什麽事。”

清虛道長猶豫了一下,點點頭,“好吧,照顧他的孫婆婆總說他夜裏哭鬧,許是跟你熟悉了突然換了人不適應。那你這幾天照顧他吧,等他適應了這邊環境,再把他交給孫婆婆。”

葉淇點點頭。

清虛道長走後,有幾個弟子將冷陽的衣物和食物搬到了葉淇的房間。

清真道長站在拐角處看著,忍不住問道:“讓葉淇照顧冷陽,這能行嗎?”

“來的路上不都是他照顧的麽,我看沒問題。冷陽很喜歡淇兒,到他懷裏就不哭了。”清虛道長道,“再說,我怕淇兒總是一個人胡思亂想,找點事給他做,說不定會好些。”

清真道長點點頭。

作者有話說:

雙更,快表揚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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