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

關燈
僅與不死城一水之隔的東皇山如今已是龍籬的地盤。

然而華陽宮的弟子並不會為難六門修士,比如當容青玄黯然神傷的徘徊在東皇山下的小鎮上時,並沒有人來阻撓盤問他。

他心不在焉,六神無主,腦子裏不斷浮現著傅笙瀟虐待那三個修士的畫面,傅笙瀟看起來活像個女人,幹起那事來卻殘暴的很,最像自己的那個小修士與他修到最後已然奄奄一息,只知道跪在地上不住地求饒,一邊哭喊一邊說自己是欠幹的畜生。

一張那麽像自己的臉,對著傅笙瀟說他是欠幹的畜生。

辱,奇恥大辱。

這樣大的奇恥大辱,是他的好徒兒龍籬給他的。

容青玄越想越心寒,寒得他手腳冰涼,便是心也凍住了。

他一定是和那座不死城八字不合,否則為何每一次從這裏離開,都是那般的身心俱疲,備受煎熬。

唯一的區別是,上一次他是在龍籬的保護下離開的,而這一次,他孤身遠走,且被龍籬搞得心如死灰。

師尊?他還算什麽師尊,那霜傲天才是龍籬名正言順的師尊!至於他,呵呵,不過就是一個宣洩欲念的工具,一個可以賞給手下人玩弄的工具而已!

龍籬……

龍籬……

每當這兩個從容青玄的腦海中閃過,他都倍感惡寒,便是將一口銀牙咬碎都不解恨!

龍籬……

龍籬……

自此往後,恩斷義絕!有血親毒蠱如何?將其帶出盤龍谷又如何?他已然用命低過一次了,該他還的不該他還的,他早就還請了!

再相見,便是正邪兩立,你死我活!

容青玄拼命轟去腦中惡心不堪的畫面,松了松攥出血水的手指,召出許久不曾動用的斬風劍跳了上去。

灰蒙蒙的天空有驚雷閃過。

容青玄背著雙手踏在斬風劍上,在烏雲之中竄行而過,便是有雷電從眼前閃過亦無動於衷,他甚至想借著天降大雨的機會渡劫飛升,引下一道天雷,助自己沖破金丹進階元嬰。

他從來都沒有像此刻這般渴望過元嬰之體,不,不止元嬰,虛神、大乘、化神、飛升……他要一層層煉上去!他不為名聲,不為地位,只為不再受制於人,成為他人的案上魚肉!

一想起被龍籬軟禁在鬼市的日子,容青玄心中陡然又升起一股惡寒,忙閉起眼睛穩固了一下心神,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忽見數十個身穿蜜粽色劍服的弟子禦劍向北飛去,那身綴著雪浪的蜜粽劍服看起來格外眼熟,只是一時想不起是哪個門派。

就在容青玄冥思苦想之時,一書生模樣的劍修從雲層下飛到了容青玄面前,定睛瞧了容青玄一眼後道:“還真是你啊容峰主。”

容青玄一邊禦劍一邊將眼前這位書生模樣,生得極為文雅清秀的修士打量了打量:“萬閣主?”

萬如之微微一笑:“是我呀。”

容青玄一楞,忙朝萬如之拱了拱手。

萬如之亦向容青玄拱了拱手,含笑道:“我一開始沒認出容峰主,只覺得頭頂的這位仙友身姿靈動飄逸,大有暮蒼山容青玄之風,轉念一想或許來人就是容峰主呢便上來看一看,沒想到真的是容峰主你。”

容青玄聞言赧然一笑,他一向與天樞閣不大走動,是以對這位萬閣主也不大了解,況且這位萬閣主與縹緲宗的鹿宗主一樣深居簡出,不大喜歡拋頭露面,並未給外人太多了解他們的機會。

容青玄只知道這位萬閣主極為精通機關術,且愛耍嘴皮子,這一點與鐘厭九格外相像。

“萬閣主這是打哪來啊?”照理說負責尋找煉妖壺的天樞閣應該鎮守在北方啊,怎麽跑到東皇山附近了。

“嗐,別提了,我帶著弟子們和鎮守煉妖壺的那只妖怪鬥了一個月的法了,次次都被它從虛空之門丟出去,屢戰屢敗!哎,早知道我就和一仙換一下,他來找煉妖壺,我去搞定崆峒印。”萬如之罵罵咧咧道。

“除了東皇鐘,其餘神器皆無音訊嗎?”容青玄道。

“沒錯。”萬如之嘆了口氣,“眼下東皇鐘在白掌門的手裏,那容谷主不知犯了哪門子的病,居然將東皇鐘交給了一只黃鳥由著他大鬧了鬼市,仙帝一怒之下已經將容谷主抓到盤龍谷去了。”

萬如之說著“嘖”了一聲:“對了容峰主,你之前不是一直在鬼市嗎?是否聽說了這檔子事?”

容青玄面色冷了冷:“沒有。”

“這樣啊。”顯然,萬如之對於鬼市裏的事並不了解,問了兩句後便拋之腦後了,“容仙師,你這是要回暮蒼山嗎?”

“嗯。”容青玄自是要回暮蒼山,“怎麽了,萬閣主。”

萬如之“呃”了一聲頓頓:“那、容峰主是急著尋玉峰主嗎?”

容青玄怔了怔,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答。在六門眼中他早已是玉無歡的人了,是以萬如之如此詢問並不奇怪。

奇怪的是,萬如之問出這話時的表情為何那般擔憂。

容青玄心一沈,忙問道:“萬閣主,莫非玉師兄出了什麽事?”

萬如之幹幹一笑:“容峰主還真是和玉峰主心連心呢,實不相瞞,玉峰主前兩日帶著暮蒼山弟子助我派從那妖怪手裏奪取煉妖壺,與那妖怪爭鬥時刺傷了那妖怪的一只眼睛,那妖怪大怒,和玉峰主大打出手,玉峰主苦苦應戰之時遭了他人的算計,被困在了鬼魔花腹中,命懸一線……”

“什麽?”容青玄大驚失色,“玉師兄被鬼魔花吞下了。”

“是呀。”萬如之見容青玄白了臉,趕忙安慰道,“不過貴派的藍峰主已命座下弟子控制住了場面,待我等成功奪得煉妖壺,定能將玉峰主解救出來。”

容青玄緊皺著眉頭不語。

這些日子以來,暮蒼山上下指不定為四方神器的事亂成了什麽樣,而他又在幹什麽!

“那……容峰主還回暮蒼山嗎?”萬如之試探地問。

“不。”容青玄定定望了萬如之一眼,“我隨你去救玉師兄。”

待到達極北之境時,天已然快黑了。

北境荒涼無比,天氣極為寒冷,容青玄跟著萬如之走了一小會便覺得骨縫發涼,只得催動靈力暖身,萬如之瞧出容青玄的不適,幻出一劍狐皮大氅遞給容青玄道:“容峰主,若是怕冷便將此物披上吧。”

“多謝。”容青玄接過狐皮大氅披上,望著眼前的長滿了雜草的山谷道,“這是什麽地方。”

“這是當年北妖皇的誕生之地,狼星谷,幾百年前也是個鳥語花香的好地方,自北妖皇被封印之後便荒涼下來了,只是萬萬沒想象,煉妖壺居然在這裏。”萬如之邊走邊道。

容青玄一邊默默聽著萬如之講話一邊打量著四周,雖然這山谷已經荒涼了,可畢竟是北妖皇待過的地方,又藏著四方神器之一的煉妖壺,是以處處透著妖異,又處處透著靈氣。

踏過一片枯草地後,容青玄等人來到了一處山腹,山腹外的小路上長滿了人參模樣的仙草,那些草遇人則躲,整整齊齊從地下連根拔起,整整齊齊地為容青玄等讓開路,待容青玄等進入山腹中又一一回到自己原先待著的位置,將根須埋了進去。

容青玄靜靜打量了那些人參草片刻,無意間一擡頭,赫然發現了兩只用樹枝當劍,拿在手裏比比劃劃的松鼠。

在這妖氣與仙氣交匯彭拜之地,想成妖還是想修仙,全在這些天靈之物的一念之間……

書中的容青玄便是這樣的靈修,他選擇修仙,而與他同為九天玄蛇的渠夜君則選擇了修魔,如今……渠夜君已經死了。

即便如此,容青玄也不敢說修仙便是正確的選擇。

朝山腹中走了大約五公裏,容青玄總算在這個巨大的山谷中見到了那朵傳說中的鬼魔花。

那鬼魔花高約十米,花莖粗約半丈,長得極為敦實。花苞粉白,花葉翠縷修長,無風而自擺,很是逍遙的模樣。

鬼魔花身前,藍束心帶著絳珠峰的弟子盤膝而坐,指尖捏決閉緊雙眼吟誦心法。

“她們這是在幹什麽?”容青玄道。

“以色制敵。”萬如之無奈解釋,“這鬼魔花厲害的很,傷了我們不少弟子,吞進玉峰主後無意之間看到了撲上來救助玉峰主的江姑娘,便立即停止了進攻,專註地欣賞這些女弟子的美貌。”

容青玄嘆為觀止:“還有這樣的?”

“是啊。”萬如之道,“不過眼下只是將那鬼魔花控制住了,如何將玉峰主救出還得從長計議。”

容青玄皺著眉頭望了那鬼魔花片刻,冷道:“你之前說,有人用這鬼魔花算計了玉師兄。”

“不錯。”萬如之道,“算計玉峰主的人瘋瘋癲癲的,戴著一只張牙舞爪的面具,我估摸著是鬼面的人。”

鬼面……容青玄一顆心沈到底,果然龍籬也對四方神器下手了。

“鎮守煉妖壺的妖精呢?怎麽沒看到它。”容青玄道。

“不知躲到什麽地方去了。”萬如之深深看了容青玄一眼,“容峰主,若我猜得不錯,煉妖壺就在那妖精的虛鼎內。”

“那便將那妖精找出來,掏了他的虛鼎。”

容青玄飛身越到藍束心身前,看了藍束心一眼後仰頭望住面前這朵碩大而詭異的妖花。

“容青玄?”察覺到有人前來的藍束心睜開眼睛,詫異地盯著容青玄的背影看了許久,“你從鬼市逃出來了?”

容青玄轉身朝藍束心點點頭:“是,我回來了。”

藍束心臉色變了變,似對容青玄有諸多不滿,翻了容青玄幾眼後硬生生忍耐下去了,盤坐在藍束心身後的江玉婉見狀趕忙插話進來道:“容師叔,你快想想辦法將師尊救出來啊!”

“我會的。”容青玄提著斬風劍,足尖一點飛至鬼魔花近前,將靈力流轉的劍尖對準夜空下微微顫抖的花瓣。

原本面對著女弟子們的鬼魔花一點點擡起頭,專註地與容青玄兩兩相望,許是很喜歡容青玄的面容,鬼魔花一直搖擺著的身體竟停了下來,小心翼翼此朝前湊了湊,似乎想與容青玄挨得近些。

容青玄覷了覷眸,穩著心神將斬風劍刺進了花瓣縫隙之內。

“哈哈哈哈!你要殺我的花?你要殺我的花?”

忽然,一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聲音劃破夜空,陡然之間竄到山谷之中,在容青玄耳畔瘋狂叫囂著:“你幹嘛要殺我的花?它不好看嗎?它不香嗎?花花那麽美,你下的去手嗎?”

嗖地一聲響,一臂間纏繞著白紗絳帶,穿著一襲飄逸黃袍,面帶羅剎面具的男子懸坐在了鬼魔花之上。

他以手支頜,一邊轉著光溜溜的腳腕一邊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容青玄:“你是誰呀?長得可真叫人喜歡。”

容青玄只瞧了來人一眼便將對方認了出來:“原來是夢常君,幸會幸會。”

羅剎面具後的紫瞳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你認得我?”

容青玄笑而不語,魔族四公子,沒特麽一個正常人,杉澤君一心報仇,渠夜君愛搞替身,這個夢常君則是瘋瘋癲癲,容青玄想認不出他都難。

“你想救出花裏的人?”夢常君見容青玄不搭理自己,便換了個問題道。

容青玄點了點頭:“是。”

“你為什麽要救他呢?給我說個理由,我要聽。”

容青玄橫了夢常君一眼:“你要聽,我便要給你說嗎?”

夢常君聞言委屈地嘟了嘟嘴,撐著胳膊緩緩直起身,嬌滴滴道:“你真討厭,人家問你你就說嘛,既然你不肯說……”

夢常君古怪地哼笑了一聲,手撚蘭花撫過自己的唇角:“那我就把你切成八塊,丟到我的花裏,去和你想見的人見面。”

說罷,扯下臂上的絳帶朝容青玄甩了過去。

容青玄早有準備,一劍挑去夢常君的絳帶,飛速飛至其身後對著其後背連踹三腳,夢常君大怒,轉身撲向容青玄,容青玄卻已將斬風劍擲了出去,夢常君忙在身前架起一道結界來擋,然而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一直在下觀戰的藍束提劍飛向夢常君,趁其抵擋容青玄之際一劍貫穿了夢常君的胸膛。

然而夢常君卻毫不害怕,低頭瞧了瞧胸口的長劍,喃喃道:“我中劍了?哈哈哈?我中劍了?”

插在夢常君胸膛內的長劍忽地震顫起來,容青玄暗道一聲不好,用靈氣震開藍束心,掐著夢常君的脖子飛向地面。

血水傾撒的夢常君半點也不掙紮,上下揮動著手臂,不住地笑道:“我中劍了,哈哈,我中劍了!”

容青玄心知這家夥越瘋便越是可怕,便震出藍束心的劍,封住夢常君周身靈脈將其按在了地上。

“夢常君!你已經沒辦法反抗了!”容青玄緊緊掐著夢常君的脖子,威脅道,“說,那破花怎樣才能將我師兄吐出來。”

夢常君仍一顫一顫的憨笑著,一點要理會容青玄的意思都沒有,容青玄大怒,正欲給夢常君點顏色瞧瞧,忽見天邊白光一閃,一道虛空之門徐徐打開,緊接著,幾個身披玄色鬥篷的魔修走了進來。

而唯一沒有鬥篷的,最後一個走出虛空之門的,正是龍籬。

作者有話要說:噠噠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