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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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籬穿著件華貴非常的銀狐長袍,狐尾制成的衣領蓬松雪白,在微風中輕輕飄蕩,輕撫著龍籬那張驚為天人的俊美面龐,被丹陽子救回的他看起來神清氣爽,面上的紅紋盡數褪下,幹凈的如同雪山下冰封的湖面。

容青玄面無表情地望著龍籬,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一樣。

而龍籬望著容青玄的目光同樣是那麽冷冰。

“尊主?尊主是你嗎?”被容青玄死死按在地上的夢常君努力的向上翻著眼睛,總算看到了龍籬隱隱約約的倒影,“果、果然是尊主!尊主,原諒夢常君不能起身向尊主行禮,夢常君不是有意的,實乃形勢所迫啊……”

龍籬看也沒看夢常君一眼,只靜靜地註視著容青玄,站在龍籬身後的傅笙瀟冷笑了一下,陰陽怪氣道:“夢常君,你怎麽這麽不中用?拿不到煉妖壺便算了,還被人這麽狼狽的按在地上。”

夢常君咧嘴一笑,哈哈道:“是啊,是啊,我是沒用!渠夜君倒是厲害,可他死了啊,他因為差點害了我眼前的這位容仙師,便被尊主化成了一捧沙,你以為我會步渠夜君的後塵嗎?你以為我傻嗎?哈哈哈哈!”

夢常君不說這段話還好,說罷,容青玄當機立斷掐斷了夢常君的脖子。

夢常君“嗚嗚嗚”地慘叫了幾聲,四肢掙紮了一番後在容青玄掌下化成了幾片淡黃色的花瓣,那些花瓣圍著容青玄飛了一圈,繼而排成一排朝龍籬飛了過去,在龍籬身旁現出原身來。

一身銀袍的龍籬身旁立刻多了個黃嫩嫩的俏手下。

“龍、龍師弟?”江玉婉瞪大雙眼望著龍籬,卻遲遲不敢相認,“容師叔,那、那人是不是……是不是……”

“是那孽畜!”藍束心又驚又怒,瞪著龍籬道,“容青玄!他不是死在誅邪劍下了嗎?怎麽搖身一變成了什麽尊主,他、他……”

藍束心的臉剎那間變得慘白:“他就是鬼面?”

容青玄保持著將夢常君脖子掐斷的姿勢,半跪在地上點了點頭。

饒是一向嘴不饒人膽大直爽的藍束心亦被嚇了一跳,目光在容青玄與龍籬面上掃來掃去,半天說不出一句話,江玉婉和白如夢一個捂著臉紅了眼睛,一個則與藍束心一樣面色慘白。

站在不遠處為容青玄護法的萬如之已是猜出了個七七八八,很是難以置信地問:“他就是數年前橫空出世將修真界攪得不得安寧的鬼面?並且還是容峰主的舊相識?”

“豈止是舊相識!”藍束心怒道,“那孽畜是他的徒弟!”

萬如之聞言一楞,張著嘴巴緩了好一會才敢去看容青玄。

“怎、怎會如此……”萬如之喃喃道,“也就是說我們一心想要除去的魔頭,乃是容峰主的徒弟。”

“正是!”藍束心咬牙切齒,“我當初就說此人是個禍害,果然一語成讖!”

萬如之啞然失語,只驚駭地去瞧容青玄,容青玄緩緩起身,平靜而堅定地說:“這孽畜確實是容某的徒弟,不過,是曾經的徒弟。”

他擡起頭,仰望著那個不可一世的,他曾經的徒弟。

“師尊這話的意思是要與阿籬斷絕師徒關系了嗎?”

龍籬輕揮衣袖,與丹陽子傅笙瀟等一並落在地上。

師徒二人遙遙相望,一正一邪,涇渭分明,容青玄道:“你不必再叫我師尊,我容青玄也沒有你這個徒兒,暮蒼山的事就請你一一忘了吧。”

龍籬微微一挑眉,眼底有痛苦與失望的情緒飛快拂過:“忘?師尊要阿籬如何忘?阿籬只是好奇,師尊明明肯為阿籬去而覆返,為何一聲不響離開了不死城,再見便是對阿籬這副冷冰冰的模樣,師尊,阿籬又做錯什麽了嗎?”

容青玄冷冷凝望著龍籬,淡淡道:“龍籬,你不必在我面前擺出這份可憐兮兮的樣子,沒有用的。”他輕笑了一聲,不待任何情緒地,平靜得令人心生懼怕地說,“你已然有了新師父,恰好那個師父是魔,很厲害的魔,能夠幫助你在魔族幹出一番大事業,有這麽好的一個師父在你還纏著我做什麽?”

龍籬烏眸一顫。

“師尊……”龍籬慌忙道,“你聽我解……”

“不要再叫我師尊!”容青玄義正詞嚴地打斷了龍籬的話,“我說了,不要再叫我師尊。師尊……呵呵,在你心裏師尊是什麽東西?可以隨手賞給屬下的玩物嗎?我容青玄可不想活了半輩子到頭來落了個被昔日的徒弟送給手下當爐鼎的下場!容某看過了,也實實在在被惡心到了,傅笙瀟,恭喜你,你有一個很疼你的主子啊……”

容青玄眼風一挑沖著傅笙瀟歪了下頭。

龍籬出神地望著容青玄,隨著對方的目光緩緩轉身,盯住了身後的傅笙瀟。

烏眸之中黑雲翻滾殺氣橫出,傅笙瀟只看了一眼便跪在地上,泣聲求饒:“尊、尊主這事不是屬下要做的,是少城主……少城主看不慣尊主對那容青玄念念不忘,所以才……”

傅笙瀟話說一半便閉了嘴,因為他已經被龍籬緊攥著脖子提了起來。

“你好大的膽子……”

龍籬雙目微瞪,掌心之中立刻躥出兩道靈流,緊緊將傅笙瀟的脖子纏住,傅笙瀟一張俏臉立刻漲得紫紅,他大張著嘴拼命呼氣,口中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嗚嗚聲,淚水不受控制地從充滿鮮血的眼眶中落下。

“龍籬!”丹陽子上前一步,“眼下魔族正是用人之際,傅笙瀟還不能殺。”

龍籬的胸膛上下起伏著,掐著傅笙瀟的手卻緊了又緊,然而就算他掐死了傅笙瀟又如何,那三個與容青玄樣貌極為相像的修士確實是他一怒之下賞給傅笙瀟的。

他不過是氣不過容青玄要嫁給玉無歡,不過是惱怒容青玄情人太多,且那些情人居然一個個對他念念不忘,他可以將那些舊情人一一殺掉,可容青玄呢?他該將容青玄怎麽辦?

“尊、尊主……”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中掉下來的傅笙瀟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求饒,“尊、尊主饒命!尊主要的解藥馬上就成了,尊主再寬恕屬下幾日,寬恕屬下幾日!”

龍籬齒間倒吸著冷氣閉了閉眼,五指張開,將傅笙瀟摔在了地上。

傅笙瀟一邊在地上打滾一邊捂著胸口拼命咳嗽,期間擡起頭惡狠狠瞪了容青玄一眼,狼狽地退至一旁,再也不敢發出聲響。

“師尊,你聽阿籬解釋,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樣……”龍籬疾步走向容青玄,卻被暮蒼山弟子持劍攔下,龍籬不敢對暮蒼山弟子下手,便隔著人墻殷切呼喚,“師尊……”

容青玄面無表情地掃了龍籬一眼,側過身,一臉的決絕與傲然:“不必解釋了,你解釋也好不解釋也好,你我師徒的情緣都已經斷了。你若是實在想叫容某師尊便叫去吧,不過就是個稱謂而已,你以為能改變什麽。”

撂下這句話後,容青玄甩袖飛向鬼魔花。

“師尊!!!”

龍籬在他身後大聲呼喊,容青玄卻毫無反應,召出斬風劍一劍刺入花苞,當中眾人的面沖進了鬼魔花腹中。

鬼魔花花腹內,遠遠沒有鬼魔花外表那般敦實粉嫩,惹人憐愛。

粉白的花腹中橫七豎八生滿了漆黑色的枝杈,張牙舞爪的劈來砍去,甚是乖戾兇殘,玉無歡盤膝坐在一塊魚肚白的花莖之上,掌心結印,雙目緊閉,堪堪支撐著保護著自己的結界。

企圖破開結界的枝杈瘋狂地敲打在碧藍結界之上,已然成功的敲出了幾道裂痕,容青玄見狀忙飛了過去,一劍劈去包圍著玉無歡的妖枝,指尖捏訣進入結界,跪伏在玉無歡身前。

“玉師兄!你怎麽樣?”

聽到容青玄聲音的玉無歡緩緩睜開眼睛,恍惚了一下後笑道:“青玄?”

“是我。”容青玄掌中匯出兩道靈流替玉無歡撐著結界,“玉師兄,我來救你,你別怕。”

玉無歡搖搖頭,目不轉睛地望著容青玄,欣喜道:“掌門師兄果真說到做到,當真將你從鬼市救出來了,不枉我冒險往這狼星谷跑一趟。”

容青玄聞言傻了傻:“掌門師兄是在與玉師兄做交易嗎?”若玉無歡不肯來狼星谷,白錦年莫非就對他與鐘厭九置之不理了?

“不,青玄,你會錯意了。”玉無歡趕忙解釋,“我本來要和掌門師兄一起到鬼市的,掌門師兄卻攔住了我,他向我承諾一定會把你救出來,讓我放心帶著弟子們來狼星谷助萬閣主拿到煉妖壺。”

原來如此,容青玄一顆心落回肚裏,他還以為他的師門拋棄他了,還好師兄們仍舊真心待他。

“青玄,你還好嗎?”玉無歡憂心忡忡道,“那鬼市之主為何要困著你和厭九,這期間他有沒有做傷害你的事?”

容青玄被問得臉色一白,搖搖頭,跳過玉無歡的問題道:“師兄你身體如何,可還能撐得住?可以的話我們現在便沖出去。”

等待容青玄回答的玉無歡蹙了蹙了眉:“青玄,你能沖到鬼魔花裏來,修為……”

“青玄已是金丹之體。”容青玄道,“師兄,時間緊迫,有話咱們出去再說。”、

玉無歡心中雖然疑惑的緊,倒也沒繼續追問,擡頭望了望四周道:“那些樹杈子厲害的很,根根帶毒,生生不息,一會你為我護法,我帶你殺出去。”

“還是玉師兄為我護法吧。”便將玉無歡拉了起來,二人同時運轉靈力,朝緊緊閉合著的花瓣飛了過去。

察覺到有人要從花腹內沖出,黑色的妖枝揮舞得更加厲害了,整個結界都在微微顫抖著,玉無歡屏氣凝神撐著結界,望著身前的容青玄道:“青玄,快!”

容青玄微閉著眼睛,面色在碧藍色結界的籠罩上看上去是那麽的憂郁沈靜,他將斬風劍放置腹前,一掌在上一掌在下,兩掌之間聚著一團靈光赫赫的靈焰。

待將周身靈力齊齊聚於掌間,容青玄猛地睜眼,將身前的斬風劍推了出去。

斬風劍驟然被點亮的劍身發出一陣陣刺耳的嗡鳴,快如梭影地插進了鬼魔花微微張開的花縫之中,龐大的花身劇烈地搖擺起來,妖枝狂舞,雨點般打在碧藍色的結界上,恨不能將站在結界中施法的容青玄與玉無歡剁成一攤爛泥。

容青玄已然白了臉,靈力流轉的雙手不受控制地顫動著,然而鬼魔花的花瓣卻沒有要打開的痕跡,容青玄暗道一聲不好,這一擊已然用力他的全部靈力,若是無法沖出鬼魔花,他勢必要與玉無歡齊齊困在著鬼魔花花腹之中。

就在容青玄焦心苦惱之人,鬼魔花外忽然響起一陣陰惻惻的浪笑。

那笑聲容青玄極為熟悉,正是那個瘋瘋癲癲的夢常君發出的,聽到笑聲的鬼魔花劇烈地顫抖了一番,緊接著收緊花腹,一點點縮緊,竟是要將容青玄與玉無歡攪死在裏面!

媽的!容青玄暗罵一聲,左右看了看湧動著的,宛若粉色巖漿洶湧而來的花瓣嫩肉,暗暗咬緊了牙根。

“好厲害的妖術。”玉無歡強撐著即將四分五裂的結界道,“青玄,一會我嘗試著打開虛空之門,你想方設法逃出去。”

元嬰期以上修士皆有打開虛空之門的能力,只是此處極為消耗靈力,若非逼不得已絕不能輕易使用,容青玄立刻阻止:“玉師兄你不要亂來,這妖花未必就能將你我困死。”

容青玄話音剛落,瘋狂朝他二人逼近的鬼魔花忽然停了動作,莫名其妙的頓了片刻後猛地向外延伸,敲擊著結界的妖枝消失不見,轉而變成一條條碧綠的藤蔓,藤蔓穿過結界飛向碩大的花瓣,頃刻之間便將緊緊閉合著的花苞沖開了。

緊接著,一股氣流湧向了容青玄與玉無歡,帶著他二人從鬼魔花腹中沖了出來,穩穩地落在了地上。

“師尊!”

蘭竹峰弟子見玉無歡與容青玄成功從鬼魔花中逃了出來,興奮地一擁而,將二人團團圍住,玉無歡笑著與弟子們示意了一番,拉住容青玄的手腕道:“青玄,你沒事吧?”

容青玄正要回答,忽覺後脊一涼,仿佛有兩道冷箭插在了他的背上。

他回眸朝冷箭所來處一看,卻見龍籬正目光幽冷地望著自己。

容青玄立刻別過臉,坦然道:“玉師兄放心,我沒事。”

“總算逃出來了,萬某適才一顆心當真是提到了嗓子眼。”萬如之心有餘悸地望著化成一攤爛泥的鬼魔花道。

玉無歡笑著與萬如之點了下頭算是打過招呼,擡眸一瞧發現藍束心並不理會自己,而是嚴陣以待地盯著不遠處,便揚頭朝藍束心盯著的方向看了看,看罷當即楞在了原地。

“龍籬?”玉無歡驚道,“那人是龍籬?不可能啊,他不是已經……”

“這孽畜回來了!”藍束心提著劍道,“誰知道他是惡鬼投胎還是奪舍重生,總之,那個禍害又回來了!”

玉無歡眼珠子飛快轉了轉,猛地看向容青玄:“他是鬼市之主?”

容青玄沈默地點了下頭。

玉無歡的臉色剎那間變得難看無比,目光來回在容青玄與龍籬面上逡巡著,久久未語。

“我的花毀啦,我的花毀啦!”夢常君身如鬼魅,圍著容青玄和玉無歡飛了兩圈後飄到死去的鬼魔花前又哭又笑,“我沒有傷到容青玄,我沒有,我不會死啦,我不會死啦!煉妖壺!我還得找煉妖壺!哈哈哈,我要去找煉妖壺啦!”

說罷騰空打了個滾,化成幾片花瓣消失不見。

任夢常君再如何吵鬧,亦無人多看他一眼。

“孽畜!你是怎麽活過來的?誅邪劍下都能撿回一條命,你可真是好本事!”藍束心恨聲道。

然而一旁的江玉婉和白如夢卻不是藍束心這樣的神情,她們欲說還休的望著龍籬,一副千言萬語梗在喉頭卻難以言說的依戀模樣。

龍籬一雙烏眸則死死地盯在容青玄身上,容青玄平靜地目視於前,雙目放空,不知在想些什麽,龍籬佩戴著蠍尾鏢的右手輕攥了攥,小心翼翼道:“師尊……”

他只吐出了兩個字,容青玄便猛地將身子轉了過去,全然是一副將其拒之於千裏之外的模樣。

龍籬嘴角一僵,眉心劇烈地抖了抖,微微張了張嘴又要說話,玉無歡卻打斷他道:“龍籬,你如今已是魔族的人,與我暮蒼山再無瓜葛,這聲師尊不必叫了,你沒有叫的資格,青玄也受之不起。”

龍籬將悔恨而眷戀的目光從容青玄身上收回,涼涼瞪住玉無歡:“玉峰主,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亦是青玄的意思。”玉無歡道。

龍籬直勾勾地瞪著玉無歡,輕哼一聲,轉眸看向容青玄道:“師尊,你當真要如此嗎?阿籬可以解釋的,你給阿籬一個解釋的機會好不好……”

容青玄一動不動,未了,小聲與萬如之道:“萬閣主,可有那妖物的消息。”

萬如之並不清楚暮蒼山與魔族間的恩怨糾葛,更不喜歡湊熱鬧,見容青玄主動問起正經事自然喜不自勝,忙回道:“適才有弟子傳訊回來,說是發現了那妖物的行跡。”

“哦?”容青玄眼睛一亮,“那妖物在何處?”

二人如此這般這般如此的討論起來,龍籬怔怔望著全然將自己當成一團空氣置之不理的容青玄,心如刀絞,肝腸寸斷。

他偏偏自虐般一瞬不瞬地望著容青玄清雋脫俗的側顏,看得越久心便越疼,師尊果然是師尊……知道如何在他心上下刀子,知道自己怎樣做他會疼……

疼,真的好疼。

作者有話要說:虐妻一時爽,追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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