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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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龍籬瞳孔倏地縮緊,微張著嘴望著容青玄,後傾半步。

容青玄斜睨著龍籬,似笑非笑搖著折扇道:“師尊?你叫我嗎?真是令人感動,我還以為我那好徒兒不願認我了呢。”

龍籬的雙眸肉眼可見的抖了一下。

容青玄凝望著那雙泛著紅的眸子,緩緩合上折扇,走了過去。

龍籬一瞬不瞬地盯著容青玄,只覺得容青玄每一步都踩在了自己心上,他不敢再多看容青玄一眼,攥緊雙拳,轉身便要逃。

“阿籬!”容青玄厲聲叫住龍籬,“你我師徒才見面,你一句話不說又想跑?”

龍籬側眸望了眼越來越近的容青玄,心一橫,飛向藍天。

容青玄頓時僵在了原地。

還真跑了?心特麽夠狠的!容青玄難以置信且隱隱有些興奮地盯住龍籬消失的方向,合上折扇,在百姓驚駭不已的目光中化成一道白閃追了出去。

龍籬一口氣飛出五十裏,在一片樹林中停了下來。

他近乎自虐的消耗著靈力,然而無論他怎麽做,消耗掉的靈力都會快速回填恢覆,充盈他的內海丹田,消耗得越多,恢覆得便越快。

他感覺自己就是一個靈力耗費不盡的怪物,霜傲天卻說他是什麽天魔。

天魔?修真界與魔界積怨已久,勢不兩立,若容青玄知道他是天魔,還會認他這個徒弟嗎?

他不孤獨,但他害怕他唯一在乎的師尊不要他,他不怕死,但他害怕送他上黃泉路的人,是容青玄。

他不要做什麽天魔,他只想做一個普通人,能留在容青玄身邊的普通人。

“師尊……”龍籬低吟著這兩個字,回憶著適才與容青玄相見的畫面,無力地靠在了身後的大樹上。

他究竟什麽時候才能回到容青玄的身邊,什麽時候才能做回容青玄身邊的那個毫不起眼的小弟子。

他所求不多,餘生只盼能陪伴在容青玄左右,陪他看細水長流,護佑他一生平安。

可就是這麽一點小小的要求,老天爺都不肯成全!

“師尊……”龍籬閉緊雙眼,顫抖的用後腦撞了撞身後堅硬的樹幹。

“怎麽?預備撞死自己嗎?”

頭頂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那聲音龍籬再熟悉不過,他猛地睜開眼睛,果真看到了容青玄那張風華絕代的臉。

“師尊?!”龍籬仰著頭,又驚又懼的大叫了一聲,足尖一點躍了出去,落在距離容青玄三丈遠的地方。

容青玄也不追,斜倚著柳樹道:“又想跑是吧?好啊,你可以繼續跑,總之你的長明燈在我手上,只要你生魂不滅,便是躲到閻王老子那裏我也能把你揪出來!”

邊說邊將龍籬的長明燈拿了出來。

這玩意是他和玉無歡狠鬥了一番才逼得玉無歡交出來的,他當然要展示展示。

“師尊……”龍籬顯然被容青玄手中的長明燈驚住了,他不敢想象,為著他,容青玄都做了什麽。

他越想越心虛,越想越覺得虧欠容青玄。

他根本不值得容青玄對他這般上心。

容青玄全打量著龍籬垂頭喪氣的樣子,心中莫名有些痛快,他把玩著龍籬的長明燈,幽幽道:“龍籬,你可以繼續跑。但是有些事為師要問明白,有些話為師要說清楚。待為師問清,說清了,你想跑到哪裏去便跑到哪裏去,便是不認我這個師尊都沒關系,我自會成全你。”

“師尊!”容青玄的話若一把寒刀插在了龍籬心上,“師尊,阿籬怎會不認你?你對我那麽好,護佑我周全,送我斬風劍,立我做青竹峰大弟子。一樁樁一件件,弟子都銘記在心裏,只望來世銜草結環當牛做馬的報答師尊,師尊……”

“好了好了。”容青玄皺著眉毛打斷了龍籬的話,“別說這些冠冕堂皇的廢話了,我不稀罕聽。”繼而“嘖”了一聲:“原來你這小沒良心的什麽都記得哈?來世?我等不到什麽來世,我要你現在就給我說清楚!”

他飛身而下,背起手來瞪著龍籬道:“阿籬,為師問你。你當日為何刺殺龍雲暄,又為何狂性大發和玉無歡打了起來。你離開龍蒼山後都做了什麽?為什麽一直遮著臉,不敢見人!還有……”

容青玄雙眸一覷:“你的修為為何增進了那麽多……”

龍籬在容青玄一疊聲的詢問中僵在原地。

容青玄一早便料到龍籬會是這個反應,其他問題倒也罷了,打架嘛,殺人的事龍籬都幹了打架算什麽!他最想知道的是,龍籬的修為何時達到了碾壓玉無歡和陸昭的地步。玉無歡乃是元嬰後期大宗師,陸昭雖為金丹,原身卻是黃鳥,無論如何都不該那般輕易地死在同為金丹期的龍籬手下。

除非,龍籬的修為早就突破了金丹了……

之前龍籬修為猛增,是因他二人雙修,互相成全,如今……

莫不是他體內的神魔之力覺醒了?

可偏偏龍籬未死,既沒有在三生石旁黑化重生,突破封印,又為何會獲取神魔之力?

奇怪,太奇怪了。

容青玄越想越困惑,忍不住道:“阿籬,回答為師的問題。”

龍籬靜靜地望著容青玄,眼神忽然就變了。

原本依戀中帶著不舍和愧疚的眼神忽然冰冷不堪,甚是還有幾絲嘲諷與抵觸。

“阿籬?”察覺到這絲變化的容青玄蹙眉道,“你說話啊,為什麽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師尊在想什麽?以為阿籬與別人雙修過嗎?”龍籬寒聲道。

容青玄一怔,一時間竟沒能明白龍籬的畫外音。

雙修?龍籬居然以為,他之所以質疑他修為突進,是懷疑他與其他人雙修過了……

容青玄一下子有些哭笑不得,撐著腰朝前走了兩步,龍籬卻冷不丁道:“師尊,你覺得阿籬會與別人雙修麽?”

這是什麽魔鬼問題,容青玄眨眨眼,尚未回話,便聽龍籬自言自語地說:“阿籬這輩子都不會與別人雙修的,我這副身子,只有師尊能碰。”

聞言,容青玄倒吸一口冷氣。

什、什麽?龍籬的身子只有他能碰?那、那些後宮成員呢?江玉婉、白如夢、玲瓏公主、霜飛兒……豈不是都要守活寡?

男主大大為何會做出這樣的決定,這叫他如何消受得起……

這感覺,有點怪啊。

容青玄糾結了片刻,強撐著氣勢道:“阿籬,你想多了,為師不是那個意思。”

龍籬一動不動。

隔著厚厚的帷帽,容青玄幾乎看不清龍籬的臉,卻可以透過那雙明亮的眸子讀出了幾分委屈與幽怨。

“好了,我們不說這個問題了。”容青玄讓步道,“阿籬,你且說說你為何要殺龍雲暄。”

“我並未想殺龍雲暄。”龍籬道,“我也從未想過與玉師伯動手。當日在戒律堂,我甚至想以死謝罪……”

“可是我忽然就控制不住自己,莫名其妙刺殺了龍雲暄,失去理智與玉師伯動手,我……”龍籬痛苦地按住太陽穴,“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師尊,我也不想變成這樣……”

“被迫離開暮蒼山後,我無數次想要見師尊。奈何山中戒備森嚴,我冒了好幾次險都沒能成功。後來,我好不容易偷偷溜了進去,看到師尊那般傷心,更加不敢見師尊了……”

“我知道師尊改種了蘭蝶花,知道師尊在找尋我的下落。蛇靈山上相見,阿籬是那般激動,可是、可是阿籬不得不離開師尊,師尊……”

龍籬哽咽道:“阿籬也無比想念師尊啊!”

“阿籬……”容青玄望著龍籬痛苦的樣子心碎了一地,他緩緩走向龍籬,這一次,龍籬終於沒有躲開。

他張開雙臂,輕輕將龍籬抱了住。

雖然那少年生的比他還高,肩膀比他還寬闊,但他依然認為自己是可以給別人安全感的那個,便老父親般拍著龍籬的背道:“阿籬,別怕,師尊會保護你的,無論發生什麽事師尊都會在你左右。”

龍籬枕在容青玄肩上,閉著眼睛不說話。

容青玄在龍籬的蝴蝶骨上揉了揉:“乖,告訴師尊,你是從什麽時候起開始失控的。”

他循循善誘,只盼龍籬和盤托出。

龍籬的額上迅速閃過一縷藍光,他悄無聲息地將體內躁動的魔氣壓下,低聲道:“師尊,原諒阿籬現在無法將所有的事告訴你。待阿籬解決好一切後自會到青竹峰領罪,師尊……”龍籬猛地將容青玄帶到自己懷裏,“請師尊相信阿籬。”

二人的胸膛突兀的撞在了一起,近得能清楚的聽到彼此的心跳。容青玄一下接著一下撫著龍籬的背,心道兔崽子真雞賊啊,都這個時候了,還騙他呢。

什麽回青竹峰請罪,他刺殺了龍雲暄,得罪了玉無歡與白錦年,暮蒼山豈會再容他。

“阿籬,無論你發生了什麽事,為師與你一起面對便是了,你為什麽一定要隱瞞為師呢?你就這麽信不過我?”容青玄不死心地問。

龍籬苦笑了一下:“師尊,你就聽徒兒一次吧。”

容青玄撫在龍籬身上的手一頓,將他推開了。

“好吧,你不說為師也不逼你。”容青玄指了指龍籬的帷帽,“將這個東西拿開,讓為師看看你的臉。”

龍籬低著頭,遲遲未動。

容青玄不由皺了眉毛:“怎麽?看看你的臉也不行?”

龍籬嘆了口氣:“師尊,徒兒這張臉沒什麽好看的。天眼看著便要黑了,若師尊沒有別的事,徒兒先行離開了。”

“你還是要走?”容青玄驚呆了,他廢了這麽半天勁,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就差抱著龍籬痛哭流涕了,龍籬居然還要走?

“師尊……”龍籬將頭埋低,閉著眼,令容青玄看不出他的表情。

容青玄咬牙哂笑,好,真好,坎坎坷坷折騰了一圈,非但沒能將龍籬身上的秘密挖出來,反而要看著煮熟的鴨子再跑一回。

容青玄心中似打翻了個五味瓶,說不出什麽滋味:“罷了。”他自嘲般笑了笑,“強扭的瓜不甜,你要走,便走吧。保重。”

說罷,瀟灑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師……”龍籬急追了出去,卻無奈停下了腳步,望著容青玄消失的方向緊緊攥住雙拳。

怒火攻心的容青玄走得那叫一個快。

他瀟灑恣意地活了二十多年,何時像今日這般憋屈過!為著個隨時可能黑化暴走,要了自己小命的男人,他付出這麽多值當的嗎?

再一再二不再三!既然對方兩次舍棄了自己,他便成全他好了,從今往後各不相幹,他龍籬愛上哪去上哪去!

容青玄越想越氣,腦袋裏亂成漿糊,感覺哪哪都不對。

他所做的一切不都是為了保命麽?大不了就找個地方藏起來,管他龍籬黑不黑化,受不受苦,他安安生生做一條得道老蛇不就得了。

總之這天下是龍籬的,他一個炮灰跟著忙乎什麽。

亂七八糟想著許多,無意之間,竟是回到了未安鎮。

夜晚的小鎮祥和寧靜,街巷內站著些說閑話的老人,不肯早睡的孩童在河邊跑來跑去。容青玄望了望天邊的皎月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夜已深,他這個孤家寡人該到何處過夜。

正尋思著要不要找一個客棧對付一宿,幾個喝多了個大漢勾肩搭背,從容青玄的面前走了過去。

他們哼著不知從何處學來的小曲,搖搖晃晃走進一座掛滿了紅燈的小樓中。

小樓外站滿了衣著清涼,濃妝艷抹的女子,個個腰細腿長,膚若凝脂。幾個眼尖的看到了容青玄,立刻揮舞起手中的絲帕:“公子,來玩啊。”

容青玄挑了挑眉,當真停下了腳步。

“公子,快過來呀。”一老鴇模樣的婦人一路小跑到容青玄面前,二話不說拽著他便往小樓裏面走,“公子孤身一人多寂寞,到館子裏來與姑娘們熱鬧熱鬧。我手下的姑娘啊個個身懷絕技,保證將公子你伺候的舒舒服服的。”

容青玄含著淺笑,便這樣被老鴇帶進了青樓。

許是看出容青玄身份非凡,老鴇特意將容青玄帶到了二樓最精致的雅間裏,叫來了最紅的姑娘。容青玄端坐於鶯鶯燕燕之間,本著既來之則安之的原則,搖著扇子,吃著姑娘遞來的葡萄,笑著聽老鴇介紹各位姑娘的絕技。

“這是盈盈,一手琵琶絕技天下無敵,公子若愛聽琵琶,便將盈盈留下。”

“這是紅紅,腰若韌柳,舞姿傾城。”

“這是百合,聲如黃鸝,魅音柔骨。還有綰綰……”老鴇將姿態最為婀娜,神情最為浪蕩的一位黃衣姑娘推進容青玄懷裏,“這可是我萬紅樓最紅最厲害的姑娘,她今日本不願接客,因見公子俊美非凡故而春情大發,這才出來見客……”

老鴇說罷,姑娘們紛紛大笑起來。

容青玄淡定賠笑,打量著伏在他懷中,玩弄著他發絲的綰綰姑娘,故作好奇道:“哦?殊不知這位綰綰姑娘的絕技是什麽呢?”

老鴇尚未答話,綰綰姑娘蛇一般攀上容青玄的身子,附在他的耳邊柔聲媚語地說:“我的身子便是的絕技,無論公子想用什麽玩法,綰綰都能配合,必定會讓公子終生難忘。”

容青玄目光一閃。

即便綰綰姑娘身上的胭脂味極為厚重,依然掩蓋不住狐貍精特有的騷臭氣。

再瞧或坐或倒,大笑著打打鬧鬧,坦胸露乳的姑娘們,無一例外都帶著幾分妖相。那身假面皮偏偏剛入門的術士便也罷了,如何能騙得了他。

“既然每個姑娘都身懷絕技,便都留下來吧。”容青玄將一枚金錠子仍在桌上。

“呦!公子好生大方!”老鴇將金錠子收了起來,興奮道,“姑娘們,今晚定當把公子侍候爽了。”

“是,媽媽。”姑娘們一擁而上,黏著容青玄,或灌酒,或夾菜,或扒衣,容青玄照單全收,游刃有餘地應付著。

“公子,待一會是一個一個的來,還是我們姐妹們一起上啊。”僅剩一劍肚兜的綰綰姑娘抱著容青玄的脖子,難耐地在他膝上晃動起來。

容青玄虛攬著綰綰姑娘的腰,迷離一笑:“我都可以,不知綰綰姑娘你喜歡怎麽玩啊?”

說著,緩緩低下頭,定定望住了懷中媚眼如絲的姑娘。

明亮的瞳仁墨染般渙散開來,一瞬間又凝聚在了一起,在眼眶中拉出一條豎線。

“啊?!”那姑娘一楞,掙開容青玄的懷抱飛了出去,跪伏在地上。

其餘幾人見狀立刻亮出真身,將容青玄包圍了住。

容青玄不慌不忙,整了整衣服,端著酒盞打量著眼前的“佳麗”們:“會彈琴的蜘蛛,會跳舞蠍子,唱歌很好聽的蜈蚣,還有你……”

容青玄朝跪伏在地的綰綰姑娘揚了下頭:“床技一流的狐貍。”

他笑著張開懷抱:“姑娘們,還楞著幹什麽?來啊。”

“上!”婠婠姑娘喝道,“撕了他!”

眾妖露出猙獰面貌,朝著容青玄殺了過去。

容青玄豎瞳閃動,寒氣畢現,正要出手,一身穿玄衣頭戴帷帽的修士闖了進來,一劍將湧向容青玄的妖精們盡數斬出窗外。

翻湧的靈力引來陣陣狂風,容青玄衣衫淩亂披頭散發的坐在酒桌前,目光幽冷地將那修士望著,淡淡道:“姑娘都被你打跑了,長夜漫漫,誰來陪我?”

來人頓了一頓:“我。”

作者有話要說:下章……嗯,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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