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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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容青玄挑眉一笑,魅人的眉眼嫵媚滑過指尖的酒盞,“你是哪個?”

來人手中長劍一顫,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屋內狼藉一片,橘黃色的燈燭搖搖晃晃,帶動著人影亦飄搖起來。夜風從搖搖晃晃的窗子闖入,肆意拉扯著床幔布席,將屋中二人的衣衫頭發纏纏綿綿系到一處,容青玄垂著雙眼,看著來人伏在自己光裸的足前,抖著聲音道:“師尊,是我,阿籬。師尊……阿籬錯了……”

“阿籬?”容青玄勾唇一笑,幽幽道,“我的好徒兒阿籬啊。你不是走了嗎?不是要跑嗎?我許你跑了,你又回來找我做什麽?”

龍籬跪在地上不說話。

容青玄輕哂,慵懶靠上軟墊,揉了揉太陽穴。

這小倌裏的酒還真是烈,一壺下肚,竟是有些醉了。

醉了不可怕,若是被酒起帶起碎骨銷的毒可就麻煩了。

他掏出鐘厭九送給他的玉葫蘆,吞了幾粒丸藥在腹中,壓制體內殘存的毒性。

看到容青玄在喝藥,龍籬忙倒了盞茶,奉與容青玄面前。

他做得熟練自然,儼然已經重覆了這個動作無數次,然而容青玄卻不肯接過他手中的茶,只是目光幽幽地望著他。

龍籬高舉著茶碗,感覺腿都跪麻了。

“為什麽回來?”容青玄以手支頜,駕著半遮半掩的長腿道。

龍籬頭也不敢擡地說:“阿籬知道師尊動了氣,不放心,所以跟來了。”

“不放心?”容青玄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中的玉葫蘆,豎瞳中朦朧的醉意如月色般迷人,“我一個虛神期的修士,有什麽好不放心的。”

“師尊……”龍籬將頭壓得更低了些,“徒兒當真是身不由己,還請師尊原諒徒兒這一遭,萬不要與徒兒生氣。若師尊實在生氣,打我罵我都好,萬不要……”

“萬不要什麽?”容青玄幾乎預料到了龍籬後面的話。

龍籬躊躇片刻:“萬不要與自己過不去。”

“你想說的是飲酒縱欲吧?”容青玄笑笑。

龍籬胸腔驀地收緊:“師尊,你的身子不宜喝酒。碎骨銷……你是知道的……”

“虧你還記得為師的碎骨銷。”容青玄瞇了瞇眼,“與被自己的徒兒舍棄相比,區區碎骨銷算得上什麽?”

“師尊……”龍籬緊收著的胸腔劇烈起伏起來。

容青玄自嘲一笑,垂在龍籬身前的赤足緩緩擡起,將他頭上的帷幔勾了住。

龍籬猛地挺直了後脊,將容青玄的赤足攥在手中。

“怎麽?還要反抗?”容青玄語帶不悅。

龍籬沈默不語,一手握著容青玄的赤足,一手將帷帽摘了下去。

一張布滿纏枝紅紋,詭異卻俊美無雙的臉顯現在容青玄面前。

容青玄登時便楞住了。

那些紅紋從耳後伸出,對稱地攀向額頭,形若細柳,狀若蛛紋。雖然詭異,奈何龍籬那張臉實在太過俊美,便是爬上的紅紋亦是奪目非常,俊美中憑生出幾分妖嬈邪魅。

容青玄看著便看呆了,全然忘了自己的眼眶中乃是裝著一對青色豎瞳。

龍籬本以為自己的這個樣子會嚇到容青玄,奈何當他擡起頭去看容青玄時,反倒被容青玄眼眶中的豎瞳嚇了一跳。

清俊秀雅的臉上偏生了一雙冰冷邪惡的豎瞳。

這種強烈的反差帶來一種難以言說的勾魂攝魄之感,龍籬喉間滾了滾,望著容青玄的青色豎瞳道:“師尊,你的眼睛……”

容青玄一怔,這才想起倉促之中未來得及變回正常人的模樣。

既然被看到了就不變了,總之沒什麽見不得人的,容青玄便用那雙詭異幽冷的豎瞳笑望著龍籬,擡手將他的下巴挑了起來,緩緩靠近。

“這樣不好嗎?你變成了醜八怪,為師也變成了醜八怪,不是正相配?”

龍籬瞳孔劇烈一顫。

正相配?

“師尊,你胡說什麽?”

容青玄冷冷一笑,收了手,將腳腕一點點從龍籬的掌中抽了出來。

那副不經意間流露出的妖嬈媚態,令龍籬呼吸一滯。

“你說要陪我,打算怎麽陪啊?”

他歪在席墊上,自顧自喝了一杯酒。

龍籬緊攥著的雙拳松開,按住了容青玄手中的酒杯。

容青玄偏不松手,就著與龍籬手腕交抵的動作,哂笑道:“呵?敢來奪為師的酒杯了。”

“師尊,徒兒說了,飲酒對身子無益,若是碎骨銷發作了就麻煩了。”龍籬兩指夾住杯身,將酒杯從容青玄的手中奪了下來,容青玄反應飛快,用膝蓋在龍籬手肘上輕輕一點,逼迫著龍籬松了酒杯,歪在地上。

他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接住從天而降的酒杯,瀟灑添了一盞酒,灌入口中。

龍籬雙肘撐在地面,仰面望著半幅胸膛都露了出來,卻雲淡風輕望著自己得意微笑的絕美男人。

“小東西,在我面前也敢猖狂。”容青玄棄了酒杯,舉起酒壺大口大口吞咽起來。

龍籬的雙眼忽然便紅了,掌心拍地躍了起來,朝容青玄飛了過去。

容青玄一楞,正欲還手,龍籬已逼至面前,將他壓在身下,奪走了他手中的酒壺。

靈力爆洩下的龍籬幾乎是無法反抗的,容青玄掙了掙,意識到自己若想掙開龍籬的束縛必要將這座青樓震翻了不成,便老實躺在龍籬的身下,笑道:“阿籬,你是要親自餵為師酒喝嗎?”

“師尊定要喝酒嗎?便是碎骨銷犯了也不怕?還是……師尊的碎骨銷已經犯了,所以才神志不清,百般糾纏。”龍籬緊扣著容青玄的肩膀,指尖幾乎要扣進他的皮肉裏。

容青玄卻不覺得疼,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眼底殺氣翻湧的小徒弟:“你覺得為師的碎骨銷犯了麽?”

龍籬不答,深邃的黑眸望進容青玄詭異的豎瞳裏,眼底的殺氣漸漸生成可以燃盡一切的欲火。

“如此,龍籬便陪著師尊飲一晚的酒好了。”

龍籬揚起頭,張開嘴,將酒壺中的酒一股腦灌入口中。

冰涼的酒水順著龍籬的唇角滑下,濺落在容青玄纖長的鎖骨上,容青玄渾身一顫,擡手欲去想龍籬手中的酒壺,龍籬卻將他的手反扣在頭頂,緊接著覆傾而下,撬開容青玄的下頜,將口中的酒水送了進去。

誘人的酒香隨著龍籬身上特有的蘭蝶香一並湧入容青玄的口中,他瞬間便迷醉了,主動仰起頭接過了龍籬口中清甜的酒水,龍籬抱住容青玄的頭,在他耳邊輕輕喚道:“師尊……”

容青玄沒有回應他,只想飲更多的酒,只想身前的人將他抱的更緊些。

不知不覺間,二人已吻得難解難分。

他感覺渾身的骨頭都要被龍籬揉碎了,偏偏被他轄制著一動也不能動,只能由著那小畜生將他的唇舌寸寸吞進,百般纏繞,便是他急聲氣喘,近乎窒息也不肯松開他。

“阿籬……唔……阿籬……”胸口發悶的容青玄試著躲開龍籬驟雨一般的吻,卻被龍籬狠狠掐住了脖子,掰了回來。

龍籬懲罰似得在容青玄唇上狠狠一咬,血腥氣頓如彌散的毒煙般在二人的喉嗆中蕩漾開來。

窗外驚雷閃過,蓋過了小樓中聲嘶力竭的慘叫。

恍惚中,容青玄跌入了火海。

肆虐的火舌緊緊包裹著他,纏繞著他,任他如何反抗都逃不掉烈火的吞噬,他的骨頭碎了,靈魂碎了,一切意識與理智都碎了。

他在烈火中融化,沈淪,快樂……

被烈火摧殘了一晚上的後果是,容青玄動彈不了了。

他幽怨地躺在床上,雙腿虛軟,腰部乏力,嘴唇脹脹得發疼,便是耳垂也有些腫木,顯然是被人撕咬的狠了。

而始作俑者,他的好徒弟龍籬則跪在床上,一副哀莫大於心死的模樣。

“師尊……”龍籬紅著眼,“你殺了我吧。”

又是這句話,又是這副要死要活的樣子。

“龍籬,你覺得這樣有意思麽?”容青玄動了動,想著坐起來好好教訓教訓這逆徒,然而身上某處傳來的劇痛立刻令他打消了這個想法。

“師尊,你別動。”龍籬忙撲到容青玄身邊,握住了他的手,“師尊,你想幹什麽跟我說,我去做。”

容青玄面無表情地橫了龍籬一眼:“少來這套,你師尊我啥事沒有,就是讓徒弟草狠了。”

龍籬一聽,一張小臉瞬間便青了。

他自然知道自己昨夜如何對待了容青玄,可他偏偏控制不住自己,尤其一想到容青玄與自己分手後竟是來青樓尋歡作樂,那股莫名的惱火便更盛了。

“師尊……”龍籬眼含淚花,“阿籬對不起師尊,阿籬就是個畜生……”

“好了好了。”容青玄聽著直皺眉,“你到底要為師說多少次,這種事你情我願,哪裏有誰對誰錯之分。”

“可是……”

龍籬還要說,容青玄幹脆錘了他一拳:“你給我閉嘴!”

龍籬目光閃了閃,湊近容青玄一些,憂心忡忡地望著他恢覆正常的雙眼道:“師尊,你身上的碎骨銷……”

容青玄聞言一頓,未了,無奈一笑。

“為師昨晚上喝了藥,碎骨銷未犯。”他佯怒的瞪了瞪眼,“小東西,為師上都讓你上了,你還想把鍋甩給碎骨銷不成。”

龍籬輕抽了口氣,慌忙解釋:“阿籬不是那個意思,阿籬只是擔心師尊體內的碎骨銷有沒有發作,沒有發作最好。”

“真的嗎?”容青玄目光逡巡,“看你一臉甩鍋不成很失望的樣子。”

阿籬搖了搖頭,緘默片刻,道:“昨晚……昨晚阿籬真的很想要師尊。”

囁喏的語氣,偏偏目光一派鎮定。

容青玄回想了一下昨晚被龍籬連連撕裂的情景:“感受到了。”

一時間,師徒二人雙雙沈默了,容青玄腦海中翻湧過的全是昨夜瓢潑的大雨,以及在風雨中飄搖的自己,還有龍籬那副烙鐵般滾燙的身子……

至於龍籬在想什麽,容青玄就說不好了。

他昨晚壓根沒睜幾回眼,因為只要他一睜開眼睛,龍籬的速度和力度便會邁上一個新的臺階。

那感覺真正是十分的要命。

“師尊,你說我們之間算什麽?”忽然,龍籬開口道。

這個問題同樣在困擾著容青玄。

果然男人也好女人也好,肉體上一旦有了牽絆,許多事情便說不清,理不清了。

更何況他們兩個是恩怨情仇積攢了三寸厚的孽緣師徒。

大概就是對對方身體有著蜜汁依戀的固定炮友外加糾葛覆雜,是敵是友尚不分明的師徒吧。

容青玄想。

“為師也答不上來你這個問題,你若實在糾結,便將昨夜的事當做一次雙修吧。”

龍籬沈吟片刻,接受了容青玄這個說法。

“阿籬,現在可以告訴為師你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了嗎?”媽的,他身都獻了,若這小子還是什麽都不肯說拔腿就跑,他立刻把他殺了,大不了同歸於盡。

好在龍籬良心未泯,略略猶豫了片刻後,終於道:“師尊,你還記得覆活壇上的那只鬼紋眼嗎?”

“鬼紋眼?”那只會冒藍光,差點害得他們師徒喪生於覆活壇的眼睛?容青玄點點頭,“記得的,你繼續說。”

龍籬正要說,容青玄腰間的傳聲玉簡亮了起來。

鐘厭九的聲音悠悠轉轉的往外冒:“容容,你在附近嗎?我和丹陽子師弟與你有要事相商,方便的話出來一見啊。”

容青玄望著那一閃一閃的傳聲玉簡直皺眉,這鐘厭九,什麽時候出現不行,偏偏這個時候找了過來。

“師尊,鐘師叔來了,我還是先避一避吧。”龍籬緊盯著容青玄手中越來越明亮的傳聲玉簡,不安道。

容青玄心知龍籬處境艱難,不便與鐘厭九丹陽子二人見面,便應道:“好,只是不要與我離得太遠,莫讓暮蒼山與盤龍谷的人發現了行蹤便是。”

“是,師尊。”龍籬捏了捏容青玄的掌心,戴好帷帽,化成一道黑煙飛出窗外。

龍籬前腳剛走,鐘厭九後腳便推門走了進來。

“呀!容容,你還真在這兒啊!這下可趕巧了!”鐘厭九邊說邊往裏沖,卻被一地的瓜果點心絆住了腳,再一看虛虛弱弱靠在床上的容青玄,不禁倒吸冷氣,“容容,你該不會被妖精采陽了吧。”

容青玄翻了個白眼。

“這裏是來過妖精,並且有許多只。”丹陽子撿起個酒盅聞了聞,搖搖晃晃走到窗邊,向外看了看。

窗外陽光明媚,丹陽子的臉卻冷得瘆人:“與容師兄共赴春宵的妖精已經跑了吧。”丹陽子朝窗外揚了下頭,“就從這跑走的。”

容青玄含笑打量著丹陽子不語。

雖然開口叫了他師兄,但自從相識起,容青玄便感受到了丹陽子對他,對龍籬的一絲若有若無的敵意。

丹陽子也不掩飾這份敵意,他眉目狹長,冷峻高挑,別人穿長袍,他卻是一身青黑色的勁裝,不像修仙的,倒像是江湖上的俠客。

他那一身白毛,還真就讓鐘厭九治好了。

“丹陽子師弟好眼力。”容青玄故意混淆視聽,“是有妖精通過窗子逃了出去,不過不是一個,是十來個。”

“是嗎?”丹陽子諷刺道,“那容師兄可真是身體硬朗,這麽多妖精竟也能吃得消。”

“好說好說。”容青玄見招拆招,打蛇棍隨上,“下次有機會,定讓丹陽子師弟與那些妖精親自過過招,丹陽子師弟年輕氣盛,修為卓絕,定比容某強上許多。”

丹陽子懟不過容青玄,冷哼一聲,別過臉,不再說話。

“真是見了鬼了,你們兩個怎麽跟烏眼雞似得鬥上了。”鐘厭九訕訕坐在容青玄身旁,瞧了眼他青紫一片,布滿愛痕的脖頸,吸了口氣道,“容容,這、這是哪一門子的妖精,好生狂野……”

容青玄面上一僵,無語地將衣領壓壓緊:“廢話少說,你且告訴我,你們兩個怎麽到這來了。”

鐘厭九嘆了口氣:“何止是我呀,玉師兄和藍師妹也來了。”

“束心?”容青玄道,“到底發生了何事。”

“此事說起來已經發生了半月了,你那時將自己關在青竹峰裏傷春悲秋所以不知道。”鐘厭九愁容滿面地說,“容容,百獸谷的封印破了。”

“什麽?”容青玄驚道,“百獸谷的封印,破了?”

那裏面關著各式各樣的妖魔鬼怪,封印一破,人間豈不是要完蛋。

“對,破了。也不知道是誰辦下的缺德事,總之咱們有的忙了。這不有百姓傳信至山門,說在這未安鎮發現了妖精,且數量龐大,破壞力驚人,掌門師兄一聽便讓我們三個帶著人來了。”

“你們、三個?”容青玄瞟了眼戳在窗前的丹陽子。

“哦,丹陽子師弟自請來幫忙的,原本掌門師兄是要他好好呆在丹陽峰,休養身體的。”鐘厭九道。

容青玄點了點頭。

“容容,所以,你真的遇見妖精了嗎?”

容青玄望了鐘厭九一眼,翻身下床,對著那二人道:“去找這青樓的老鴇,那些妖精都在她手下辦事。”

說罷,率先下了樓。

昨日還賓客盈門的青樓小倌,今日已然空空蕩蕩。

容青玄大步走出青樓,剛好看到幾個官兵模樣的人在告示牌上貼告示。

百姓們見狀紛紛圍了上去,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起來。

“殺人犯?”

“這個人是殺人犯吶?”

“嘿!這殺人犯我見過!他吃我的包子卻不肯給錢,我不過說了他兩句他便掀了我的包子攤要打我!幸好一位神仙似的公子及時出現,把他嚇跑了!”

容青玄聞言一楞。

他定睛看向那張告示牌,這才發現告示上畫著那個身穿黑衣頭戴帷帽之人,竟是有些眼熟。

容青玄恍惚了一下,正欲走過去看個清楚,卻見不遠處的房檐上掠過一道漆黑如墨的身影。

容青玄倒吸一口冷氣,感覺渾身肌肉都僵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碎骨銷:“我明明沒有發作,不背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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