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聲？怎麽了？”程謹之見陸聲皺著一張苦瓜臉，放下了筷子, 叫了他一聲。

這外號是沈明珠曾經叫過的, 如今程謹之又叫一遍，讓陸聲總有一種......被占便宜的詭異感。

“不喜歡嗎？這些菜你都不喜歡了嗎？”程謹之有些不確定地問道。

難道是對他今天的安排不滿意嗎？是他記錯了什麽嗎？

有了剛領證那天帶陸聲回家見母親的時候因為記錯陸聲手指的尺寸給他帶上的那枚不合尺寸的戒指那件事, 程謹之對陸聲的其他事情分外敏感。

作為一個合格的演員，陸聲不能讓他唯一地觀眾看出自己的郁郁寡歡和喪氣，立刻端起笑臉, 眉開眼笑地回道：“喜......喜歡，我都喜歡，全部都是我愛吃的。”

嗯，確實都是他最喜歡的菜色，就是怕以後吃不起了而已。

他現在工資低, 養不起人怎麽辦！人間真是過分真實，要哭遼。

“那怎麽苦著臉？”程謹之夾了一筷子粉蒸排骨放到陸聲的碗裏，這道菜不僅是陸聲最喜歡的，也是他最拿手的。

“沒有, 我就是今天想回公寓那邊去，你知道的，一鳴快放寒假了, 我要提前回去收拾收拾對吧呵呵, 他還不知道我搬家了呢, 估計會嚇一跳，公寓我好久也沒回去過了，要打掃打掃再買點東西, 讓他有點家的感覺，他也就回來住一陣，高三了嘛，假期都沒幾天的。”

陸聲心虛的時候喜歡絮絮叨叨，心虛＋心慌的餓時候就尤為更甚，還會叨叨一些有的沒的掩飾。

“你想回去我會送你回去的，你公寓那邊我也安排人打掃過了，你需要什麽可以告訴我，我馬上安排下去，這幾天你得待在這裏。”兩萬五千裏長征走了兩萬四千九百九十九，他可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給陸聲自己一個人瞎想的機會。

他決心要在陸聲面前刷滿存在感，雖然他知道自己在陸聲的心中有一個位置，但是還不夠，他想要的更多。

而陸聲這樣的人，只能逼著他，一步一步強勢地牽著他走，不然他要麽擰巴一輩子看不清自己的內心，要麽就是會像烏龜一樣慢吞吞的縮回殼裏，一戳一蹦跶。

不一鼓作氣把他拿下的話，陸聲就能給你逃避一輩子。戳一下動一下，然後又縮回去。

打定了主意，程謹之今天是不打算放過陸聲了。

陸聲咽下了嘴裏滑嫩的筍片，“那什麽......我想自力更生，別人做的我不放心。”

“好，那我會陪著你，過兩天我們一起去，也可以一起去學校接一鳴。”

對不起，忘了你是無業游民了，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不……一鳴還不知道我結婚的事情，我沒和他說。”不，其實他真說了，但陸一鳴沒信，還覺得他在扯犢子。

戶口本還是他給的呢。

陸聲簡直不敢想象陸一鳴知道這事兒是真的的時候會出現的反應和表情。

他嘆了一口氣，含淚吃了一口.爆炒基圍蝦。

程謹之給他的碗裏添了些菜，無奈道：“聲聲，你若是真的不喜歡我，你可以拒絕我的......”

陸聲忍不住插.嘴道:“壯士，你感覺到了嗎？我現在其實一直都在拒絕你！還有之前，我都拒絕你了！我渾身上下每個細胞都在拒絕你！”

“不，我了解你。”程謹之搖了搖頭，“陸聲，你不討厭我，也不反感我，我吻你你也從沒覺得惡心過，這樣，你還覺得自己喜歡女人嗎？你對女人會有想親吻的感覺嗎？”

陸聲感覺自己的世界觀需要翻新，人生的前二十二年，他都堅定的認為自己喜歡的是女人，他是一個純爺們兒。

呃，十七歲那年發生了點微不足道的小意外，暫時先略過不提。

“你心裏是不討厭我的，所以對我的接近也沒有防備，我吻你你不會反感，也不會抗拒，你之前記恨我，是因為我沒有給你承諾，對不起......當時是我的原因，我因為一些不得已的原因出了國，沒來得及對你說。”

渣男！你還好意思說！

不，不對，問題的關鍵不是這個！我不討厭你也不代表我喜歡你啊！

“你對我是有感覺的，那天在醫院，你有反應了不是嗎？”

這真是個誤會！！！

之前想坑你沒坑成，反被自己狠狠坑了一把，恢覆的時候你特麽正好在身邊，還......

陸聲不好意思交代前因後果，只好氣憤地甩鍋，“那是本能！！！我也是一個男人！你這是偷換概山與三夕念！”

“好，那你為什麽會願意跟我結婚？”程謹之步步緊逼，拋出一個尖銳的問題。

陸聲遲遲不開竅，他今天非要給陸聲撬開那固執的腦殼不可，只要陸聲自己想明白了，幫他捋順了他糾結的內心，接下來就好辦了。

“......你不是......”絕癥兩個字陸聲說不出口。

程謹之擦了擦嘴，動作優雅地喝了一口水：“你願意和我結婚是因為你關心我，你心中有我。”

“不！那是正常人類都會有的心態！我只是因為認識你才會幫你！而且你還給我錢！”陸聲嘴硬，順便強調金錢在其中的作用。

“哦？那如果是齊柏熠和鄭億生要是跟你說他們的了絕癥，必須要跟你結婚，你會同意嗎？”

這個問題超綱了，有點難以回答......

陸聲沈默了片刻，智商難得上線了一回，“我覺得你在忽悠我，他倆跟我沒有關系，根本不會來找我好嗎？”

“......”沒想到被你發現了。

“既然你這樣說，那——為什麽我每次吻你的時候，你都有感覺？別人吻你，你也會嗎？如果你真的抗拒我，討厭我，不喜歡我，就算我強迫你，你也不會那麽容易就讓我碰你，不是嗎？聲聲，你的潛意識裏是喜歡我的，只是你不願意承認。”

見陸聲沈默不語，程謹之繼續道：“你真的不喜歡我，在我表白那天，你就會狠狠推開我，並且會讓我斷了念想，也不會繼續和我相處在同一個空間，更不會在推開我之後為我包紮傷口，讓我繼續靠近你。”

還有更多的事情程謹之沒有說出來，比如願意為了給他解圍提出去見他那個名義上不算父親的男人，願意在事業的上升期推掉所有通告去陪伴他照顧他，怕他被撤職受打擊把銀行卡夾在他書房中他常看的一本書裏，還有在劇組的時候每晚都給他念奇奇怪怪的心靈雞湯......

陸聲始終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默默關懷著他，笨拙又溫暖。

在陸聲心裏，應該是總覺得自己是那個因為腿受傷需要照顧的陰郁少年，他下意識地把自己歸入到需要他呵護的範疇中。

和陸一鳴一樣的地位，想再進一步可就難了，程謹之必須讓陸聲知道，在他陸聲心裏，他和陸一鳴是不一樣的。

最重要的一點他沒有點明出來，那就是陸聲明知道他對自己圖謀不軌，卻還是能夠安安分分地和他坐在同一張餐桌上，與他和諧地在這裏吃飯。

雖然過程中他用了點小手段......

陸聲被程謹之一長串的剖白繞來繞去的有點暈，扶著頭梳理大腦裏擰成麻花的線，這巨大的工程不禁讓他猛男嘆氣。

“你......你先讓我緩緩，我有點懵，那什麽，我覺得我需要點時間靜靜。”

程謹之繞過餐桌，雙臂撐在餐桌和陸聲的椅子間，將作者的人圈在懷裏，俯身吻了吻陸聲光潔的額頭：“好，但是這次我不會等你太久，我們已經結婚了，是合法的夫夫關系，我已經等了你五個月了，陸聲，我等不下去了。”

沒有誰能忍受心上人在身邊長達五個月之久不下手的。

陸聲不喜歡這動不動就親一口的惡習，趕忙嫌棄地推開他，“你！擦嘴沒有！”

“沒有，不許嫌棄我。”程謹之捧起他的臉，在他的唇上狠狠親了一口。

好好的一頓飯，非要討論這麽高深的問題，還剩一堆的菜沒吃完，真是浪費。

陸聲也沒有胃口再吃了，撂下筷子，瞅著一桌子的豐盛大餐在心裏唉聲嘆氣。

今夜，他的悲傷是雙份的。

“我累了，身心都累，我要洗洗睡了，你要是敢跟進來我明天就走，我要考慮一下。”他警示道。

程謹之點點頭，“去睡吧，客房我給你開好了，在三樓的第二間。”

如此的善解人意又心機深沈......

知給他開客房，還有點小體貼......

陸聲此刻突然升出一種被智商碾壓的無力感，程謹之居然連他在想什麽都知道，而且簡直是個詭辯的天才，幾句話就能讓他啞口無言無力反駁甚至開始自我審視。

孩怕，他是被什麽不得了的人給看上了。

拍了一天戲，中午只吃了劇組發的小甜點，因為今天是最後的殺青戲，很多人都約了朋友晚上開小竈，小氣嘰嘰的導演王盛中午便沒訂盒飯，陸聲雖然吃了幾塊小甜點，還是餓得不行。

晚上好不容易回來飯也沒吃飽，傷心之餘又被逼著動了半天腦，卻是是疲累得不行了。

三樓的客房果然一應俱全，床比程謹之屋內那張巨大的床小了一半，是整的腸的大小，浴室也沒出現什麽停水漏電的問題。

陸聲在浴缸裏舒舒服服泡了個澡，洗去一天的疲乏，渾身軟綿綿的，骨頭縫裏都透著舒爽和自由，完全放棄了思考，便又把今天程謹之提出的問題拋到腦後去了，心大的睡著了。

在這一點上，程謹之是十分了解陸聲的。

所以第二天中午，陸聲迷迷糊糊醒來的時候感覺到他像個小雞仔一樣被人密密實實地擁在懷裏，他的脊背後面靠著緊實的胸膛，那胸膛還在源源不斷散發著熱度。

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沒法過了！

陸聲不用回頭就知道身後的人是誰。

察覺到懷中人的動了動，程謹之把陸聲按在懷裏，在他的鬢邊吻了吻，“醒了？中午好。”

陸聲推開他坐起來，崩潰道：“你不是說好了給我時間讓我考慮的嗎？”

“時間到了，我昨晚過來的時候問過你了，你沒說話，我就當你默認同意了。”

“......”

陸聲認真想了想，“我想明白了，我知道我不喜歡女人，萬一我喜歡上別人怎麽辦？我關心你未必是喜歡你，只是我習慣了而已。”

“不，我不會給你看別人的機會，有我在你身邊，不會讓你喜歡上別人。”他頓了頓：“我昨天說的那些只是想告訴你，聲聲，別躲著我，也別想著離開我，你要適應我以後會出現在你的生活中，就像今天一樣，以後的每天我都會在你身邊。”

“......”怎麽聽起來有點像貞子，怎麽好像一個簡單的愛情片變成了恐怖片了。

他也坐了起來，摸了摸陸聲細軟的黑發，溫聲道：“你現在想不明白沒關系，你可以慢慢想，什麽時候想明白都可以，但是你不能拒絕我追求你，也不能拒絕我靠近你。”

那勞資的拒絕還有什麽意義嗎？陸聲陷入沈思。

“你說讓我慢慢想，那你不能再親我了。”陸聲眼神堅定，神情嚴肅地提出抗議。

這有點困難。

那以後就只能想辦法讓陸聲自己主動了，這對他來說不是什麽難題。

至少陸聲是沒有徹底地拒絕他的親近。

程謹之瞇起丹鳳眼，詭異地笑了笑：“好，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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