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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訪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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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國的大廳裏落針可聞,唯有臺上的唱票聲牽動著所有人緊張的心緒。

這是中國重返聯合國的公開唱票,臺上的聯大主席臉色肅然,面對著坐在臺下的外交官和國家們一票一票地宣讀結果。

隨著讚同票越來越多,在之前為狙擊中國做出許多努力的阿爾弗雷德面無表情,犀利的藍色眼眸逐一從英國、法國和加拿大的身上掃過,眼底燃燒著沈沈怒火。

亞瑟依舊端坐在那裏,疏離又禮貌,在和中國視線交匯的時候,他卻微微點頭致意。法國則是露出了一個優雅的微笑,食指卷了一下自己柔軟的發尾,眸底浮現出幾分算計的神色,而一向和他親密的加拿大卻選擇了避開他的目光。

“烏克蘭讚成。”

阿爾弗雷德在聽到這時脊背一僵,猛然擡起眼怒視著正坐在他對面CCCP席位上的銀發男人。蘇聯人淡紫色的眼眸宛如無盡深淵,背部倚著椅背,以一個放松的姿勢回望著他,嘴唇卻微微挑起。

“白俄羅斯——讚成。”

銀發的斯拉夫少女在被讀到票的時候偏了偏頭看向哥哥的方向,一向冷傲的臉上浮現淡淡的笑容。她素白的手指矜持地落在了自己的衣裙之上,維持著端正又淑女的坐姿,回應了王耀的感謝。

還差一票到達三分之二,美國的敗局幾乎已經註定。

阿爾弗雷德焦慮的用手指敲擊著扶手,用冷厲的眼神逐一掃過在場的國家們,亞洲,歐洲,非洲,拉丁美洲……接觸到他目光的國家大多都偏頭回避,這讓他怒意更盛。中國人緊皺的眉毛越發放松,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仿佛已經預料到了自己的勝利。

阿爾弗雷德死死地咬住牙,轉頭望著臺上唱票的聯大主席,捕捉他下一個念出的名字。

“蘇聯……讚成——!”

記票的數字一下子躍上了一位,話音落地,聯大的報告廳一片寂靜,繼而爆發出盛大的歡呼聲,歷史從此在這裏翻開了新的一頁。

“在此我宣布,恢覆中華人民共和國在聯合國組織中的一切合法權利。”

而阿爾弗雷德在聽到老對頭的名字的時候,雖然已經有心理準備,但是還是大腦一空,惡狠狠地看向坐在他對面的東歐霸主,爭奪霸權的老冤家。

他極力阻撓中國回歸聯合國的計劃徹底破產,而且最後還是敗在了伊萬的手上,極端的怒氣令他身體動作快於大腦,面前的桌子被他往前踹了一腳,桌腿刮過地面的聲音極度刺耳,讓淹沒在歡樂海洋的聯大大廳寂靜了下來。

“美國在用自己的方式歡迎中國的歸來呢,他很開心,不用在意的喔。”在沈默中,他聽見蘇維埃如是說道。

他想要狠狠地罵去他媽的歡迎,去找伊萬打個痛快淋漓,指責他的一國三票是該死的欺詐,但是坐在他身邊的外交官拉住了他的衣角,拼命地對已經站起身的阿爾弗雷德搖頭:“祖國,請您冷靜……註意一下場合!”

他看見伊萬在和王耀寒暄,仿佛還是關系親密的盟友。阿爾弗雷德手下按著的文書被攥緊了,他的怒意被淹沒在掌聲和歡呼聲中,偌大的聯大充滿了對於中國的祝福。

然後阿爾弗雷德看到銀發紫眸的蘇聯人瞥向他,露出勝利的笑容。

1972/2

北京

迎接外賓的國宴依照程序按部就班地進行著,中國與美國的國旗分別端正地懸掛在兩側,宴會廳裏的圓桌上擺放著美國的國花,以示對來訪國的尊敬。當跨越大洋的雙手交握的時候,交響樂團的奏樂聲鏗鏘有力地響起,在場的所有人,似乎都看到了嶄新時代的到來。

王耀穿著正裝坐在跟隨尼克松一同訪華的阿爾弗雷德身邊,那個美國青年西裝革履,風度翩翩,也許這次訪問是雙方心照不宣的結果,一向對王耀有敵意的阿爾弗雷德看上去風趣幽默又親善,眼鏡鏡片之下的蔚藍色眸子卻透著精明算計。

上司們正在另一桌觥籌交錯,而他則是被安排給了王耀接待,年長的中國人足以讓人感到如沐春風。

餐前涼菜端了上來,王耀象征性地用了幾筷,就在不動聲色地瞟阿爾弗雷德的神情。美國人看來是為了這次訪問下了點功夫,拿筷子的手勢已經很熟練了,並沒有在這樣的場合出醜,他正在專心的吃菠蘿鴨片,隱隱有點停不下來的架勢。

“Wang,你家的菜可真不錯。”他給自己灌了一口特意為他準備的可樂,擡起頭沖著中國人笑了笑。這次來到中國,接待他的規格無疑是最高的,莊重的三軍儀仗隊,周到的安排都讓人情不自禁地起了點好感,過分被妖魔化的國家看上去也不是那麽可怕。

王耀撐著臉,看著他在侍者端上豌豆黃之後立即迫不及待的夾了一塊,把自己的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活像只松鼠。

“慢點吃別噎著,鯽魚有刺,還有別把雞骨頭吞下去。”王耀看著他用筷子夾了一大塊椰子蒸雞,完全沈浸在美食裏的年輕國家臉上帶著別樣的稚氣,讓人想起他還不到二百歲,活了幾千年的國家便微笑著搖了搖頭,順手把新端上來的湯遞了過去。

“決定了,Hero要外聘一些你們家的廚師帶回白宮。”在吃光了一盤子大蝦之後又喝了一口芙蓉竹蓀湯,阿爾弗雷德幾乎要滿足地打飽嗝。他拿起餐巾拭去嘴邊的湯漬,放下筷子擡頭望著王耀,看到黑曜石一樣的眸子底星星點點的笑意,不禁有些尷尬的幹咳了一聲,說道:“接下來我們可以聊聊天了,嗯……”

在這之前,東方的神秘古國幾乎無法登上國際舞臺,除卻在朝鮮戰爭和中越邊境的幾次談判,二戰時期的幾次短暫交接。再之前,印象可能就得追溯到鴉片戰爭之後了。

擺在他和王耀中間的新仇舊恨數不勝數,要是算起賬來,王耀有充足的理由把他亂棍打出去。但是他沒有,因為國家利益,他們平心靜氣地坐在了這裏共進晚餐。

“那麽美國想要聊些什麽呢?”王耀端著茶淺淺地抿了一口,他們之間的緊張氣氛似乎被美食沖淡了些許。之前的寒暄也有了點效果,阿爾弗雷德是個很直接的人,擺出的利益足以讓他動心,這就夠了,他們可以坐下談判。

“要不要考慮,徹底拋下紅色蘇維埃那一邊,跟了Hero?”他的口氣很輕松,仿佛是在開玩笑。他向著坐在對面的中國人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眼底一片明媚的色澤,像個拋媚眼小年輕。

但是這卻對老謀深算的國家毫無用處,王耀的眼底沒有動容。

“Hero先生一定要和我聊蘇維埃?”明明是在明裏暗裏問他立場,但是王耀卻不願意正面回答,反倒是捉住了裏面足夠敏感的那個名字,悄無聲息地轉移了話題。“想必美國也知道那個家夥的性格吧,我外有強鄰,尊敬的美國天高地遠,可沒有辦法幫到我什麽忙。”

“你看上去倒不像是需要我幫忙,畢竟即使你們鬧崩了,那家夥還是對你不錯。”阿爾弗雷德微微瞇起眼睛,他指的是去年中國重返聯合國時蘇聯的一國三票,那讓他很是惱怒。

“中國不接受無意義的揣測。”王耀的態度始終很好,但是卻油鹽不進,柔中帶剛。饒是阿爾弗雷德也著實難以下手。“我們說到哪裏了,蘇聯的性格?”

“獨裁,霸道又理想主義,講點道理,理想可不能變成面包,也不能變成武器。”阿爾弗雷德被不動聲色地轉了話題,於是也就笑笑。他一手撐著下頜,另一只手無奈地攤了攤。“你也看出了那家夥現在的問題了吧,像個高速運轉的笨重機器,只要一個關節不夠靈光,那麽其他系統出故障也是遲早的事,繼續搞他的那一套並不是長遠之計。”

他的話語中有點微妙的惡意,像個陰謀家又像個惡作劇的小鬼,唇角上翹的弧度泛著幾分得意洋洋。

“但是他靠著熱情造出了武器不是嗎,集中,然後計劃,不得不說這效率很高……而他現在還在穩步趕超深陷越南的你,據說成果喜人。羅斯福總統在三十年代經濟危機也曾用過這一套,效果很好。”

“這不是一回事。”阿爾弗雷德瞇起眼睛,不滿道。“我在和你談立場問題。”

“美國現在坐在這裏,代表著貴國已經承認了我的顏色,不是嗎?”王耀悠悠然地放下茶杯,說道:“現實擺在這裏,三言兩語改變不了,一切都建立在這個前提之下。”

阿爾弗雷德凝視了他三秒,最後聳了聳肩不甘地承認道:“好吧,雖然Hero討厭紅色,但是我們畢竟還有很多可以談的地方。”

“蘇聯能夠給出的利益,我同樣能夠給你,明碼標價的交易,比起靠著不夠牢固的保護傘好的多。”阿爾弗雷德的眼眸中透出銳利的光芒,他漫不經心地敲擊著桌面,凝視著和他打馬虎眼的王耀,勾起一個自信又桀驁的笑:“這是個金錢和實力至上的時代,想必你我都有這樣的認識。”

“聽起來倒是不錯,那麽你能給出點什麽呢,讓我在聯合國有足夠的話語權?雖然我回到了那裏,一天到晚坐冷板凳可不是我想要的。”王耀笑道。

面前坐著的年輕的超級大國,有著不同於克裏姆林宮裏的那一位的特點,他精於算計又年輕氣盛,驕傲任性卻又孩子氣,心思雖然不夠沈穩,但是有著他們這些老牌國家早已消磨的銳利,這種勇往直前的性子倒是頗為討人喜歡。

“那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既然已經作為常任理事國了,那麽你需要擺正你的態度。”早就料到王耀會提這件事,阿爾弗雷德微微的皺了皺眉,他並不希望中國回到那個地方,即使對方是創始國之一。可是木已成舟,他的狙擊已經失敗,也只好給出威脅,好讓他知難而退,不在某些議題上給他惹事。

“我一向很有態度的,美國。”中國不動聲色地微笑,他在韜光養晦,狂投棄權票上是相當有覺悟的。

“我可是為了你和蘇維埃萬古長青的聯盟惋惜了許久,不過事已至此,你也是需要我家的武器和技術的,不然北面的鄰居可是對不懷好意啊。”美國得到了句模糊的肯定,知道要慢慢來,也就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隨後的話也熱絡起來,甚至提起聯盟破裂還有種幸災樂禍的神采飛揚。

“說笑了,我和伊萬畢竟是這麽些年的同盟交情了,分開了難免心裏惆悵難過一些,倒也沒有壞到動刀動槍的地步。”王耀瞥了一眼阿爾弗雷德的表情,假惺惺的惋惜掩蓋不住皮相之下的得意洋洋,於是他挑了挑嘴角打算稍微刺激一下這個得意忘形的小家夥。“哪天他若是放下面子來修覆關系,我國一向與人為善,強調鄰裏和睦。”

阿爾弗雷德臉色一僵,王耀的措辭帶著些暧昧的意思,中國人一向這麽語焉不詳,但是他卻忍不住猜測了些什麽。他用挑剔的目光看著溫雅又和氣的東方人漂亮的臉,又掃過他絲緞一樣柔滑的黑發。外表足夠的美麗柔和,內在卻有著極為驕傲的風骨,還有著他所不具備的,源遠流長的文化帶來的神秘莫測。

至於身份,社會主義陣營的第二大國,自行研發出了核武器,幅員遼闊又原料豐富,他再也不是那個任人欺淩,宛如瓷娃娃一般的清國了。

阿爾弗雷德有了點危機感,關於情場的。天生的敏感多疑讓他危險地揚了揚眉,打量著形成足夠威脅的中國。他即使自傲於自己是超級大國,唯一與蘇聯分庭抗禮的美國,但是王耀各方面的優勢都令他不得不憂心忡忡。

“在你眼裏,蘇維埃是個怎麽樣的家夥?”他不動聲色地試探著。

“伊萬同志是個覆雜的人。”王耀瞥了一眼阿爾弗雷德微妙的神色,抿了抿嘴淺淺地笑著說道:“他是個光輝的理想主義者,他建國,搞革命和建設,他有著絕對的權威和領導力,受人尊敬。但同時他也是一個令人畏懼的大國沙文主義信奉者,獨裁和病態的信仰令他越走越偏……”

“不過,私下裏伊萬同志不太一樣。”

阿爾弗雷德唇角的笑意凝住了,他的註意力又被那句親昵的私下裏吸引了,蔚藍色的眼眸裏帶著些許敵意,沈聲問道:“怎麽不一樣?”

“蘇維埃本人很有涵養,文藝水平高超,無論是詩歌還是音樂都實屬一流,尤其是……”王耀點了點嘴唇,微笑道:“情詩造詣。”

哢嚓一聲脆響。

沈著臉的阿爾弗雷德終於不小心捏斷了手上的筷子。

這聲突兀的響聲令坐在對面的王耀挑了挑眉,小小的語言報覆令腹黑又狡猾的東方古國笑得更愉快了,尤其是看著剛才還趾高氣昂的美國吃癟的模樣,讓他唇角溢出了笑來。

“是菜色不合口味?”王耀關心地詢問道,滿滿的都是對外賓的客氣和矜持。

“很合適,感謝招待。”阿爾弗雷德勉強扯出一個有點扭曲的微笑,但是眼神中流露的狠意沒有逃過王耀的眼睛,如果北方雪國現在出現在他的面前,阿爾弗雷德下一秒估計就會開槍崩了他一了百了。

“對了,還有一點,別看他外表冷冰冰,其實足夠熱情。”王耀挑起唇角露出一點雲淡風輕的笑意,他微微舔了舔嘴唇,意有所指地說道:“我想你……應該對此深有體會。”

阿爾弗雷德的臉色徹底沈了下來,眼眸裏湧動著毀滅的欲望,仿佛即將爆發的活火山。一向占有欲爆棚的美國人向來理所當然地覺得伊萬·布拉金斯基是他一個人的,這個世界上只有他才最了解他,也只有他能夠享受伊萬的溫柔和霸道,承受他全部的黑暗和惡意。

而面前的中國人只是用寥寥幾句話,就撩撥起了他隱藏的憤怒和恐懼。

他絕對容忍不了伊萬看著別人,一點點都不行,為了這個,他什麽都幹得出來。他的一切灼熱與冰冷,一切情話和溫柔,甚至一切暴戾與傷害,都得由他來承受。

沒有其他選擇。

“好了,不逗你了。”王耀見好就收,如果把遠道而來的阿爾弗雷德給徹底惹毛了,他這生意也就別談了。王耀輕輕咳了一聲,又換上了他親和的微笑,他說道:“年輕人就要對自己有點自信,作為旁觀者,我覺得他對你還是挺不錯的。”

“立陶宛對我講過,伊萬有個盒子,裏面裝著厚厚的一沓沒有寄出的情詩,我想,那是給你的,阿爾弗雷德。”

“……”

“他和姐妹們坦白了和你的關系,接踵而來的是黨內質疑,他反覆保證許諾了很多次,終於讓黨內會議通過了和平競賽的提案。之後很長一段時間,他在華約眾人面前一直戴著銀色的指環,白俄羅斯為此發怒過好幾次,他寧可躲著也不肯摘下來。”

“航天競賽,他是為了壓過你,為此不惜舉全國之力,為此可廢了老大的功夫啦。”

“古巴導彈危機的時候,我去過一次他的私宅,那裏有一片向日葵花海。”

“他對我說……”王耀頓了頓,聲音微微沈了下去,輕輕地道:“如果到了那一天,把他和你埋在一起。”

“……”

“對我們這樣的存在,用心到極致是大忌。”王耀嘆息著說道,他看到坐在對面的年輕國家眼底有著明顯的動搖,仿佛已經沈浸在他的只言片語之中。

“他用心是他的事情,Hero不在乎。”阿爾弗雷德仿佛整個人沈湎在記憶之中了,他想起了子彈,手風琴和日記本,想起白樺林和酒,他蔚藍色的眼眸中漾著粼粼的波光,只是慣於說謊的他始終無法吐露真心的話語。

“最終勝利的會是我,他的混亂對我來說是好消息,不是嗎?”

“你還是個年輕人啊。”王耀凝視著他倔強又傲慢的臉龐,慢慢說道:“阿爾弗雷德,你會後悔的。”

“很可惜,你預料錯了,因為美國永遠不會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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