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他的二百年 (1)

關燈
阿爾弗雷德從夢中驚醒。

天還未破曉,窗簾拉緊的屋內漆黑一片。阿爾弗雷德猛然從床上坐起,下意識地一摸身體,卻發現自己的汗水已經浸透了睡衣。白色的柔軟布料黏在他的身體上。

他打開床邊的臺燈,讓橘黃色的暖光淡淡充斥了室內,身上的汗意讓他很難受,他一顆一顆解開自己的扣子,露出自己強健有力的胸膛,打算去洗個澡。在拿衣服的時候他瞟了一眼墻壁,掛歷上寫著明晃晃的一九七六年七月四日。

阿爾弗雷德怔了怔,才想起今天是獨立日,他的二百歲生日。

上司前幾日就和他念叨美國二百年獨立日應該怎麽操辦,最近只要一到白宮,就有數不清的人祝賀著他的生日。

二百年前建國的時候,他的心情是什麽樣的?

他在費城握著喬治的手聽他承諾為他開辟一個理想的國度,他看著傑斐遜在燈下起草《獨立宣言》,他曾與富蘭克林激烈地辯論,商討著新生國家的憲法雛形。

他不知不覺已經坐在燈下,靜靜地回想那場慘烈又偉大的獨立戰爭。

過去的他是什麽樣的,他還掙紮於是否和英國反目的苦痛之中,希冀著作為大英帝國的哥哥能夠仁慈地對待他,是他的人民拿著簡陋的武器,向他伸出手說。

“站到人民這一邊來,我們需要你,阿爾弗雷德。”

接著,他用還稚嫩的肩膀扛起槍反抗著他的哥哥,他跋涉過當年的十三個殖民地,在他身邊支持起他的是華盛頓將軍,是農民,小生產者甚至黑人,他們共同對抗過英軍的炮火和轟炸,步行穿過荒原和叢林,陷入火海的紐約曾經灼得他痛到打滾,蔓延的瘧疾和漫長的冬日令他以為,也許只能走到這裏,而這一切他都扛了過來。

他聽到的人民對他說:“你將成為世界的燈塔國。”

不知不覺,已經整整二百年。

阿爾弗雷德最終看了一眼擺在書架裏,最初的那一個版本的獨立宣言,上面還有他刪改的筆跡,歷史的年輪不曾停止,而他如今已然面目全非。

“喬治,現在的我,是你們期待的樣子嗎?”他自言自語道,宛如對待一個親切的朋友一樣,問著早就不存在的那位總統。

接著,他湛藍色的眼眸微微顫動了一下,頗為無奈地笑道:“恐怕你們要失望啦,我的老朋友們。”

1976/7/4

費城自由鐘敲響了。

各大教堂的鐘聲響徹美國大地,紐約的煙花盛放,國民盛大的游行浩浩蕩蕩地開始,人們載歌載舞,慶祝著這個偉大的日子,華盛頓上空飄揚的美國國旗宛如一面引導自由的旗幟,二百年來始終如一地引領這個國家前進。

星條旗永不落的歌聲已經隱隱傳到了阿爾弗雷德耳邊,他感覺到自己像是嬰兒一般純粹地喜悅著,因為他的自由與強盛。人民在歌頌他的存在,僅僅如此就能讓他感受到幸福。

“祝您在今天玩的開心,晚上還有您的生日晚宴,所有您關系好的北約國家都表示會到場為您慶生,祖國。”總統對著他微笑道。

“名單我很滿意。”阿爾弗雷德掃了一眼手上的出席名單,果不其然,鐵幕對面的國家一個都沒有。不過在冷戰局勢之中,這才是最正確的選擇。他嘴上說著滿意,但是眉宇間有著些許不知名的惆悵,讓他的微笑有些許凝滯。

“您還有別的要求嗎?”

“今天的紅色電話,有沒有動靜?”阿爾弗雷德問道,看到福特微微一怔,他連忙追加道:“我是怕該死的蘇聯佬趁著Hero的獨立日搞鬼,沒別的意思。”

“很遺憾,沒有。”

阿爾弗雷德隨手從沙發上拿起自己的夾克衫套在自己的身上,年輕的臉上浮現出隱隱蕭索,但是很快又被他開朗的笑容遮掩殆盡。

“那Hero就去游行了,今天可別拿政事打擾我,我要放假。”他的話音剛落,門外就響起急促的敲門聲,他走過去開了門,把門外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書記官放了進來。

“祖國,總統先生,蘇聯的戰鬥機今日淩晨越過白令海,正在靠近我們的邊境線!”

阿爾弗雷德簡直是要被伊萬氣笑了。

蘇聯人簡直是讓他連生日都過不安生,偏偏挑他這個日子來挑釁。佛羅裏達和夏威夷的美軍基地裏,美國飛機已然起飛去攔截,然而現在結果未知。

因為事關蘇聯,他還沒來得及看一眼本該屬於他的教堂,音樂和游行,就直接趕去指揮處觀測敵機的一舉一動。蘇-24戰鬥機剛好在去年在蘇聯空軍部隊投入使用,戰力強勁還可攜帶核導彈。當然,蘇聯不會傻到認為有機會進攻,他們恐怕是來例行恐嚇的。

“連接到無線電頻率了嗎?喊話,叫見鬼的蘇聯佬滾回去,別來打擾Hero的好心情。”

“祖國,已經連接,現在正在溝通。”

阿爾弗雷德坐在椅子上看著雷達上的紅點移動,衛星傳來的圖像已經很清晰地顯示出,蘇24戰鬥機編隊已經越過白令海逼近了他的臨海地區,要不是攔截及時,恐怕這時候已經進入他的領空了。

哈,這還真是個大驚喜。

阿爾弗雷德推了推自己的平光眼鏡,嘲笑似的撇嘴,可是緊張的精神仍然未有放松。要知道,蘇聯人一向不按照常理出牌,被伊萬的反覆無常耍過那麽多次,阿爾弗雷德本能地警惕他的每一個舉動。

“敵機似乎並沒有攻擊的意思,並且要求連接到指揮部,指明……您?”戴著耳機的接線員有些猶豫地說道。

“找我談判嗎?那就聽聽蘇聯人想說什麽,公放吧。”阿爾弗雷德聳了聳肩,站了起來走到接線員面前,看著衛星傳來的影像說道。

也許是因為相隔太遠,透過無線電的聲音很不清晰,甚至還夾雜著電流聲。

“阿爾弗,好久不見。”傳過來的聲音柔和又低沈,帶著些許卷舌音的英語很獨特,這個聲音淺淺的喚他的名字,帶著些北國的獨有清寒。

“收起你一臉要殺人的表情吧,阿爾弗,我想你的第一反應肯定是把飛機用導彈打下來。你一定很好奇我的來意……啊,首先否決你的猜測,我不是來挑釁的。”

“鬼知道西伯利亞巨熊的腦子裏塞的都是什麽漿糊,不是來挑釁的?難道白令海還是蘇聯需要定期巡航的領地?”似乎是被當面喊了昵稱,阿爾弗雷德的臉色有些微微發紅,但是一想到他被打攪了游行,還是咬牙切齒地罵道。

整個指揮室裏一片寂靜,所有有軍銜的都緊緊盯著祖國,那個金發的年輕國家一手扶在控制臺上,一手捏著對講機仿佛惱羞成怒一般對著對面說道。

“所以說,如果不想鬧大就趕緊滾回去,這裏不……”

“阿爾弗,二百歲生日快樂。”

轟的一聲,腦子仿佛空白一片。

阿爾弗雷德的聲音一下子卡住了,楞楞地捏著手裏的對講機,顫抖著嘴唇卻說不出一個字來。蘇聯人的聲音低沈且溫柔,帶著揮不去的繾綣語調,仿佛獨屬於情人的耳邊私語。

他在對他說,生日快樂。

簡簡單單的一句祝福,卻比任何情話都來的美妙動聽。

他們之間橫跨著白令海峽的距離,紅色電話傳來的訊息無論怎樣,都隔著遙遠的海。

而他卻主動把這個距離拉近,在他的國境線上,他的家門口,對他說生日快樂。

“好了,蘇聯空軍蘇-24飛機試飛結束了,差不多到回去的時間,那就不勞你家飛機護送了。”

無線電掛斷了。

屏幕上的蘇聯空軍編隊真的掉頭回去,仿佛只是來美國家門口晃一圈挑釁一番似的,這種微妙又獨特的慶祝方式,可是把精神緊張的美國人耍的團團轉。

罪魁禍首來去如風,幾句話就讓年輕的美國面紅耳赤,整個指揮室陷入了異常的沈默。

“先生們,放假了,去慶祝獨立日吧。”在屏幕上的蘇聯飛機已經變成遠處的小點,阿爾弗雷德放下對講機,故作輕松地聳了聳肩對還楞在指揮室的一幹人等,然後還拍了拍站在他身邊的少將肩膀,微笑道:“今天是愉快的一天,即使蘇聯人來鬧了一番,也不該影響我們的心情,盡情的歡呼吧。”

他看上去心情好的不得了,連笑容都在發亮。

“您看上去可真高興。”

“我可是Hero啊。”阿爾弗雷德披上自己的夾克,揚起臉笑了笑,璀璨宛如陽光。他的眼底一片明媚的蔚藍,年輕又張揚的模樣有種說不出的奪目。

“所謂的Hero,就該是被深愛著的存在。”

——————

阿爾弗雷德的二百歲生日宴會驚人的盛大。

歐洲的盟友,美洲的鄰居,亞洲的簇擁者,他們紛紛到場祝賀這位年輕的大國。他不斷收下送到他面前的珍貴禮物,寶石,名畫和藝術品都不稀奇,海量的原料交易和軍火訂單才是他滿意的。他在仰他鼻息生存的小國們面前高談闊論,許下天花亂墜的諾言。

阿爾弗雷德收到了無數聲生日快樂,或許誠懇,或許奉承,或許只出於禮貌。時光將他磨練的成熟又老練,二百年的歲月他並沒有虛度,他變得比任何人都強大而無堅不摧。

宴會大廳懸掛上了美國的國旗,火熱的玫瑰裝點了每一個角落,紅色天鵝絨的地毯一直鋪到室外,燈光璀璨又迷離。樂隊奏起了美國的音樂,鼓點和薩克斯的聲音浮在空氣之中,營造出歡樂的氣氛。

亞瑟似乎是最感慨的一個,在阿爾弗雷德逐一向前來的賓客們問好之後,拖著弗朗西斯來找前殖民地喝酒。兩個老牌歐洲帝國輕易地排開其他國家,輪番對著年輕的美國灌酒,一副今夜不把他灌倒誓不罷休的姿態。

“不知不覺你都二百歲了,小阿爾,你長得可真快啊。”弗朗西斯笑瞇瞇地又遞了一杯紅酒給剛剛被亞瑟逼著喝下威士忌的阿爾弗雷德,微微挑著眉毛說道:“那麽,這一杯敬時光。”

“是的,敬這混蛋的時光。”亞瑟·柯克蘭舉起杯接話。

他透過透明的酒液看著阿爾弗雷德年輕英挺的臉,他湛藍的眸光在杯中駘蕩成海波,熟悉的輪廓讓他想起了在北美大陸看到他的第一眼。在一望無際的田野之中,阿爾弗雷德的存在仿佛天使一樣,讓手染鮮血,殘忍狠戾的不列顛胸口蔓延起一陣溫暖。

他親眼看著這孩子以令人恐懼的速度成長,卻又不得不為他驚嘆。神的恩寵降臨在他的身上,他無數的國民湧入新大陸,帶去新鮮的技術,他們在那裏紮根繁衍。

最終,他們血濃於水。

“在你眼裏我有這麽混蛋?”阿爾弗雷德也不在意,亞瑟念叨呵斥他多了去了,他很清楚自己在他這位哥哥的眼裏是什麽樣的。也許是今天是值得高興的日子,他一得意也就灌得多了些,酒帶起潮熱蔓延在他的臉龐上。

“聽著,要是你有馬修一半的省心,我也不至於這麽頭疼。”亞瑟揉了揉太陽穴似乎想要按住突突直跳的青筋,而弗朗西斯早就細心地用指腹替他按摩,呼吸若有若無地噴在他的臉頰。亞瑟微微一偏頭,法國人的吻就落在了他的臉頰上。

這種習慣性的親昵令圍觀的阿爾弗雷德有點不自在,他取笑道:“你們兩個要恩愛也別在Hero面前啊,欺負我……”他說到這裏忽然卡殼,掩飾性地灌了口酒。

他現在後悔了,應該不管利害關系,直接給克裏姆林宮發一份邀請函的。

什麽鐵幕,什麽冷戰,他只想該死的好好過個滿意的生日。他需要那個人微涼的吻,強硬的擁抱和帶著卷舌音的情話,直到溺死在那藏著冬雪的淡紫色眸光中。

似乎沒看到阿爾弗雷德的一臉郁悶,弗朗西斯摟住了亞瑟的肩膀,讓喝高了的大英帝國倚靠在他的懷裏,紫羅蘭色的眼眸滿滿的都是笑意。法國人撩起他的發絲,得意洋洋地在醉醺醺的亞瑟額頭落下一個親吻,然後說道:“我親愛的,你年輕時候的酒量可不止這些啊,居然都喝不過小阿爾了。”

“那是因為你們老了。”阿爾弗雷德悶悶的把威士忌一飲而盡,抹了一把嘴唇邊的酒漬,湊近已經黏在一起的法國和英國。他微微瞇起湛藍色的眼眸,說道:“而我還年輕呢。”

“這是年輕人的驕傲嗎?”弗朗西斯聳了聳肩,看上去很真心誠意地微笑道:“願你能一直強盛下去,偉大的美國。”他指了指花瓶裏嬌艷的玫瑰,說道:“你正處於最美麗最吸引人的年紀呢,未來將會有無數人拜倒在你的腳下,折服於你的魅力,你擁有一切玩弄他人的本錢。但是,有些東西你必須用真心去交換,年輕的孩子,願你得償所願。”

紅玫瑰是愛情的花朵,阿爾弗雷德有些發怔,弗朗西斯則是伸出食指覆在唇邊,比了一個噓的動作,他環著的綠眼睛紳士似乎已經醉了,半闔著眸子嘟噥著什麽。

“阿爾弗雷德,今晚你得給我醉在這裏,真不知道你什麽毛病,一到宴會時就不見人影……嗝兒……又去找那該死的……要不是知道你們分開了……嗝兒……我就把你鎖……”

“小亞瑟,你喝多了,我帶你去休息一下。”

他看著弗朗西斯帶著亞瑟離去的背影,本能地想要挽留,因為他寧可和這兩個混蛋喝一晚上也不想獨自呆著。但是弗朗西斯似乎有言下之意,這讓他非常不解。

歐洲的兩位離開,緊接著又有不少國家來祝賀,日本的眼中有著崇拜,尊敬和忌憚,韓國的笑容帶著殷勤,越南的臉上帶著怯怯的恐懼和一閃而過的憎恨。他忽的一陣厭倦,張開雙臂大力擁抱了一直站在人群之外的雙生哥哥。

“阿爾弗,那個……生日快樂。”馬修被弟弟抱的喘不過氣,身上掛著的大型重物用力地蹭著他的肩膀,金色的發落在他的肩膀上。他下意識地拍了拍阿爾弗雷德的肩膀,卻驚異地感覺到他的背部在輕微的顫抖。向來不起眼的國家是個敏感的性格,他輕輕地問出口:“你為什麽不高興?”

然後,年輕的美國松開了他,,後退了幾步,揚起平常無異的笑容對他說道。

“你的錯覺,馬蒂,我高興得很呢。”

——————————————

他決定去花園裏逛一逛,被歐洲兩個家夥灌了一肚子的酒,他暈得要命,胃裏翻江倒海。他隨意地扯開自己的領帶呼吸著七月的暖風,扶著墻跌跌撞撞的走進靜謐的花園。

今夜星空格外的燦爛,銀河宛如光帶一般綴在夜幕之上,綺麗又神秘。

他聽著宴會大廳傳來的樂聲,似乎想起了什麽往事,那些花海,星河,舞曲與纏綿。他扯開自己的西裝外套,解了領帶,打著節拍輕哼著戰爭與和平。

他盤著腿有些不顧形象地坐在了種滿鮮花的草地上,身邊他鐘情的玫瑰幽幽地散發芬芳,微風搖曳著連綿的花海,在星光下極為美麗。

阿爾弗雷德被暖風熏的有些昏昏沈沈,他真正醉了。

耳畔的音樂聲仿佛穿越了幾十年漫溯而來,他微微合上了眼睛,酒意湧上心頭,他向後一仰躺在草地上睡了過去。

然後,意識模糊。

夢境之中,他似乎感覺到有人輕柔地托起他的脖頸,拂過他額頭上的亂發,然後將他摟在懷裏。熟悉的氣息籠罩著他,並沒有敵意,平日裏戒備的美國在被酒灌倒之後,敏感的神經也變得有些遲鈍了起來。

“亞蒂?……你酒醒了?”他嘟囔了一句,孩子氣地抽抽鼻子聞了聞氣味,卻又覺得對方身上並不是醇香的紅茶氣息,反倒是另一種獨特的味道。他閉著眼抓著對方的衣服,觸手卻是綿柔的布料,異常的溫暖。好熟悉啊,是誰呢?他隱隱感覺自己將要被橫抱起來,於是本能似的往對方的懷裏縮,像是在依賴什麽一般。

對方本身輕柔的動作一頓,在他叫出英國名字時,危險的氣息頓時令阿爾弗雷德打了個寒顫。接著,醉成一灘泥的他被強行箍在彌漫著冰雪氣息的懷抱裏,嘴唇被狠狠地咬了一口,幾乎要被吞下肚去。

阿爾弗雷德被痛醒了,他眸底映出了一片湧動怒意的淺紫,深淺莫測宛如汪洋,又仿佛冰雪崩塌。他孩子氣地搖晃著自己昏沈的腦袋,覺得大概自己還在夢裏,所以有了幻覺,正在迷茫地眨眼睛,卻被冰冷的手捏住下頜,直接按在地上吻到清醒。

酒的滋味在兩人的唇瓣上蔓延。金發的國家徹底懵住了,他本能似的把手臂環在了面前背著光的男人脖頸上,藍眸一片酒醉後的朦朧,年輕的臉龐上映著異常的酡紅。當感覺到自己正在被掠奪時,他環著伊萬脖頸的手也微微收緊,牙關一合反咬了回去。

對方名諱的音節在他的舌上盤旋了一陣,最後他喚出:“……萬尼亞。”

“好得很,第一次居然叫錯我的名字。”蘇聯人面無表情地放開他的唇,用食指在自己蒼白的嘴唇上一抹,艷麗的血色在他的指尖蔓延開來。“看來你並不歡迎我。”

陰晴不定的斯拉夫人。

伊萬的食指劃過自己的嘴唇,血覆蓋上蒼白的唇色,那抹殷紅情色又性感。阿爾弗雷德徹底清醒了,於是他順勢湊上自己的舌,輕柔地舔去他唇上的血跡。風塵仆仆的蘇維埃單手揪住他的金發,迫使他仰起頭,而阿爾弗雷德就高傲地揚著下頜沖著他挑起眉毛。

“你怎麽入境的?我以為你應該在返航蘇聯的戰鬥機上。”

“很簡單,蘇聯駐美國大使近日輪換。”

“那飛機上?”

“無線電頻率接到我那裏去了,當時我在飛機上,你們似乎沒發現?”伊萬的拇指撫了一下阿爾弗雷德在夜色下輕微地顫的睫毛,沈聲問道:“我假設,你並不樂意看到我,所以沒有給我發你生日的邀請函。”

“Hero原先以為你不會來。”阿爾弗雷德的眼睫被撓的癢了,藍眸熠熠生輝,燦爛的不可思議。他抓住伊萬蒼白的手指用力地咬了一口他的指尖,得意洋洋的睨著他,那模樣真是神采飛揚極了。

伊萬失笑地搖了搖頭,他終於低下頭輕輕地吻他的眼瞼,柔軟的觸感讓阿爾弗雷德滿足地嘆了口氣。

“怎麽可能不會來?”伊萬親昵地在他耳邊吐息,俄語的卷舌音異常動聽,那性感的聲調讓阿爾弗雷德敏感的戰栗起來。而他的情人似乎也感受到了這種輕顫,微笑道:“難得陪你過個生日,這點阻礙還難不倒我。”

阿爾弗雷德知道,伊萬口中輕描淡寫的阻礙,指的是他家變態的海關,衛星和間諜。其中的費盡心機無法用語言贅述,於是阿爾弗雷德也不問了。

“去我家吧。”也許是熱血上湧,阿爾弗雷德忽地拉住伊萬的手,把他拽向停車坪。亞瑟的叮囑和上司的期望早給他拋在腦後。他已經不想再在這裏浪費時間,滿腦子想的都是分秒必爭,過一個永生難忘的生日。

當然,是和遠渡重洋的蘇維埃一起。

————————————

伊萬是從副駕駛把阿爾弗雷德抱出來的。

這是他在華盛頓的常住地,一幢帶花園的二層小樓,伊萬幹脆地把車停在了他的花園裏,然後帶著阿爾弗雷德走向門口。

睡得迷迷糊糊的年輕國家晃了晃腦袋,即使被半摟在懷裏,還在給人添加阻力似的盡情掙紮,在伊萬不輕不重地拍他臀部的時候還不滿地咬他的脖頸,那一道淡白色的傷疤上都是齒痕和口水印子,伊萬只能頭疼地拍了拍他的臉頰,問道:“阿爾弗,你家鑰匙在哪裏?”

“你自己找。”阿爾弗雷德從他懷裏掙紮出來,背部抵著門,一只手牽引著伊萬的手伸到自己的身上,擡起臉頰露出狡黠的笑。

和喝醉的美國根本講不通道理。

於是蘇維埃沈默了一下,仿佛接受了邀請一般輕柔地拂過他的身上,仿佛搜身一樣地撫摸。阿爾弗雷德的西裝早就皺皺巴巴一片,他還刻意舔了舔嘴唇,用勾人的眼神鼓勵伊萬往他的下身搜索。

伊萬的手如他所願的來到了他的腰部,輕柔地撫摸了一圈,接著他從阿爾弗雷德的褲子口袋裏掏出了鑰匙,打開了門。

“……裝什麽正經,老流氓。”阿爾弗雷德笑罵了一聲,後腳跟著伊萬也進了家裏。

“你有這麽饑渴嗎?阿爾弗,我千裏迢迢飛來美國又不是只為了和你做愛。”剛剛走到客廳,伊萬就被阿爾弗雷德從背後抱住,這讓蘇聯人從喉底發出低沈的嘆息。他手上還拿著一個紙袋,輕輕地拍了拍阿爾弗雷德摟著他的手臂,微笑道:“放開我,親愛的,我等會再來疼愛你。”

“好吧,你準備了什麽驚喜?”阿爾弗雷德懶洋洋地松開了手,眼眸裏波光流轉。弗朗西斯說的沒錯,他有足夠的資本引的任何人為他神魂顛倒,他年輕且有魅力。

“секрет(秘密)”

阿爾弗雷德聳了聳肩,微笑。他知道他年長的情人一旦露出這樣的神情,一定不會讓他失望。這段關系經歷了三十五年,之後只會越發沈澱,即使他們表面上是床伴,但是背後用的心思一定比這多得多。

他依舊完全沈溺在這種類似愛情的感覺之中,即使不會有一個人承認。他享受著蘇維埃的寵愛,並且視為理所當然。毫無疑問,他是該被全世界愛著的美利堅,包括他的死對頭。

當他洗幹凈了自己一身酒氣,走出浴室時,他聽到了廚房裏的烤箱叮咚地響了一聲。他甩了甩自己金色的發,穿著印著USA的襯衫就打算去找伊萬。

他趿拉著拖鞋打著哈欠,正巧看見伊萬端著剛烤好的蛋糕走了出來。

“洗完澡記得擦頭發。”伊萬把蛋糕放在桌上,走到阿爾弗雷德面前摸了一下他亂翹的濕潤頭發,不滿地挑眉。“我可不想再照顧病人。”

而美國人只是卻沒有理他說了些什麽,只是歡呼似的坐到桌前,殷殷地打量著賣相不錯的奶油蛋糕。裱花是最簡單的樣子,除此之外沒什麽花裏胡哨的東西,就用巧克力醬寫了他的名字。

“除了亞蒂,沒人給我烤過蛋糕。”他一手托著自己的腮,用明亮的眼神看著銀發的蘇維埃,話語裏帶著明顯的歡欣。“而他烤的根本就不能吃。”

“如果今天晚上你再提他的名字。”伊萬仿佛想起了什麽,餘怒未消,他不滿地瞇起眼眸帶著威脅的口吻說道:“我就操到你哭著求我。”

阿爾弗雷德被這樣獨裁的口吻激的喉嚨一幹,不可否認,他喜歡死了伊萬這樣對待他。

“阿爾弗,許個願?”伊萬從口袋裏掏出打火機點著了蠟燭。

“那麽就讓我快點把你踹下去,自己當世界霸主。”阿爾弗雷德對著蠟燭雙手合十,閉起眼睛念念有詞。當然,這樣霸道又任性的願望讓伊萬不悅地把餐刀架在了他的喉嚨邊。

“在那之前,要不要試試大動脈破掉的感覺?”

“騙你的啦,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他聰明地轉移了話題,晃了晃自己手裏的刀,道:“要切蛋糕嗎?”

看著囂張得意的小家夥拿著餐刀在指尖轉悠,伊萬從背後環住他的腰,單手握住了他的右手。阿爾弗雷德順勢就著伊萬的牽引在蛋糕上落下第一刀,雪白的奶油和柔軟的蛋糕層被刀鋒慢慢切分,兩人都不做聲,只有彼此的呼吸聲幾乎繚繞到一塊。

燭光柔和地搖晃著,光影重疊。

阿爾弗雷德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吞下第一塊蛋糕的,唇角還殘留著甜味,他就被人低頭吻了。奶油的甜味在他們交纏的唇齒間蔓延著,有著屬於戀情的甜蜜味道。

“看來我糖放得有點多。”伊萬舔去了阿爾弗雷德唇邊的奶油,瞇著眼微笑著說道:“長期吃這種甜度的食物你會發胖的,阿爾弗。”

“Hero覺得這個甜度剛剛好,還有,你是不是在嘲笑我的體重?”阿爾弗雷德用滿是奶油的餐刀示威似的晃了晃,得意地翹起了呆毛:“信不信我用奶油糊你一臉?”

“浪費食物會被冬將軍抓走的哦。”伊萬聳了聳肩。“除非你願意舔幹凈。”

於是阿爾弗雷德得到了這句話,接下來就笑著抹了伊萬一臉奶油,在情人略帶驚愕的眼神中,他囂張得意地環上了他的脖子,啄吻上他的臉頰。

在甜蜜的幻覺之中,他們並不是美利堅和蘇維埃,只是一對普通的戀人,一起生老病死,看盡朝暮,互相陪伴,直到死亡。

這個想法極為荒謬,但是他寧願在今晚就這樣沈沒下去。

“阿爾弗,生日快樂。”他聽到伊萬低沈的對他說道,聲音帶著輕微的啞。

“那麽,Hero就收下你的祝福。”

這是他二百年來,最棒的生日。

————————

淩晨三點,繁星的光芒綴在渺遠天空之上,仿佛萬家燈火,廣袤的大地一片沈寂。

房間裏充滿了歡愛過後的暧昧味道,濃郁而迷人。阿爾弗雷德下意識地摸了一把身邊的枕頭,果不其然又是空的。

情事發生在幾個小時之前,他們從客廳一直糾纏著到了臥室,衣物丟了一地。他們互訴著帶著殺意的愛語,觸碰著對方的肢體,凝視著無邊黑夜之中虛亮的眼眸,像人類一樣親昵地接吻,然後他們沈湎情欲。

“伊萬?”他輕輕喚了一聲,房間裏空蕩蕩的,沒有回應。仿佛幾個小時之前情熱的擁抱和甜蜜的話語都是夢境。他把手放在自己的唇間哈了一口氣,他忽的覺得有點冷,但是偉大的美國從不會有這種類似被拋棄的情緒,他只會采取行動。

這家夥要是敢就這樣跑了,他現在就封鎖海關把該死的蘇維埃給攔下來,讓家人把他綁成麻花帶到他面前盡情地嘲笑。

但是他下了床後就看見了還丟在地上的米色大衣,阿爾弗雷德彎了彎眸子,心情甚好地撿起來披在自己的身上,推開了臥室的門。

果不其然,他本以為走掉的蘇維埃正在坐在客廳的落地窗前抽煙。煙頭上那一簇火焰宛如忽明忽暗的星火,玻璃映照著他的臉龐,讓那冰雕雪刻一樣雍容又深邃的面容更顯得柔和了些。斯拉夫人側著臉望著屋外的星辰,仿佛在思考著什麽,他上半身蒼白赤裸,肌肉完美的如同古希臘神像,性感又迷人。而他薄唇微微突出犀利的話語,紫眸半闔,從容又憂郁的模樣,更讓阿爾弗雷德著迷。

“不睡了?”銀發紫眸的男人微微側了側臉,半明半暗之中,他的紫眸宛如琉璃一般通透且鬼魅。他抽了最後一口煙,然後把煙蒂掐滅,似乎是不想讓這氣味熏到阿爾弗雷德。

“掐掉做什麽,你抽煙的樣子,Hero喜歡得很。”而金發的國家則是聳了聳肩,誠實地表露出自己的誇讚。他披好大衣,走到蘇維埃的身邊幹脆地坐了下來,手肘撐著下巴和他一樣看著星空,舒張身體,臉上透著情事過後的慵懶。

“談正事的時候,要是有你現在一半誠實,那麽很多事情上我們也不至於扯皮這麽久。”

“那是當然的,因為我現在是阿爾弗雷德。”他打了個哈欠,他處於半夢半醒之間,還沒有意識到他說了些什麽。

“……真是令人驚訝地說法,難道你想當個人類嗎,美國?”

“為什麽不呢?”

蘇維埃的聲音低沈似凍雪,卻帶著一絲無奈和警告。

“我們這樣的存在生來背負著責任,明明肖似人類,卻又絕不是那樣脆弱的生命體。作為國家,不需要人類的人格。而你在否定自己,你在分裂,阿爾弗雷德。”

他的眸光掃過披著裸著身披著他大衣的阿爾弗雷德,冷戰之中,他變的太多了,他曾以為阿爾弗雷德正在迅速地變得成熟,不至於犯這樣的低級錯誤。但是很明顯,他依舊保留著當年某些天真的特質。

“毫無疑問,我是美國,但是這不妨礙我也是阿爾弗雷德·F·瓊斯。”歐洲老牌國家們約定俗成的慣例對年輕的美洲不適用,他輕狂地挑起唇角,直視著雪國淡紫色的凝眸說道:“亞蒂也教過我這個,但是那又怎麽樣呢,我強大到足以推翻舊歐洲定下的規則,是誰規定的我無法擁有人類的那一面?上帝嗎,亦或是魔鬼,既然我們這樣的存在被創造出來,我擁有廣袤的土地和偉大的人民,誰又能阻止我活的自由自在?”

“熱衷打破規則的小家夥,你這樣可是會跌跤的。”伊萬對阿爾弗雷德的想法向來是嗤之以鼻的,他即使赤化,身上依舊有著舊歐洲帝國的古板毛病。

“分裂又怎麽樣,作為美國我擁有殺死你的能力,我可以辦到,因為美國冷酷無情。”他坐在落地窗的窗臺邊,肆意地勾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