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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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林若雲出發之際, 三千多裏外的林家人也收到了她即將回家的消息。

電報的接收地點是大姐工作的紡織廠,所以林若錦是第一個知曉這好消息的人。

說實話, 她沒想到在農村那樣艱苦的條件下, 三妹還能考出這樣的好成績,實在是太意外了。而且三妹夫也考上了同一個大學,他們夫妻倆不用分離, 真是好極了,他倆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雖說林若錦當初感覺自己考得不算好,但結果出來還挺滿意的, 她收在到了本省工業技術學院的錄取通知書, 就在泉城市, 坐公交才一個多小時,她也方便照看家人。並且廠裏的領導善解人意, 願意給她辦理停薪留職,這樣的話她的工齡就不會因斷掉而重新計算, 即使大學畢業了她選擇去其他的單位上班, 職級工資也不會降。

在雙重喜事的加持下,林若錦臉上的笑意毫不遮掩, 巡廠的全程都掛著。

她對待工作一向嚴謹,難得臉上露出這樣的喜色,工友們都好奇, 便問她遇上啥好事了。

林若錦略作矜持的說:“我那去農村插隊的三妹要回來了。”

工友們點頭,哦哦姐妹團聚啊,那是挺好的,但也不值得你笑這麽燦爛吧, 笑得跟撿了錢似的。

林若錦又不經意的補充道:“她和她男人都考上了京市大學, 他倆去上學的路上順便回來瞧瞧我們, 正好也叫妹夫來認認門戶。”

工友們繼續點頭,喲,兩口子都考上了大學啊!牛啊,那是比撿錢更得意。

等等是哪個大學呢?京市大學,他們沒聽錯吧?

“是首都的那個京市大學?”

林若錦淡定頷首,“嗯嗯。”

工友們豎起大拇指,了不得了不得,他們這千人大廠裏,也沒考出一個京市大學生,結果人家在鄉下考上了,還一下考出倆。真是厲害!是該好生炫耀顯擺。

林若錦走後,車間裏的人還在議論這事,鄭立強開完會出來就聽到了,中午下班回家他把這事說給林若繡聽。

他以為自家媳婦也會高興的,畢竟是好幾年都沒見到面的親妹妹嘛。

哪知道林若繡是驚大於喜。

“你說阿雲跟他男人都考上大學了,還是京市大學?”

“是啊,大姐今天在車間裏跟人說的,不過我當時在開會沒聽到,是後來聽別人轉述的。”

林若繡恍惚坐下,頭輕輕搖著,“這怎麽可能呢,她咋可能靠考得那麽好……”

明明阿雲以前成績平平,去了農村還要下地掙工分,從前學的東西早該忘完了啊。即使有心覆習可沒時間又沒資料,怎麽還會比她考得好。

其實林若繡考得也很不錯,雖然她這個人吧是有點自私,但是憋足勁幹大事的時候,還是很舍得下苦功夫的,所以結果也不會辜負她。

不過她志願估得太高,第一志願是京市師範大學,但滑檔了,最終給錄取通知書的是京市第二師範學院。

她很想再考一次,考個更好的學校,可又不敢賭,萬一今年政策變動,結過婚的不能考、或者年紀太大的不能考,那她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所以她接受了調配的大學。

到底是意難平,心裏頭不舒坦,她就把火氣發鄭立強身上去了。

誰叫鄭立強沒考上大學呢。

真是的,白白浪費她那些筆記了。

她考得不如三妹,她找的男人更不如三妹的男人。

鄭立強知道自己媳婦氣不順,乖乖順毛,承諾道:“好啦好啦,你別氣了,我今年繼續考,一定能考到京市來跟你團聚的。”

林若繡看向鄭立強,眼裏全是懷疑,你就那麽自信?我盯著你你都考不上,我不盯了,你就能考上?說什麽話大話呢。

但看著鄭立強臉上的忐忑討好和期待,她最終沒把奚落的話說出口,勉強露出笑意微微點頭,“嗯,我相信,我會在京市等你。”

隔壁屋裏傳來孩子的哭聲,林若繡跑過去看孩子。

或許是離別的日子將近,她對孩子們倒是生出些慈母心腸,不僅把孩子們接回家來親自照顧,還做了不少新衣裳。

她熟練的抱起孩子,一邊哼唱兒歌一邊輕拍繈褓。

鄭立強在門外看著這一幕,心中越發柔軟,轉身去廚房做飯。

***

林若雲和陳愛學到縣城時還早,先去銀行裏取了錢,都說窮家富路免遭困,所以他倆把去年存在銀行的活期取了出來,加上利息一共有一百零六塊多。

拿到錢後,夫妻倆分別進了廁所藏錢,聽說火車上容易遇到扒手,這錢一定得存好。

在家的時候,林若雲給兩人的裏衣縫了荷包,這一處各人藏三十,腳下的鞋墊裏各藏了二十塊,還有水壺的杯套也藏了二十塊,外衣口袋裏只有幾塊錢。

藏好錢後兩人又去飯店吃了午飯,再去火車站候車。

火車是如今絕大多數人出遠門的唯一工具,但班次並不多,因此留在候車大廳裏的人是萬頭攢動,兩人找了個角落歇下。

陳愛學把麻袋放地上,當作凳子來坐。麻袋裏頭裝的是柚子,去年清明給樹授了花粉,結出來的果子就又大又甜,臨行前吳氏特意給他們裝了十幾個,說是給親家嘗嘗。

除了柚子,他們還帶了香腸、臘肉、鹹魚、花生、菌子、榛子、幹筍等,足足有一百多斤,提著還挺累。當然不全是送娘家人的,他倆自己到了大學還要吃一些呢。

快到十二點時,檢票員吹響了口哨,揮舞著手上的小旗子,讓乘客們排隊準備檢票。

十分鐘後,正式開閘,人群像潮水一樣朝站臺湧去。

兩人是第一次坐,分不清往哪個方向,略作思考一下,就跟著人流走。都是等這一班列車的,總不會都去錯方向。

到了站臺又等了七八分鐘,火車才姍姍來遲。

樂溫站是小站,下車的人不多,兩人很快就找到自己的車廂和座位。

陳愛學學著別人把包裹麻袋放到行李架上,但裝著通知書、政審資料和戶口資料的包則是緊緊抱在自己懷裏。

車廂裏頭人很多,加上食物的殘渣,空氣就有點渾濁悶熱,不過火車駛動後,窗外的風吹進來,味道就變得清爽許多。

林若雲原以為是直接向東沿鄂省方向走,沒想到要先往西走去一趟省會蓉城,再經過陜省一路向東。

火車到蓉城時正是晚飯的時候,列車員推著餐車一路叫賣,林若雲瞟了一眼,白米飯排骨燉肉,讓人很心動啊,一打聽價格,瞬間沒了興趣。

火車上的價格是國營大飯店的兩倍啊!!!

所以她不餓了,一點都不餓。

陳愛學把她的小動作收在眼底,然後拿起了桌上的水壺,“媳婦,你看好行李,我出去接點熱水。”

林若雲沒多想,“嗯嗯,你去吧。”

不一會兒,陳愛學就回來了,除了一壺熱水,還帶回一盒紅燒肉配大饅頭。

“媳婦,快趁熱吃吧。”

林若雲吞了吞口水,仍是痛心疾首的搖頭:“你知不知道這車上的飯菜有多貴?你亂花錢啊!”

陳愛學也不生氣,“那怎麽辦,買都買了,又退不掉。”

他苦惱的撓撓頭,“要不送別人吃?”

林若雲瞪了他一眼,“你敢?敢情你錢都是白撿的啊。”

她揭開蓋子,推到陳愛學面前,“一起吃吧。”

兩人一起吃完了晚飯,陳愛學去洗鋁皮飯盒,再到餐車車廂還掉。

出了蓉城,天色漸暗,車廂內的燈全亮起來了。

列車員又推著小車叫賣,這回賣的是地方特產。不用糧票,只要有錢就能買。

陳愛學看了看,選中了新省的葡萄幹、西梅幹。

那可是新省哎,放從前那是西域,西域一直都是神秘的存在,一個宋人從生到死都不會遇到一個西域人,更不要說吃上西域的東西了。

但西域的美酒和水果都頗有名氣,叫他惦念許久,如今托這火車的福,遇上了西域的果幹,他說什麽也要買一些。

先給自己一家買了兩大包,去岳母家也買上兩包,還有老家的爹娘也要嘗嘗。

近兩年的相處,老陳家的人已經成為他心底真正牽掛的家人,像第一次領工資時完全忘記二老的情況再也不會有了。

八點多的時候,列車員來查了一趟票,揪出幾個逃票的,拒補的和沒有證明信的人就被送下車。

之後車廂裏的人開始睡覺,睡熟後有人打呼嚕、有人磨牙,還有說夢話的,車廂內反倒變得十分吵鬧。

陳愛學跟林若雲對視了一眼,無奈苦笑,實在睡不著,只好從包裏取出一本閑書來看。

這書是港城那邊流行的武俠小說,描寫的是古代俠客劫富濟貧、邂逅諸多美女的故事。用現代的眼光來看,爽是挺爽的,對於這兩個真正在古代生活過的人來說,太魔幻了,但當個消遣也無妨。

晚上九點多的時候,車廂內的溫度就陡然降下來了,兩個人又從包裏取出一條毛毯蓋在身上,互相依偎著取暖。

靠著靠著,林若雲就睡著了,陳愛學卻是不敢睡,他要盯著行李,上一站下車時就有人哭訴自己的包被人拿錯了。他們的包裏裝著不少好東西,可不能叫人給換了。

早上五點多時,林若雲醒了,她讓陳愛學瞇一會兒,換自己來盯。

火車依舊緩緩的前行,廣播響起,提示下一個到站點,洛市。

林若雲的心一下柔軟起來,這可是他們真正的家鄉啊。

她想起了小時候吃過的牡丹餅,還有軟糯酥脆的笑口棗,脆甜多汁的孟津梨,而陳愛學則是想起了甘綿純凈、回味悠長的杜康酒。

夫妻倆凝望著彼此,都知道彼此回憶起了往事。

這是個大站,停留的時間有半個小時,林若雲推了推陳愛學,對方意會,乖乖下火車去買吃食。

沒過多久他就抱著油紙袋回來,林若雲先拆了一個袋子,裏頭是馨香四溢綿軟細膩的牡丹餅,旁邊還有一碗熱氣騰騰的燴面。

這個早上,兩人都吃到記憶中的味道,因而心情特別好。

豫省是著名的平原地區,廣植小麥,從車窗外望出去是一望無垠的碧海,風吹過時麥苗翻滾,展現出勃勃生機,火車上困頓了一天的乘客們瞧著著清新的綠色也精神了許多。

白天的時候,車廂裏很熱鬧,天南地北的人都聚在車廂裏,聽他們用著不同的口音說著趣事,時間過得飛快。

下午四點半,車廂裏響起了纏綿舒緩的薩克斯曲,提醒著乘客下站歸家。

火車站外,林家人則是整整齊齊的等在外頭,迫切的望向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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