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虐戀情深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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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妹是一個很難搞的人。這我很早就知道了。

與表妹走了一路,我開始深切懷念起宋小妹了。與表妹比起來,她是一個多麽討人歡喜的姑娘啊。

我覺得我似乎在表妹的面前,做啥都是錯的。

通常每天醒來的時候,表妹問我的第一句話,就是“今天想起你師父了麽?”

“唉?”如果我露出一副措手不及的模樣,她下一句話必定是,“他一定是被豬油蒙了心了!怎麽偏瞧上你!”或者“你個沒良心的!”

這種話聽得多了,我就不大想吃早飯了,只因聽著這話,吃下去都吃得不安生啊。

表妹每一日裏晨昏定省,總要提醒我我師父當初是怎麽怎麽被我蒙了心,竟然拋棄了她,對我百依百順,簡直的,就像是中蠱了似的。

我覺得當初趙小七一定恨死我了,要不然就是他色令智昏,竟然對表妹要與我同行這件事答應得那麽爽快。

朱老大夫每日早晚要替我腦袋紮針,他替我紮針的時候,表妹竟然也不閑著,繼續在我耳邊嘮叨。

有的時候我覺得朱老大夫也聽不過去了,好幾次,我瞧見他的手都開始打顫了。

“表妹,你也適可而止吧,朱大夫,你說說她呀!”我對朱大夫道,“她這樣影響我,要是我真變成傻子怎麽辦?我瞧她在旁邊,你手都有點抖了……”

“咳咳。”朱老大夫照舊捋了捋胡須,開了口,“潘小姐,王妃殿下……呃……確實需要靜養……”

“哈,老先生你要是覺得自己醫術不精,我隨便說兩句話都會影響到你,那我馬上就走,決不耽誤。”

——表妹真的很犀利。

我怕朱老大夫會哭,只能安慰他,“就這樣吧,我相信大夫的,表妹愛說就說吧。”

我想表妹一定恨不得我立馬變成個傻子。

“表妹,其實你不用那麽恨我,當初是師父對我說,讓我假扮他心上人的。”某一日我終於忍無可忍,將當初的一切都和盤托出。

師父啊師父,這雖然有些對不住你,但你既然已經去了,我再替你背著表妹的仇恨這算什麽事兒啊!你就原諒我一把吧。

表妹聽了我的話,果然便是一楞。

“你說的是真的?”

“千真萬確。”我拍拍腦袋,“我先前說我想不起來,不也是……不也是怕傷你的心麽。”

我料想她那麽喜愛師父,師父當初竟然因為討厭她還編了這麽個謊話,她現下知道了,竟不知要怎麽傷心了。

豈知表妹不過是冷哼了一聲,“他有沒有對我說謊,你以為我不知道麽?”

她一定很好面子,我想,不然她為什麽竟一時接受不了這事實?

“表妹,你別難過,真的,天涯何處無芳草,我師父那時候估計也是想讓你冷靜冷靜,之後你便會發現,你能找到個更好的相公,而他其實不是一個良人……”

“不是個良人?”她竟有些慍怒,“你,你憑什麽這樣說!你……你又了解他多少?!”

我想我大約是拂了表妹的逆鱗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解釋道,“只是師父他甘貧樂道(他沒錢)……又自個兒放棄了仕途(他沒前程)……”

“原來你竟那麽看重這些東西!”她一下打斷我的話,真怒了,“表哥,表哥他真是所托非人!”

於是我不明白了,我很想問她,她不看重,怎麽竟然還會在我師父死後不久就對了安遠侯那麽殷勤,她不看重,怎麽竟然在知道安遠侯要娶阿花的時候哭得那麽傷心?哼,她當我是傻子麽?

可我終究還是看在師父的面子上不想與她難堪。

“是是是,我錯了。”我敷衍道,“總之你表哥我師父是個可托良人,可惜與我沒有半點關系,你別老以為他喜歡我,他喜歡我會給我腦袋上下手那麽重?況且他即便喜歡我又哪樣?他已經死了,退一萬步,他要是沒死,他當初不還和那位顧姑娘牽扯不清麽?他這心上人,恐怕也太不值錢了些,而且師徒之間竟然有男女之情,不讓人覺得惡心麽……所以你往後不要再說這事了,不然就是毀我清譽,惹我厭煩……”

啪——

順理成章地,我被表妹打了一巴掌。

“不許你侮辱他!”

表妹真的很犀利,她打完我這一巴掌,立馬就甩甩袖子,留給我一個背影,氣呼呼地走了。所以我即便是想還她幾十個巴掌,竟也半點機會都沒了。

可我竟然沒想還她巴掌。

只因這一巴掌打下來,我卻開始疼了,不是臉疼。而是腦袋和胸口,止不住地犯疼。

我對自己說,我說的這些話都是事實,沒有半點對師父不敬或是侮辱他的意思,可我那麽努力那麽努力,卻竟然說服不了自己。

我心底深處有個聲音在對自己說——你可是說了不得了的話啊,難道你真是這麽想的?

這個念頭一起,腦袋上的疼痛,立時便成了淚水,自我眼中滾落。

表妹果然連著好幾日裏沒有來見我,自個兒待在了車隊最後的馬車裏。

我想她這是對我眼不見心不煩了。可我卻偏偏要時不時地想起她,想起她說的那些話。我對自己說,我這次回青芒,是為了看看師父有沒有留下什麽能幫到阿花和我的記錄,當然,順便找找師父那神秘莫測的寶藏也好。我可半點沒有其他的心思,我反覆向自己確認著。

只是沒過幾日,表妹竟然病了。

朱老大夫有些納悶地對我說,表妹這是積郁成疾,怒氣攻心,不知這一路風平浪靜,她究竟是怎麽染上這病的。

我一想壞了。

她大約是被我那天的那番話給氣出病來了。

我有些心虛,“朱大夫,你可要好好給她治啊,她可千萬不能有事。”

實在不成,我想我先送她回京算了。

豈知我剛想到這一層,表妹就來見我了,“老先生年紀都一大把了,沒想到竟那麽喜歡告狀。”

朱老大夫瞧見了她,不禁有些訕訕。

表妹還真是喜歡遷怒於人,我只能勸道,“你病了麽,不如還是早點回去吧。青芒山就在那裏,跑不了的,什麽時候去都一樣。身子可不行,得好好休養。”

她大約是沒料到我竟好聲好氣,一時竟有些怔怔,卻還是硬聲道,“我……我沒事的,我們繼續走,誰平日裏沒點小恙在身,有什麽打緊的?”

“不行。”我想了想,“前邊就是落鵠谷了,瘴氣足,沒病的人都要小心再小心,更不要說你了。”

她的臉有些不自然地潮紅,卻依舊倔犟道,“不成那就改道唄。”

她果然霸氣又犀利,我心想。

可奈何她這病是我弄出來的,我有些心虛,只能順著她,後來我想了想,我真不該讓她的,我為什麽要讓她呢?我不讓她,便不會發生那件慘禍了。

我不讓她,便不會有那麽多人死了。

可世間難買早知道。

這我早就知道的。

只因我們一改道,就改道了游龍原。

游龍原上有九大惡人,所以那兒又叫做“十惡原”。

我以為“十惡”原是指他們十惡不赦的緣故。

可後來我知道,十惡原,說的是這游龍原上原本有的是十大惡人。

而今十大惡人去了其一,便成了九大。

可我這知道,卻也畢竟知道得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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