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江湖恩怨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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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龍原上才不過行了半日,便遇見了九大惡人。那個時候我當然不知道這就是九大惡人。

只因這九大惡人,瞧去一點也不像是惡人。

他們起頭的那一個,竟是個風度翩翩的中年文士。

“在下景不留,王妃殿下貴人事忙,當初曾經借了我家小妹一樣東西,而今景某既然正巧遇上殿下,順道,想請殿下不吝歸還。”

“唉?”我從馬車裏探出腦袋,這六七騎此刻端端正正地立在路的一邊,而王府的護衛們則早已戒備地守在了我車前。我禁不住有些疑惑,“我們認得麽?你小妹是誰?我欠了她什麽?”

我絞盡腦汁,都想不起這人究竟是誰,“要真是欠了你家小妹的,我一定還。”我想,我現下雖然還沒有例銀,但架不住趙小七有啊,我要是當初真欠了人,那大不了,只能先問趙小七借些銀兩還債了。

豈知我這一句問話,卻招來了一陣哼笑。

那六七騎中,當下便有一人高聲道,“王妃殿下大約已不記得了,你欠了我家小妹艷無雙的,正是那一條人命……”

他話音未落,整個人竟如一只大鵬鳥,自馬上疾掠而來!

而我則已被“艷無雙”這三個字給驚到了。

只因我朦朦朧朧之間,已隱約記起了這個名字正是當時我因之毀容的那個女瘋子的!

我這驚詫不過一瞬,下一刻,那人已飛掠至車前。

車前的幾名護衛此刻也早已拔出了兵刃。這幾人的刀法都頗為實用,一人拔刀當先封其上三路,而另兩人,則專攻他左右兩側。

原本這麽嚴密的刀光之下,這人即便是武藝高強,要全身而退,恐怕都不是易事。

但這人竟半分沒有要“退”的意思!

他直直迎上了正對面這護衛刀鋒。擡腳便是一踢。他的這一踢,平平無奇得很。可就是這平平無奇的一踢,竟一下踢斷了對方的刀刃!

下一刻,他竟又踢出了一腳,這一腳,將那猶自震驚的護衛給踢下了馬去。

我瞧見他的身子直直滾落到地上,腦袋邊流了許多血,立時便無半點生息了。

他一踢之下,竟……竟把一個王府的好手給踢死了!

場面一時之間便混亂不堪,我聽見有人大喊“保護王妃!”,而後護衛們便蜂擁而至。

只是這人的武功簡直駭人,到我回過神來的時候,已又有十幾護衛被他踢倒在地。

這仿佛是有神通一般。

下一刻,我已躍下了馬車——我怎麽能看著趙小七的人死在我面前呢?

“閃開!”我吼道。

我隨手自旁裏抽出了一柄刀,上前便是一刀。

那人照舊朝著我的刀身踢來。

但我竟絲毫也不害怕。這是我自失憶之後第一回與人真正動手,我卻,我卻一點也不害怕?!我被自己給震驚了。

下一刻,他果然踢到了刀身上,那刀身一震,我虎口都禁不住一陣發麻,險些便要握不住刀刃了。

不過這一刀我原本便不指望能砍上他,不過是虛虛一刀,下一刻,便是趁他擡腳的一剎,反手一掌拍上了他的胸口。

骨骼哢哢斷裂的聲響在我耳中回蕩。我情不自禁地皺了皺眉。

這怪人應聲跌飛了出去,立時便有兩人疾掠而至,一左一右,護住了他。

“王妃果然好身手。”景不留竟拍手道,“不愧是宋沅的好徒弟。”他哼笑一聲,“我家小妹,就是死在殿下這一路神煞手之下的麽。”

“我想這位兄臺可能是弄錯了,我不記得何曾與一位艷無雙姑娘結過怨,又如何傷她?”

他竟然不知道那女瘋子是被師父剁成肉泥的,我料想他大約也對當年的事知之不詳,此時此刻,我唯有死不認賬。我先前能傷了這腿功厲害的怪人,多半還是因為他輕敵所致,此刻若要我一個人與他們這幾個人鬥上一鬥,恐怕不死也去了半條命。我的頭皮立時已有些發麻了。

“王妃千金之軀,自然不可能與我家小妹結怨傷人,可是,艷七娘呢?”景無留笑了。

他提到艷七娘這三個字,在場眾人具是一震。

我覺得這事要糟了。

果然,下一刻,這景無留覆道,“諸位好漢,你們要保護的這位殿下,當初便是那艷名滿天下的艷七娘,當年她作惡多端,殺了我家小妹,而今我們討還公道,怎麽,你們還願為她去死麽?”

他的這兩句話,簡直就是毒藥。

護衛們立時都沈默了。一時之間,竟只餘了幾個丫鬟仆婦的啜泣聲。

我料想他們大約對於我是否是艷七娘的事多是半信半疑的。

當初趙小七也曾漏出過一兩句“七娘”來,他們那時若是沒有猜想,此刻被這人一提,難免便要動搖了!

“退一步講,諸位,你們此次若是拼死救了王妃,她回去了之後,難道竟會對你們這些知道她身份的人大行封賞麽?”

我的頭皮陣陣發麻。

這人簡直對人心看得太透,用心太險惡了,只因我瞧見當即便有幾人握刀的手禁不住松了一松。

“不錯。”我緩緩道,“我便是艷七娘。”

我聽見了抽氣聲,聽見了一陣驚訝的呼聲。

“我的名聲不好,不過是因為我出身不佳,可我從來也沒做過對不起自己良心的事。此時此地,我艷七娘自然也做不出讓人為我生,為我死的事來……”我覺得自己的冷汗已要滴下來了,但是一個聲音卻陡然竄進我腦袋裏。

——“七娘,善戰者因其勢而利導之,所以若是處於劣勢,千萬不可強逆對方的勢,而應順勢而為,方能絕處逢生。”

——“師父,你是不是寂寞了(無聊了),怎麽這幾天凈跟我說兵法,我又不打仗。”

——“你這是不想學了?很好,你被逐出師門了。”

——“別……別啊。我想學,我很想學……”

——“那你說說看,我方才教了你個什麽道理?”

——“呃……是不是打蛇隨棍上?”

——“……七娘,其實你挺有悟性的。”師父一臉的不知欣慰還是吐血的表情,點了點頭,“我以後,便多教教你這些罷……”

“……所以江湖事,江湖了,這幾位既然說與我有舊怨,即便我自個兒記不得,卻也與你們無關了,你們要走要留,便都憑自個兒心意,我不會強命你們半分……”

習武之人,多多少少都是有些江湖義氣的。

其實我說這話的時候,泰半還是發自真心的,只因我已瞧見了那怪人的功法,即便是十多個護衛聯手,都不一定能勝得過他,更何況,他顯然不是這群人中武功最高強的。

與其我留了那麽多人陪我一起死,倒不如讓他們走了算了,“只是你們要記得,須得好好保護潘小姐回京去……”

我料想我這樣一說,表妹的安全應是無礙了。這些人必然要覺得對我不起,少不得,更要拼命保護表妹了。

可是我沒想到的是,這個愧疚之心,好像濃烈了些。

只因下一刻,我便聽得一個護衛高聲道,“王妃殿下嫁入王府之前是何人,關我等何事?!食君之祿,只願忠君之事,我等今日若不能護得王妃周全,枉自為人!”

“正是!”

“對!”

“……”

於是一時之間,人群中響起陣陣高聲附和,竟士氣大振。

我……這真是讓我欲哭無淚。

我很想對他們說,你們這些功夫,說不定就是送死。但我先前已那般說了,現下再打擊他們,當真很不好。

“嘻嘻。”我正自苦惱,竟有一個聲音自表妹的車上傳了出來。

我瞧見那門簾一掀,表妹竟被一個人打橫抱了出來。

那人半邊臉上具是青灰色的刺字,身形高大,言語之間,嗓子卻極尖極細,“看來王妃很著緊這位潘小姐嘛。”

“對了對了,大哥,我剛問出來,這是宋沅的表妹呢。”這刺面人一邊獰笑著,一邊又在表妹的臉上捏了一把。

幸而表妹此際已昏睡過去,我料想她若是醒著,不知竟會做何感想。

“潘小姐還病著,不可這樣對她……”那朱老大夫竟也是個講義氣的,奈何他自個兒都如風中殘燭,才不過嚷嚷著靠近了兩步,便被那人掌風一掃,跌到了一旁,再無聲息了。

我此刻簡直目眥欲裂。

他們竟對手無縛雞之力的老人和弱女都能逞兇,還有什麽是做不出來的?

“呵呵。”那人又在表妹的臉上摸了兩把,“王妃你看,你們即便是同心一氣,也是對付不了我們的。老六方才著了你的道,也不過是因為了一時輕敵罷了,其實光憑我一人,你的這些狗屁手下們,便都不足為懼了。”

“所以你乖乖的,這位潘小姐,才可能平安無恙啊。”

“你想幹什麽?”

“這對你可真是小事一樁了。不過是你的臉雖毀了,但艷七娘的身子,卻是我老三夢寐以求的,但求現下一觀罷了。”

於是我確認了,那女瘋子真的是他們小妹。

只因他們威逼起人的手段,竟都是一樣的。

“那可當真抱歉了。”我想了想,只能閉起了眼,執起刀,“諸位,我們只有拼死一戰,力求為潘小姐報仇了!”

我會為了阿花自毀容貌,那是因為我知道師父會來,我有個盼頭。

而今既然師父死了,我哪有什麽盼頭?他竟然要威脅我,真是打錯算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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