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師徒虐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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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二,一個非常炎熱的日子,我嫁給了紈絝子弟。

這一日京城驕陽似火,冠蓋如雲,綿延十裏。到處彌漫著熱烈奔放的氣氛。

後來我知道,那一日也正是紈絝子弟的武夫哥哥回京述職的日子。

我料想武夫必定也是個欠了很多桃花債的人,只因一聽說他要回京,京城的姑娘們袖子頓時短了一截。那一日聽說還有姑娘為了等武夫而暈倒在了街上。

這種空前盛況我自然沒看到。我不過是穿了裏三層外三層的禮服,走過一道又一道的禮俗,終於跨進了趙家門裏。

我問紈絝子弟,他二哥知不知道是他大哥殺了我師父的。

他露出一個苦笑,搖了搖頭。

如我所料,武夫沒有來喝我們的喜酒,他一年中難得回京一次,正碰上弟弟娶媳婦,竟也不給面子,可想而知,紈絝子弟在他大哥心中究竟是怎樣的位置。

我很想問他,他大哥殺了他好友,而他現在又要娶我,此刻的心情究竟是怎樣的。但我後來還是厚道了,只因他大哥殺了我師父,又與他何幹?

那天夜裏遣走眾人之後,我突然覺得自己有必要把一些事先跟他說說清楚。

他已有些醉意,加上天氣又熱,忍不住就敞開了衣襟,披下了發絲,隨意地坐在了床沿。我覺得他太沒節操了,“我得跟你說說清楚,我嫁給你,不負責伺候你,更不負責幫你生孩子。”

我發覺自己卑鄙了,這種事竟然留到生米煮成熟飯的時候再說,但我一想到自己身後還有六張嘴等我養活,立時就覺得自己理直氣壯。

豈知紈絝子弟卻仿佛絲毫沒聽我說話,他開始慢悠悠地抓起自己的腦袋,他的長發原本已披散下來,再被他一抓,更是淩亂得不成樣子,不過片刻,他便成功頂起了一頭亂發,而後,他卻像是心滿意足,倒頭便躺到了床裏,這才懶懶地回我,“隨你。其實……你別看我這樣……我也不是什麽女人都可以的……”話的尾音已落在了一聲呼嚕裏。

這當真讓我無奈。他就這麽倒頭睡著了,天氣熱,倒也不擔心他會著涼。只是他的兩條腿還依舊蕩在床沿外,讓我很不能忍。

我替他把兩條腿扔到床上,把他那慘不忍睹的睡姿搬搬正,卻不料他竟如一只煮熟的蝦子一般蜷縮了起來。

他的身上依舊是一身喜服,暗紅色的花紋與黑線交錯,此刻已皺得不成樣子,我有些心疼那料子,想把這身好衣裳先剝下再說,卻哪知我一湊近,不只聞到一股酒氣,卻還聽見他輕輕喃喃著一個名字。

我簡直如遭電擊,於是再也顧不得那身好衣裳了。

此刻他喊他任何一個媳婦的名字,我必定都視若平常,但唯有這個名字,他一邊喊了一邊還輕輕啜泣起來,我卻怎麽也無法無動於衷。

——阿沅。

他輕輕喊著。

我禁不住退了兩步,轉身便悄悄從窗口躍了出去。

我想,他一定和師父很要好。

他們說師父待我親厚,可我卻什麽都想不起。我有些無奈,漫無目的地在王府的屋頂上散步。走著走著,我瞧見了阿重。

阿重這個孩子,竟然也在哭。

“大師姐,師父是不是不要我們了?”他問我。

師父出殯的時候,只有我和他兩個沒有掉淚。他們說我是因為失憶了,而阿重是因為天生反應慢。

我不知道他的反應原來可以這麽慢。

“今天我吃到了醬肘子……突然就想到師父了……”他帶著哭腔,一張臉皺成一團。

“去年我生日……師父說過,往後阿重的生日……都請我吃醬肘子……”他一邊哼哼著,一邊還是停不下來,“可今年的生日 ……生日……師父就不在啦……”

他嗚嗚嗚地哭起來,我只能輕輕拍拍他的背,望他不要哭岔了才好。

“大師姐……你真的像他們說的……再也不記得師父了嗎?”他哭夠了,又再眨著那對紅眼睛問我,“……師父……師父好可憐……”

我有些尷尬。

我真的一點兒都記不起師父的事。

“阿重,往後你生日大師姐請你吃醬肘子好不好?”我問他。

第二日,紈絝子弟的眼依舊有些腫。

我該與他一同進宮拜會太後,皇帝與皇後。

我問他是不是哭了。

他吸吸鼻子,對我說他是昨天睡覺姿勢不對導致染了風寒。

於是我沒再問。

可馬車篤篤兒行著,總是沈默讓人很難忍。

所以我最終還是忍不住問他,“我師父他是個怎麽樣的人?”

這一問我就發覺我錯了。只因他那雙眼立時又紅了起來。

“唔……你師父他……挺好的。”他仿佛是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終於給了我一個不是答案的答案和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突然發覺,興許娶我對他來說是件挺殘忍的事。

入了宮,卻發現他大哥武夫也在。

他大哥武夫瞧去一點也不像個武夫,除了師父之外,他大哥是我瞧見最好看秀氣的男人。

只是他大哥瞧我的眼神有些怪。

我問他,你大哥是不是最近有些眼疾,怎麽老是用怪怪的眼神看我。

他一拽我袖子,緊張道,“你不看他,怎麽知道他在看你?”

我有些不明白,總覺得他似乎也與平日裏大不一樣。

怎麽說呢?就像是老鼠碰見了貓,雞碰上了黃鼠狼。戰戰兢兢,仿佛就連發抖也不敢了。

後來我嘲笑他,怎麽遇見他大哥那麽的害怕。

他似乎有些惱了,反問我,“你既已知道他殺了你師父,不也無動於衷麽?”

我一下被他問倒了。

可如今師父於我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人,他與旁人有什麽恩怨被殺了,實在是不關我事。我已為了那些師弟妹莫名其妙的嫁了人,難道我竟還要為他強出頭,去惹上一眼瞧去就不好惹的人麽?我傻了?

這麽想著我瞧他的臉色便多了幾分鄙夷,不禁笑道,“枉你哭我師父哭得厲害,原來也只會嘴上說說,事到臨頭,你身為男人卻怪起個女人來,你好不知羞呀。”

他被我說得臉上一白,立時說不出話了。

許久許久,他才咬著牙,緩緩憋出了四個字,“你說得對。”

只是那天夜裏皇宮家宴,我竟被他大哥逮了個正著。

我原本料想這皇宮內院戒備森嚴,他大哥應不敢在此造次。

沒想到他大哥不只造次,還對我動手動腳。

他拉了我的胳膊,就把我一下摜在柱上。

我登時頭昏眼花,懵了。

“七娘,你躲得真好啊。”他嘴角帶著笑,眼底卻一片冰冷。

等等,誰是七娘?誰要躲他?

我回過神來,想要分辨,卻不想下一刻他擡手便給了我一拳。

武夫果然崇尚武力,我心想,他這一拳打得我泛起酸水,立時就要吐了。

下一刻,他抓起我的頭發,“宋沅在哪裏?”他問我。

師父已經被他的人殺了,他竟還來問我師父在哪裏。我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這一個白眼,又為我贏得了一拳。

我想,我要是繼續翻白眼,大約免不得要多受點皮肉之苦了。

正在我胡思亂想之際,一個聲音終於如天籟般降臨,“住手。”

只是來人是紈絝子弟,我不禁有些洩氣。

他一把將我拉到他身後,“什麽時候我的王妃竟要勞動大哥教訓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雖竭力壓抑,但握著我的那只手依舊顫抖得厲害。

我知道他在害怕。我也終於明白他為什麽會害怕。

“小七,你的王妃不知禮數沖撞了我,這又怎麽算呢?”

紈絝子弟果然是紈絝子弟,他個沒擔當的,他媳婦我被揍了,他竟面不改色地壓下我的腦袋,“快向大哥道歉!”

他大哥似笑非笑地看著我們,我突然之間有些悲哀。

那天回去後我沒怨他,只因我自己都沒骨氣地腿軟了。

我終於發現自己是個欺軟怕硬的。

“他為什麽問我師父在哪裏?”我問他。

他一邊替我準備草藥,一邊搖了搖頭,“我怕他把阿沅的屍首毀了,所以把阿沅藏了起來。”

於是我明白我是替他挨了這幾拳。

“毀就毀吧。總不能讓活人因為這事被弄死啊!”我怒了。

他背對著我,我瞧見他雙肩一震,似乎強忍著什麽,我想那一定是再揍我一頓的沖動了。

“你好好休息吧。”他最終還是幫我敷了草藥,靜靜地走了。

那天夜裏我輾轉反側,不斷想起他先前顫抖害怕的雙手,還有那句“你既已知道他殺了你師父,不也無動於衷麽?”

我陡然明白,他那時的憤怒,竟不是因為我,而是因了他自己。

我想我好像終於有些懂了為什麽他排行老七,上面卻只剩了一個大哥和一個二哥了。

——師父竟然讓他娶我,一定是因為恨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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