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宮鬥宅鬥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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紈絝子弟對我說,去見太後的時候要是碰見一個長得特別漂亮的姑娘,千萬別理她,她要是請我吃什麽東西,也千萬不能吃,最好離得她遠遠的,不然我和他都要倒大黴。

後來我知道,那是他表妹。

——每個桃花債纏身的人背後,總有一兩個表妹的。

可那時我當然不知道,我歡歡喜喜進了宮,高高興興見了太後,不出他所料,太後身邊還真跟了一個極美極美的姑娘。

太後是個很富態的中年婦人。

她瞧著我的時候就像在警惕地瞅著一只竄到她家雞窩裏的黃鼠狼,這種眼神讓我很是不舒服,但那眼神跟那姑娘一比,卻又可算得上親切溫柔了。

那姑娘美麗無比,可一雙眼卻像兩把刀子,好似要從我身上剜下肉來。

那頓飯我吃得食不知味,我想太後必然也瞧出我極不靠譜,可太後畢竟是太後,什麽風浪沒見過?即便是對我再不滿,她也沒有發作。

她對我說,你師父自小生在名門,長在世家,卻樂於清貧,懸壺濟世,及至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實乃我朝之楷模,值得人佩服與尊敬。你可要節哀順變,發奮圖強,好好做人,天天向上。

我覺得她說得很有理,可她一開了話頭,表妹就來勁了。

“聽聞宋先生於琴之一道頗有造詣,尤其一曲‘高山流水’變化多端,動人心魄,溯蘭一直心向往之,奈何身在宮中無緣拜會,而今姐姐既是先生高徒,想必也是清雅之人,不知溯蘭今日可否有幸聽姐姐彈奏一曲,以解憾意?”

我心想,她一早就知道我失憶了,竟然還提這種要求,簡直沒事找事。可太後竟也不發話,仿似默許了。

我見已有人把一張古琴架了起來,不禁感到有些難辦。

我很想說我不會彈琴,但是她們那麽期待地看著我,我一直推卻倒顯得扭捏做作,於是我只得走上前去沖她們一抱拳,“民女雖不會彈琴,不過這些年也從師父那裏學到不少本領,好歹沒有辱沒師門,諸位,獻醜了!”

接著我單手托起那古琴,氣運丹田,隨著一聲大喝,單掌劈出,喀嚓一聲,那堅固的琴身立時便斷成兩截。

我劈出了這一掌,頗有些得意,心想,這千金小姐必然沒見識過這麽厲害的功夫,這一招出手,必然震住她了,省得她再出什麽花樣煩我。

不出我所料,在場諸人也果真被我震驚了。

太後竟也熱淚盈眶,激動不已。

只是那之後好幾天我都沒見到紈絝子弟的影子。

他們說太後娘娘病了,清邑王寸步不離地陪著她。據說太後因為當初陪嫁的一架烏木古琴突然丟了,整日裏思念故琴,一時憂思成疾,一病不起,雲雲。

我心想紈絝子弟人品雖然不怎麽樣,倒也是個孝順孩子,六個小鬼往後若是托付給他,我倒也對得起死去的師父了。

只是正當我安安分分準備嫁他的時候,卻出了一樁事。

我不知道,原來嫁入皇家,是要驗身的。

府裏的阿嬤向我介紹了一下什麽是驗身,我初時沒當回事,後來才發現這裏問題大了。

阿嬤給我驗完身,突然就再不敢看我一眼。

——姑娘,姑娘已破身了……

這句話我想了半天才理解了其中的意思。之後便如被雷給劈了千萬遍一般,半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誰?!誰和我睡過了?!

那天晚上,多日不見的紈絝子弟跑來尋我了。

他一臉嚴肅,問我記不記得和誰睡過了。

我想他一定已經忘記了那兩座五指山,我當然很樂意地幫他回憶了一下。

“我是正經地問你,要知道,這裏一個不小心你可是要掉腦袋的。”他捂捂臉,繼續嚴肅地問我,“是不是阿沅?”

“關師父什麽事?”我知道他一直以為我師父對我有私,不過那多半是因為他自己心裏齷齪。我一向懶得理他,但這一回卻不一樣了,“我跟誰睡了又關你什麽事!”

其實我也很氣憤,我也想知道啊!

“不會的,”他突然又開始否定他自己,“阿沅做不來這種事……”他一時間在房裏踱來踱去,不停地質疑與否定自己。

他繞得我頭暈,我只能嘆口氣,問他,咱們的親事是不是黃了?那你是不是至少要給我們師姐弟幾人三百兩銀子做盤纏?

他終於冷靜了下來,問我,“這件事是不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我說是啊。

他說,那好,這件事往後就只限於“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了。

我突然明白了,他預備裝傻。

可裝傻歸裝傻,他對我的態度明顯變差了。

某天我與他吵架的時候,他竟還罵我“小□”。

我覺得這可不能忍了。

“你自個兒娶那麽多媳婦怎麽還好意思罵別人?!”

“可我至少還記得我那幾個媳婦姓甚名誰,你記得麽?”

我突然醒悟過來,我怎麽可以與一個淫/蕩的人比淫/蕩,與一個齷齪的人比齷齪?

“你嫉妒了?”我問他。

“對,”他點點頭,“憑什麽生得你這副模樣的也能水性楊花,我真心想不通。”

這一回我徹底頓悟了。

我為什麽要和他吵架?我明明應該和他打架的。

打架的結果自然是他在床上躺了半個月。

我們陷入了冷戰。

可冷戰歸冷戰,婚禮依舊在不緊不慢地籌備著。

阿傑有些擔心,問我是不是和他趙前輩吵架了。

我發覺他實在後知後覺,我們都已經升級到冷戰了,他才剛剛發現我們吵架了。

這件事我越想越氣,我要是不嫁他,就不會驗身,要是不驗身,就不會發現這事,要是不發現這鬧心事,我現下還高高興興的。

所以我為什麽要嫁他?

——師父的腦袋,大約是被踢過了。

我想。

不幾日,太後宮裏竟又來找我了。

這一日的太後宮裏熱鬧非凡,不只太後與表妹,即連皇帝與皇後也在。

皇帝既然是他二哥,兩人自然生得相像,只是我沒想到他們竟那麽像,不過相像歸相像,兩人的氣場卻又截然不同,一眼就能分辨出來——他二哥那是看一眼就不敢看第二眼的天皇貴胄氣場,他呢?他沒氣場。

我盯著他二哥看的時候,旁裏有個內侍終於忍不住,重重地咳了一聲,一踢我小腿,斥道,“大膽,跪下。”

奈何他力氣不足,踢了我兩下,我自巋然不動,我有些惱怒,橫豎我這幾日心情不佳,遷怒於他,算他運氣差,我躲開他一踢,反踢了他一下,誰知他那麽不濟,竟再也站不起了。

於是我聽見女子的驚呼聲,更聽見有人喊“護駕”。

“無妨的。”這時他二哥好聽的聲音響起,“宋先生是世外高人,高徒必定也是性情中人,不拘俗禮,也是應當。”

我料想不到,他二哥竟那麽善解人意,肯給我梯子下,他敬我一尺,我必要敬他一丈的,於是我跪□來,抱拳朗聲道,“皇上英明,民女初見天顏,一時驚呆了,上不得臺面,讓皇上見笑。”

他二哥穿了一身月白的袍子,照例繡了許多龍紋,他二嫂生得花容月貌,穿了一身簡單的襦裙,兩人瞧去倒很是登對。

只是他二哥二嫂隔壁還站了一個表妹。

表妹此刻泫然欲泣,有那麽一些煞風景。

我想,太後讓我來賞花,怎麽還竟然擺了表妹這道風景在這裏,著實有些……不大好看啊。

還不待我問表妹這是怎麽了,太後已先一步開了口。

於是我知道表妹原來是為了我傷心呢。

聽說這宮裏有人居心叵測,居然說我是鄉野粗俗女子,不知禮數,曾與人暗通款曲,若嫁入皇家,必然有失皇家體面。

聽說這消息傳得還挺快,竟然還傳到了一直不問世事純潔天真的表妹耳裏。她哪裏聽過這麽露骨又難聽的閑言碎語?登時就想不開了。

等等等等。

我很想問問,這究竟是誰想不開啊?

奈何沒人肯等我,不一會,太後就已經把那罪魁禍首找了出來。

罪魁禍首居然是王府裏的阿嬤!

我覺得他們嘴裏說罪魁禍首的時候,說的雖然是阿嬤,眼裏看著的卻是我。

我立時頓悟了——一定是紈絝子弟這個不厚道的!

他那狗屁的“天知地知”,我竟然還天真以為他在裝傻,原來他是要尋個機會把我直接給賣了!

為了挽回表妹受傷的心靈,太後提議,再讓我驗明正身,以正視聽。

這時候他二哥突然開了口,“母後,兒臣恐怕不宜在場……”他二哥想告辭遁走,可他阿媽死活不答應。

於是我又明白了,太後娘娘這是要讓皇帝自己打自己嘴巴,把那道聖旨再討回去啊!

紈絝子弟簡直太毒了,我心想。

他不好意思自己去找他二哥,就來借他阿媽的手,簡直的,我唾棄他!

我此刻悲憤莫名,這件事要怪就要怪師父,要不是他生前搞出了這些幺蛾子,我怎麽會淪落到這種地步!

但事已至此,我已死豬不怕開水燙了,大不了一拍兩散,“對,我就不是個黃花大閨女又怎麽了?!”

那一瞬,我瞧見太後笑了笑,表妹笑了笑,阿嬤笑了笑,當然,下一刻,大家又齊齊恢覆了原來的神情。

“哎呀!”他二嫂突然嘆了口氣,對我道,“你莫要賭氣,這件事可半分沒有要懷疑你的意思。”

他二哥此時又不耐煩想走,“母後,兒臣當真不宜在此久留……”

我想也是,這種話題他一個大男人在那裏聽多不好意思。

誰知太後還是不放他走,竟直接叫了兩個阿嬤帶我去偏廳裏驗身。

我突然有些同情他二哥。

他不過是偶爾二了一下,竟然就被自己的弟弟和阿媽窮追不舍,硬要他當著面自己抽自己嘴巴,簡直太可憐了。

我自然極為配合,豈知那兩個阿嬤帶我到了偏廳,卻啥也沒幹,不一會到了外邊,他二哥微微有些不耐煩,直接就問,“如何?”

那兩個阿嬤回道,“姑娘是切切實實的黃花大閨女。”

我驚呆了。

而後我瞧見那一瞬,太後皺皺眉,表妹皺皺眉,阿嬤皺皺眉,眾人皺皺眉,唯有他二哥挑了挑眉,下一刻,眾人依舊回覆各自的神情。

我突然頓悟了,要在這宮裏鬥心機,沒人鬥得過他二哥啊!

紈絝子弟,我同情你!

我剛開始同情他,他竟然就來了。

我以為他是收到消息來看我好戲,誰知他一入來,什麽情況都還沒弄清,就急急地牽起我的手,撲通跪在地上,“母後,請您看在阿沅的份上,成全我們吧!不論她以前如何,從今往後,她都會待孩兒好的。”

他的眼角還微微有些青紫,但他的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模樣。

其實他的話讓我聽得很別扭,仿似我自己是多麽的不頂用,反倒還要他來替我做什麽承諾似的。

於是我也只能硬聲道,“恩,我會待他好的。”除了不揍他以外,其他我都能答應。

事已至此,太後娘娘終於嘆了口氣。

鑒於他那麽認真地跪了一次,我料想他大約對太後與表妹的計劃也是不知情的。先前我懷疑過他,倒是我自己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但是他二哥為什麽竟要維護我呢?

這問題我想到一個答案。

“難道當初我睡的就是你二哥?”後來我問他,“不然他為什麽幫我?”

“你看上我二哥了?”他問我。

“你怎麽那麽淫/蕩齷齪?”我忍不住斥他,“老是想著這些男歡女愛的事。”

“你想清楚,我頂多三十個媳婦,我二哥起碼三千個媳婦,要說淫/蕩,他比我淫/蕩一百倍。”他悶悶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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